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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姒水夜归 将军府上演 ...

  •   深夜,将军府。
      那灰衣长衫之人一路向北,绕过怀瑾楼,飞檐走壁终于翻到姒府墙外。她今天决定从东侧墙入府,负责东园洒扫的风叔最近告假,东侧应当没什么人。她自信满满地将长发挽起,抽出腰间的簪子束发,然后一跃而起,稳稳地屈膝落在墙上。
      她本想直接顺势纵身跳下,但隐约看到了点点暗黄的光。不等她仔细看清,就听得一声压低了音量却仍难掩怒气的低吼:“姒水!你个小兔崽子!给我下来!”
      “姒阳?”长衫女子一愣,“三更天了你不睡觉在这干嘛?”
      下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好像是底下的人踩过一片厚重的雪才艰难地来到墙边,他仰头看着墙上的人,咬着后槽牙低声道:“这话应该我问你吧。三更天了你不睡觉在墙上干什么!”
      “呃,”姒水尴尬地赔笑,“我说赏月,你信吗。”
      姒阳伸出没有举灯笼的右手,指着墙上的人气得直蹦高:“下来!你给我下来!”
      姒水缓缓地把垂在墙边的长衫衣角拽了起来,然后直起身走起了平衡木,边走还不忘边说:“我本来是要下去的,但你现在这样我要是下去了一定会死得很惨的。”
      看她在上面走得越来越远,姒阳更气了,他想去追她,但因为最近没人扫雪,贴墙的路委实不太好走,他只得借用灯笼的光,一脚深一脚浅,一边走一边抬头瞪着她:“你还敢走,真是长本事了啊,赶紧给我下来。”
      “想让我下去啊,也不是不行。”姒水停住脚步,又蹲了下来,“我明天想吃杏花居的糕点,你下朝回来给我带呀。”
      姒阳仿佛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哼了一声道:“简直放肆!我与你招呼在先,你现在下来咱们还有的谈,再不下来我要动家法了!”
      “你好凶啊。”姒水嘴巴一瘪,眨眨眼睛的工夫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了。
      姒阳慌了:“喂,你干什么你,你哭什么!”她不说话,就那么眼巴巴地看着他,最后还是他败下阵来妥协:“行行行,杏花居就杏花居,你先下来。”
      “嘿嘿。”姒水吸了一下鼻子,瞬间转露出笑脸,在姒阳无语的白眼中,纵身一跃而下,“早这么说我不早就下来了。”
      姒阳见她下来,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拎住姒水的衣领,像提着什么小猫小狗的后脖颈一般,拎住便走,一边走一边数落:“你不要欺人太甚!家法可免,禁足难逃,今天晚上你就去祠堂里反省反省吧。”
      “喂!说好不罚我呢!”姒水几乎是被拽着走,还是很不舒服的,她试图伸手反抗,但好像没什么用,依然被拎着衣领一路向着祠堂而去。
      “我可没说不罚你。”姒阳冷笑。
      “说好的杏花居我才下来的!”
      “杏花居和罚跪祠堂冲突吗?”
      “你!”
      “我?”姒阳气恼至极,停下了脚步,低声训斥道,“你一个女子这么晚了不好好在府里待着,女扮男装偷跑出去还不知悔改!你是不是要气死我!”
      “……我没有想气你。”姒水看着姒阳胸口的起伏,一时语塞,心生不忍,“兄长……”
      姒阳缓了缓,仍是有些不满:“你还知道我是你兄长。”
      姒水眨眨眼,顺势靠在了姒阳身上:“那自然,兄长最好。”
      “唉。”姒阳深深地叹了口气,“说吧,又跑哪玩去了。”
      “我不是跑出去玩的。”姒水有些委屈。姒阳挑眉看着她,她本欲道出原委,但想了想还是收住了口,“算了,说了你也不懂。”
      姒阳无语:“……你去跪祠堂,禁足七天不许出门。”说罢,姒阳拂袖而去。
      眼看着姒阳越走越远头都不回,姒水有些难过,转念一想她也有些憋屈,于是赌气道:“跪就跪!哼!”
