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夜探繁花 文熠夜探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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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平三十六年末。京城内。
皇四子文熠着便装带一贴身侍卫萧彻大摇大摆地游逛在城内最大的烟花柳巷之地。
是夜，整条街依然灯火通明，有中年男子满身酒气跌跌撞撞地闯进醉云楼，也有姑娘衣着褴褛哭哭啼啼地被拉进俏人家。买醉、豪赌、泄欲，来人花钱求乐，天明走时翻脸不留情。坊间都传这里是穷门小户的阎罗殿，官家富贵的神仙场。
文熠叼着一根稻草信步走进了繁花，这儿是这条街上最大最奢靡的地方。
门口招揽生意的姑娘照例晃晃手中用香料撒过的帕子，捏着嗓媚声唤着：“爷，您来玩呀。”
萧彻强忍着胸口的不适感，缓缓从腰间掏出一锭金灿灿的元宝交到女子手里吩咐道：“我们公子要最好的包厢，和最好的姑娘。”
女子双眼放光，直接夺过元宝，边说边小跑：“这位爷，您快里边儿请，奴家这就去唤妈妈来。”
文熠看着远去的女子，又好笑地看着萧彻不断蹭衣服的双手，笑骂道：“呆子，差不多得了。满手是血的时候也没见你这样爱干净过，小心一会儿再擦破了皮儿。”
萧彻苦着脸回道：“殿下，臣皮糙肉厚的问题倒是不大，但殿下千金贵体，为何非要亲自来这种地方啊。”
文熠闻言将稻草吐在地上，低声正色道：“这你就不懂了吧，这叫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回去让姒阳多教你读读书。”
萧彻听到姒阳两个字立刻本能地用食指堵住了耳朵：“臣躲他还躲不及呢，那个蠢货一天到晚文绉绉地在我耳边叨叨，真是像蚊子一样惹人厌烦——”
话没说完，一个体型微胖脂粉厚重的中年女子扭捏着腰身出现，手里还攥着刚才他们递出去的大金元宝。中年女子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着两人的装扮和气质，随后很快笑迎了上来：“两位公子出手真是大方，老婆子我可有好久没见过这金灿灿的东西了，快来，里边儿上座，我给您二位腾出楼上最好的厢房。”
文熠和萧彻对视一眼，跟着中年女子穿过一众卿卿我我的画面上楼进了包厢，刚落座，便走进来一排桃红柳绿的姑娘，文熠挨个看去，最终又将视线落回到中年女子的身上。
中年女子双手交叠小步上前：“怎么，公子，没有您喜欢的？”
文熠没有答话，一旁的萧彻开口道：“我们公子想要最好的姑娘。”
中年女子看着萧彻，将手中的丝绢在萧彻面前甩出了一个弧度，笑道：“哎呦，这位爷，咱们繁花可是京城数一数二的好地方，那姑娘也都是个个水灵才艺俱佳，哪个不是极好的啊。”沉默半晌，中年女子见文熠和萧彻不为所动，眼睛一转，立刻又说道：“这样，先让云笺伺候着您，老婆子再给您唤几个姑娘来。”
老鸨说完招了招手，一个身着青绿色云锦长裙的姑娘低头垂眸走上前来，朝着文熠和萧彻微屈双膝行了个礼。老鸨含笑招呼其他姑娘一起离开，在经过云笺时，伸手拧在了云笺的手臂上，而后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细声嘱咐道：“好生伺候着两位爷，别怠慢了。”
云笺没有任何多余的反应，只回：“是。”
待老鸨走后，云笺深吸了一口气，换上勉强的笑脸迎向文熠和萧彻：“二位公子想喝些什么，小女子为您斟上这女儿红可好。”云笺边说着，边拿起了桌上的白玉壶。
“不必了。”文熠看了她一眼，不等她疑惑继续说道：“在下听闻繁花的姑娘都擅琴，不知姑娘是否也会抚琴？”
云笺愣了一瞬但很快回：“会谈不上，小女子也只是略懂一二罢了。”
文熠笑了笑：“那便劳烦姑娘，抚琴一首可好。”
不是陪酒，不是卖笑，只是弹一首曲子，云笺在心里暗暗舒了一口气。想来一曲终了，那老鸨也该带其他人来了，她应该可以逃过一劫。于是她稍稍放松了一些警惕，行礼允下：“是，公子。”
云笺缓缓走向角落摆了筝的坐榻，她提起裙摆落座，一只手抚上琴弦。与外面的喧闹氛围截然不同，这屋子里很静，静到她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可越是静，她仿佛越是思绪万千。一时间她不知道该弹奏哪一首曲子，于是只好抬头问：“不知公子，可有喜欢的曲子。”
文熠摇头：“姑娘只弹奏拿手的就好。”
繁花三层厢房，中年女子推开了走廊尽头一间独立的房门。屋里灯光昏暗，但掩不住陈设低调奢华，中年女子曾听闻，仅是那把被屋主人随意丢弃在妆台上的梨花木雕梳，就足够平常百姓一家三口一年的口粮。这是花魁未央的房间，屋里的一切都是一位仰慕花魁的姓裴的公子所赠的。
“未央。”中年女子唤道，她从灯火通明的地方过来，一时未适应房间的昏暗，她都没看到房间里有人，只摸索着道：“你这屋子怎么这么暗啊，妈妈帮你把蜡烛点起来可好。”
