3、暗度陈仓 将军府里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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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府。姒水一夜未眠。屋内的银丝炭烧得很旺，但也抵不住仍会有丝丝凉意从门缝中吹进屋来。寒冬腊月的风霜不留情面，所到之处皆是一片白雪，见天已微亮，姒水便起身了。走到妆台前刚坐下，就听见风鸣的声音传来：“小姐，可是要梳洗更衣了。”
“进来吧风鸣。”姒水从镜中窥见身后窗上映出的影子推开门，风鸣端着铜盆踏入屋中，他的肩上还有层薄雪未干，“先放那，炭火还旺，你先暖暖身子。”
风鸣嘴角弯起一抹好看的弧度，却没有动：“小姐，这不合规矩。”
姒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下去。她起身拿起盆边搭着的布巾，放入盆中浸湿，而后轻覆在脸上：“兄长入宫了吗。”
“是，刚走不久。”风鸣点点头，“我爹回来了。”
姒水把布巾往盆里一扔，抬头望着他惊喜道：“风叔回来了？可有什么消息？”
风鸣有些无奈，他将铜盆递给一旁的婢女，使了个眼色，婢女便端着东西走出了屋子，顺手将门也带上了。风鸣这才开口：“江南确有裴家，富足有余，但那裴富商已年过半百，和未央姑娘的心上人是对不上的。”
姒水一愣，紧接着问：“那裴富商可有儿子？”
“没有。”风鸣肯定地回，“裴富商有妻妾三人，两女，无子。而且，”风鸣顿了顿复而开口，“裴富商于一年前骑马摔断了腿，一直未好，已经一年没有出过远门了。”
姒水沉默了。线索又断了。那也就是说，一年前开始出现在京城，各种动作的人只是冒名顶替了江南的裴富商，他不仅顶着裴富商的名义和京城内各大商铺做了许多生意，还去繁花招惹了未央，然后因为一些原因被杀了。现下其他的路都走不通了，没人知道那死了的假裴富商到底是何人，唯一可能知道些什么的，恐怕只有未央了。
“小姐，小姐？”风鸣看着陷入沉思的姒水有些担忧，“小姐还是莫要再插手此事了。”
“风鸣，你得帮我。”姒水对上风鸣的视线，眼神坚定，“我今晚要再去一次繁花。”
“小姐……”风鸣扶额，“风鸣告诉小姐这些，只是不忍见小姐为此整夜难眠。若是小姐要以身犯险，风鸣万死难辞其咎。”
姒水自信地摆了摆手：“没事的风鸣，我的身手你还信不过吗，近日我又有所长进，不如来比试一下如何？”
“小姐想要比试，风鸣随时奉陪。”风鸣行了一个礼，直起身来又继续说，“只是小姐着实不必为了一青楼女子做到如此地步。”
“我并非为了他人，只是为了真相。”姒水淡淡地说道。
风鸣看着姒水的眼睛：“若不是那天小姐偶然看到每日为将军府送菜的张老伯在他处被人刁难，便也不会知道张老伯的处境，更不会查到张老伯日思夜想的女儿就是未央。小姐已经好心帮了他生计，张老伯的死更不是小姐的错，再多的皆是他人命数，小姐不要再管了。”
姒水的心里像堵了一块石头。这些日子以来她暗中为菜农老伯奔走，却处处碰壁；后来只是想要替老伯照顾好唯一的家人，但又发现未央也身陷囹圄。她堂堂将军府大小姐，从没如此无助过。可风鸣说的也不无道理，如今世道暗潮汹涌，爹爹被桎梏在西北苦寒之地无法回京，兄长在朝堂也是举步维艰，每个人都处在风雨飘摇之中，谁都不敢说有绝对的胜算，还未顾好自己，真的能帮得了别人吗。
姒水有些被说动了，她说：“风鸣，我再试最后一次，若不成，便是我不敌，只当大梦一场罢了。”
风鸣笑笑：“若不成，便是他人命数，小姐已然尽力了。”
祺王府。
下朝后，文熠的马车径直回了府。姒阳绕去杏花居买了时兴的杏花酥，车夫驾车回府，姒阳则拎着点心从杏花居后院小门溜了。等他赶到祺王府时，文熠和萧彻已在书房等待多时。
“慢死了。”萧彻见到姒阳，不由得抱怨一番，“风叔传了信儿来，你看看。”
姒阳没理萧彻，拱手向文熠行礼：“殿下。”
文熠挥袖，示意他去接那纸条：“没外人，免了。”
姒阳接过纸条，阅毕，他随手拿起灯笼罩，将纸条靠近烛芯点燃，看着火焰越烧越旺，将纸融为灰烬，然后才缓缓开口：“这就有意思了。什么样的人才不能以真面目示人呢。”
萧彻和文熠对视一眼，然后为其解惑道：“位高权重，天潢贵胄。”