      姒水撅着可以挂油瓶的嘴,一路大步流星地径直走到祠堂,正要进去,却被身后匆匆赶来的人叫住了:“小姐。”
      “风鸣?”姒水回眸,看了看来人端着的食盒,不解,“你怎么在这?”
      风鸣又上前了几步回道:“是公子让风鸣来的。公子虽在气头上,但还是很关心小姐的。”见姒水不语,风鸣又继续开口:“公子并不是真的想让小姐罚跪。这么晚了,小姐用些吃食,早点歇息吧。”
      “我不饿。”姒水摇头,想了想又问,“他可还有交代别的?”
      风鸣顿了顿,开口:“公子说他会处理。希望小姐不要再以身犯险。”
      姒水叹了口气:“走吧风鸣,回去睡觉。”风鸣未动,姒水见状又问,“你这是干什么?”
      风鸣回道:“遵公子吩咐,风鸣从今日起寸步不离看护小姐。”
      姒水无奈,拂袖转身便走:“好啊,我现在要回去沐浴更衣,你也跟着吧!”
      风鸣端着食盒低头快步跟上:“小姐说笑了。”
      走了几步,姒水像想起什么似的突然问:“风鸣,风叔什么时候回来?”
      风鸣回:“想来应该快了。许就是这两日。”
      姒水点头:“劳烦转达,拜托风叔回来后把东园的积雪清扫了吧。”
      风鸣笑了笑:“公子刚刚也吩咐了。公子说小姐夜里回来,墙边雪厚不方便。”
      姒水轻哼了一声,心想,明明是不方便他逮我吧。

      怀瑾楼东侧的不知名小巷,文熠靠着墙闭目养神,月光洒在他的眼睫上,又照上高挺的鼻梁,他的侧脸透着粉嫩,还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此时的街道寂静无比,风吹起落叶的沙沙声、农户人家院子里动物翻身压过稻草的动静都格外刺耳。远处转角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文熠睁开眼,便见萧彻自街角快步而来。
      萧彻先是检查了一番,四周无异,然后恭敬地行礼:“殿下。”
      文熠微微颔首:“免了,如何?”
      “梳妆台所在的墙面是空的,机关找到了但是机械机关动静较大,臣未敢擅动。除此之外臣还在她卧榻下摸到一个带锁的暗格,有一些没有标记的普通银票和金饰,还有半枚被丝绢包好的鸽子血玉佩,样式臣画下来了。”萧彻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张纸,双手奉上,“这玉佩应当还有对应的另半枚,且世所罕见,价值不菲。”
      文熠展开宣纸,看了那玉佩的花纹片刻,抬头问道:“可还有其他发现?”