未央强作镇定，匆忙迎上：“不必，我就要睡下了。”
中年女子循声才看到未央走来，她赔笑道：“这时辰还早，怎的就睡下了，可是身体不舒服？”
“有些头疼罢了。”未央站在中年女子面前，阻挡了她的视线和去路，“多谢关心。妈妈若无事，还请回吧。”
“咳。”中年女子悻悻地轻笑一声，又继续道：“未央啊，你那裴公子可是有日子没来了，你也有很久没有接客了。不至于为了一个男人消沉如此的。”中年女子拉起未央的手拍了两下，话锋一转继续说道：“这不，未央，今日啊有位公子，出手极为阔绰，人家啊点了名要咱们繁花最好的姑娘呢！走了一个裴公子，又来一个，你说说你这运气呀可真是好。”
未央皱着眉打断了中年女子的滔滔不绝：“妈妈，我不接客。”
中年女子铺垫了半天，却被未央毫不留情面地直接拒绝了，她有些气恼，但还是压了压怒火耐着性子劝道：“未央啊，这裴公子呢，是好，人长得俊，有钱，出手还大方，来咱们这呀也只点你伺候。可你看，这不是也许久都未曾来过了。咱们呐，可不能忘了咱们自己的身份，错信了男人，那可是会吃亏的。眼下还有别的机会摆在你面前，妈妈也愿意给你这个机会。有些东西稍纵即逝，你要想清楚。”
未央挣脱了中年女子的手，不温不火地回道：“多谢妈妈。但我还是想再等一等。”
中年女子彻底被激怒了：“等？等什么等，未央，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我好言相劝你竟如此不识好歹。今日这客，你非接不可。别忘了，你的卖身契还在我这儿。别说那姓裴的根本回不来，就算他有朝一日回来，要是你等来等去给我等急了，黄金万两我也不会放你走。”
屏风后有刀剑出鞘的声音，中年女子在气头上仿佛没有听到。但未央听到了，她急忙开口：“别生气。如此，妈妈容我更衣便是。”
中年女子一听，立马换上笑容：“这就对了，未央，你乖乖的听话，咱们繁花的花魁之位，你还能坐的稳稳的。”未央笑笑没再说话。中年女子见状傲慢地道：“快些梳洗打扮吧，贵客还等着呢。”
见她离开，未央快步上前关好房门，又确认插销已别好，这才返回房中。屏风后的人此时也走了出来，只见那人一袭灰衣长衫打扮，英气非凡，发髻高高束起，垂下的长发及腰。外表看着一副温润白面书生的模样，可她手中的剑刃还微微泛着寒光。
“别生气。”未央又一次说道，“气鼓鼓的，都要成小花猫了。”
那人沉默了半晌，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开口道：“未央姐姐，我带你杀出去吧。”
未央扑哧一声笑了，发自内心的，柔声回道：“傻瓜，逃出去也没用呀。放心吧，我会保护好自己的。”未央抬手摸了摸那人的额头，将一缕碎发别在她的耳后，又继续说道：“反倒是你，以后不要再偷偷跑来了。”
“可你会有危险的。”那人道。
“没事的。”未央淡然。
“未央姐姐，你真的不打算把你知道的事情说出来吗。我可以帮你……”
不等她说完，未央打断了她：“好了，我该更衣了，你快回去吧。”
那人拽住了未央的衣袖：“未央姐姐……”
未央看着那人，思索了一下又笑开，安慰道：“要是有什么事，我会想办法联系你的。”
那人犹豫着，最终无奈妥协：“那我先走了，你保护好自己。”
未央看着她翻窗而去的背影，陷入了一阵沉思。
二层甲字房。云笺一曲长虹毕，仍未见那老鸨带着人回来。云笺有些紧张，她很怕眼前二人会让她做什么奇怪的事情。正当她担忧着，不知该说些什么能控制局面的时候，只听得上座的公子开口问道：“姑娘是哪里人？”
这话问出，不仅云笺疑惑，萧彻也愣了一下。但他还是保持缄默，并且也没有表露出来。
云笺望向那位公子的眼睛，很快低眉道：“小女子，是临清州人氏。”
文熠蹙眉沉默了半晌，而后开口道：“原是如此。”他站了起来，环顾四周，慢慢走到窗边，透过窗纸隐约窥见了今日的月亮。他感受到身后女子炽热的目光，但他并不想做什么解释。他背对着屋内：“再抚一曲你家乡的曲子吧。”
琴弦的声音在房内再次响起，文熠轻轻将窗子推开一条小缝透气。本是漫无目的地举动，却未曾想看到一个长衫身影翻墙而过，高束的发尾在空中划出一个弧度，随着那矫捷的身躯一瞬就消失不见了。
文熠嘴角微微上扬，有意思。
第二曲未完，敲门声不期而至。文熠回身向萧彻使了个眼色，萧彻便了然地去开了门。来者只一人，不是那中年女子，是一个天仙般的清冷美人。萧彻一时失神，反应过来赶忙侧身将人请了进来。
未央屈膝行礼：“小女子未央，见过二位公子。”
“起来吧。”文熠说着又看向萧彻，“你带云笺姑娘出去吧。”
萧彻颔首：“是。”
目送走萧彻和云笺，房间里只剩下文熠和未央两人。未央一直没有和文熠视线交汇，她好像在看他的方向，但他的身影却完全没有出现在她的眼眸里。文熠却静默地看了未央半晌，才终于缓缓开口：“未央姑娘，久仰。”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夜探繁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