姒阳愣了：“何出此言？”
文熠落座在主位，萧彻踱步到姒阳身边小声将昨夜的来龙去脉全都讲了一遍。
姒阳大惊：“你怎么能带殿下如此冒险。”
萧彻无语：“这不是重点。”
姒阳白了他一眼，不欲再多言，只是想了想又说：“所以那只是一个替死鬼。”
文熠挑了挑眉：“怎么说？”
姒阳笑道：“毕竟那位现在可活得好好的，还能在朝堂上与殿下呛声呢。八成他是借假死脱身，在京中贪敛钱财的是那被谋害的江南裴富商，与他太子有何干系。”
萧彻又补充了一句：“风叔说，他从江南抽身不久，便在驿站中听闻，裴家遭遇不测，被一把火灭了满门。”
“这便是了。死无对证，裴家这条线彻底断了。”姒阳说完马上又想到，“殿下，未央可能有危险了。”
将军府，青砖灰瓦屋檐。姒水手执青剑步步紧逼，风鸣只拿一长笛从容不迫地防御。二人从院中打到房上，又从房上翻到院墙。剑与笛交缠难舍难分，姒水攻势甚猛，但风鸣丝毫不惧，甚至脸上还挂着淡淡的笑。
姒水有些恼，一剑刺向对方鬓角发际：“风鸣，拿出你的真本事，不要让我。”
风鸣侧身避过，青丝随风飘动，毫发无损，他依旧浅笑：“是小姐长进不少，风鸣甘拜下风。”
姒水将手腕一横，剑随之划向风鸣的额头，风鸣脚尖轻点，身体便轻盈地向后退了数米，本要落在他头上的剑，变成从他眼前划过。姒水欲追，风鸣动作极快地侧身来到她后方，抬手点上姒水的穴打掉了她的剑，左手将笛子横陈在姒水的脖颈，顺势将她圈在了自己的怀里。
风鸣在她耳畔轻笑：“小姐，你输了。”
姒水不服气地撅起嘴愣在原地，两人之间一股奇妙的氛围弥漫开来。她盯着风鸣左手虎口间的朱砂痣，良久未发一言。
就在这时，姒阳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你们怎么又打起来了，时霁，下来，我给你带了杏花酥回来。”
风鸣收回了手，将笛子背在身后，揽过姒水的腰从屋檐上飞了下来，稳稳落地。姒水有些尴尬地整了整裙摆，对风鸣低声道：“先去吃东西，等下再比。”说完便匆匆跑开了。
“时霁。”风鸣看着远去的姒水，喃喃地唤了她的闺名。
姒水一路小跑追上姒阳进了前厅，她惊喜道：“有甜甜的香味，姒阳，这杏花酥一定好吃。”
姒阳无奈地笑了笑：“你这鼻子倒是挺灵，还没尝呢就知道好吃。”
姒水解了细绳，摊开油纸，几块小小的杏花酥呈现眼前，来不及净手，她便直接拿起一块吃了起来。
姒阳看了她一眼嫌弃道：“没规矩。”
姒水用手背蹭掉嘴角的酥粉，笑看着他：“唯有兄长这里，时霁可以永远没规矩。”
姒阳翻了个白眼：“你这样子我看以后有哪个世家子弟敢娶你。等空下来我给爹去封信，开年春天还是送你去学一学琴棋书画吧。”
姒水咽下最后一口杏花酥，拍了拍手反驳道：“这是什么迂腐思想，我是将军府上小姐，为何要学那文绉绉的东西。”
“那我还是将军府上公子，为何我就……”话音未落，姒阳突然觉得不太对，渐渐噤声。
姒水没听到后半句，她凑上前去问：“什么？”
姒阳定了定神，撇嘴：“没什么。”他看到风鸣站在门口，于是便岔开话题，“风鸣，你也来尝尝看，这杏花酥委实不错。”
风鸣愣了一下，婉拒：“多谢公子，风鸣还是算了。”
姒水拿了一块杏花酥，颠颠地跑向门口，将杏花酥直接递到风鸣嘴边：“为什么算了？你尝尝，可好吃了。”
“……多谢小姐。”风鸣伸手接过了杏花酥。
在他接过的一瞬间，姒水扼住了风鸣的喉结，顺势卸下了他的笛子，她得意地笑：“风鸣，你输了。”
风鸣愣了一瞬，很快轻轻地笑出了声，他道：“是，我输了。”而在他手里，杏花酥完好。
姒阳打量着这二人，心中生出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他摇了摇头驱散，对姒水训斥道：“时霁别闹了，整天就知道打架，成何体统。”
姒水瘪了瘪嘴，放开了风鸣，也把笛子还给了他：“这是我刚学的兵法，叫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风鸣看着姒水笑得更深，姒阳心中那种感觉愈演愈烈。他盯着风鸣，直到风鸣注意到了他的目光，而后渐渐收敛了笑容。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暗度陈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