      萧彻看了看文熠,眼神闪躲。
      “说。”文熠大有一副特赦的样子。
      “扳指。”萧彻拱手弯腰行了一个大礼,“白玉雕梅扳指。梳妆台桌角下方被掏空了一块,扳指就藏在那。臣瞧着,和册封太子之时皇上赏赐的那枚,好像一样。”
      文熠眉头紧锁,半晌才开口:“回府,让姒阳明日下朝后来府上一趟。”
      萧彻紧跟上文熠,极小声提醒:“殿下,我们得再快一步做更坏的打算。”
      文熠扭头看了萧彻一眼,没有回话。

      次日天微明,姒阳已穿戴好朝服出了将军府。临上马车,他又折返回来吩咐管家:“增加一倍府卫,安排在府内四周,白日黑夜轮番职守。”
      “是。”
      想了想,他又说:“转告小姐,我今日会晚些回来。”
      “是。”管家毕恭毕敬。
      姒阳在马车里摆弄着棋篓里的白子,听着棋子和棋子之间碰撞的清脆声音,让他的思绪清晰了许多。
      整件事情还要从半月前开始说起。大雪时节,大理寺接报南郊五十里外清风亭发现一具无头男尸,尸体已被风雪埋过半个身子,若不是京中萧氏布行南下采买的商队返京路过,恐怕要到春暖花开才会被人发现这具尸体。尸体一身素衣布鞋,没有任何身份标识,只披风上的绣纹像是苏氏缎庄的传统绣技,这才给人一个大胆的猜测,此人应当身份不低也有一定钱财。毕竟苏氏缎庄的绸缎一匹千金,几乎专供京城达官贵人,若是想要在绸缎上呈现苏氏缎庄的绣纹,那还要再额外花银子,且因为都是绣娘亲手刺绣,时间上也要花费不少,所以刺有苏氏传统绣纹的绸缎并不多。
      此案在京城轰动一时,达官显贵在京郊被残忍杀害身首异处,闹得民间百姓人心惶惶。马上年关,百姓都想平安度过,因此家家一到入夜便门户紧闭,除了烟花柳巷之处,从前的坊间闹市几乎不再。
      皇帝大怒,擢大理寺少卿百里泓、右副都御史蒋鹊山,全权侦办,尽快给出一个交代。二人首先顺着绣纹找到苏氏缎庄的当家,调取了记录在册的绸缎及购买者还有账簿。对比发现,该匹绸缎于一年前被一个姓裴的江南富商买走,但当时来买的只是富商身边的小厮,苏氏缎庄里无人见过这富商是何样子。百里泓当即决定走访各大布庄、绸缎庄、钱庄,询问一年来是否有人与这位裴姓富商做过生意,试图找到更多有用线索。与此同时,城北钱庄的账房提供了一条消息,说是半年前有一位贵客来以大量银锭兑换银票,其人身边跟的小厮便唤那位贵客为裴爷。账房能记得此事,是因为那银锭量大,银票兑换时花了他好一阵工夫,但当时的注意力都在银子记账等事上,并没有看到此人面貌,只隐约记得,那是一位年轻的公子。另一边,蒋鹊山仔细检查了账房找出的仅剩的一部分裴富商带来的银锭,发现该批银锭的底部无一例外都有一个不起眼的十字划痕,而某一日他们不抱希望地查到有名胭脂铺是否与裴富商做过生意时,意外听到胭脂铺老板娘的抱怨,说这好好的银锭怎么有瑕疵划痕,蒋鹊山一看那正与裴富商带来的银锭上的十字划痕一模一样。在追问下,胭脂铺老板娘才支支吾吾地说那是花柳巷的青楼来采买胭脂膏粉给她们自家的姑娘,但具体是哪一家青楼她真的就不知道了。
      百里泓和蒋鹊山在递上的折子里将案情讲到此,线索就断在这里。朝中众人的视线近日来都在此案的侦破上,因此姒阳也多多少少知道些来龙去脉。一日回府后,他与姒水聊起这京中大事,意在告诫姒水外面不太平近日少出门,却没想到从姒水那里得来突破性进展:繁花的花魁未央有一心上人姓裴,很有钱。
      姒阳将消息传递给文熠,文熠又命手下辗转告知百里泓。百里泓两次带队搜查繁花却都无功而返,不仅如此,还在朝上遭人弹劾其仗势欺人去烟花柳巷找麻烦。皇上问其是否有证据,百里泓只说得线人所报,也因此被斥责了一个办案不依实证的名头。百里泓初生牛犊不服气,五日前本欲再访繁花,却突发恶疾至今未醒。皇上着太医去瞧,也没得出什么结论。
      此事蹊跷。姒阳想到这,马车也刚好到了宫门,他下了车,递上令牌,而后在太监的引路下朝大殿方向走去。他一路低头思索着,前些日子他派风叔南下,去裴富商的老家江南走一趟,算算日子,也快该回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姒水夜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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