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殇别》一只花仙子

9、月下相逢，偷许心事 夜色浸

　　夜色浸满宫阙，一轮皓月悬于中天，清辉遍洒朱墙。

　　白日里宫中人多眼杂，处处皆是耳目，姜令仪心底积了许多话，无处诉说。她遣开身边大部分宫人，只留晚棠远远守在宫巷入口，独自去往御花园那片僻静的梅林。

　　残雪还未彻底消融，枝桠疏影横斜，月色落在枯枝之上，一片素白。

　　她并未笃定褚墨卿会来。白日宫宴散时，她借着递茶的间隙，极轻地说了一句，今夜亥时，梅林一叙。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听得见。

　　本是冒昧一试，她心里也忐忑不安。

　　若他不来，便是应当。君臣之别，本就不该私下相会。

　　姜令仪立在梅树下，指尖捻着一片干枯的梅瓣，静静等候。晚风微凉，拂动她垂落的发丝。

　　不知过了多久，沉稳的脚步声自林间小径传来。

　　姜令仪心头一跳，抬眸望去。

　　褚墨卿一身玄色便服，未戴冠，墨发简单束起。他今夜入宫善后军务卷宗，收到那一句邀约，思虑再三，终究还是来了。

　　他本不该赴约。一步踏来，便是越矩，便是授人把柄。可心底那点牵挂，终究胜过了理智的告诫。

　　“将军。”姜令仪轻声唤他，眼底漾开一抹月色般柔和的笑意。

　　褚墨卿缓步走到她面前，在几步外停下，保持着该有的距离，低声开口：“公主深夜召臣前来，太过冒险。此地虽僻静，难保没有巡逻内侍或是暗处眼线。”

　　“我知道。”姜令仪轻轻点头，目光望向天上明月，“只是我……有话想单独同你说。没有旁人，没有朝堂，也没有君臣。”

　　月光落在少女明媚的脸上，褪去了公主的端庄，只剩一腔坦诚。

　　褚墨卿望着她，冷峻的眉眼柔和下来。

　　“公主请讲。”

　　姜令仪垂眸，指尖绞着帕子，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晚风：“自庆功宴初见，御花园听雨廊闲谈，再到大雪赏梅……这些日子，我时常想起你。”

　　她抬眼，直直望向他，眼底澄澈坦荡，没有半分扭捏：“我知晓我是公主，你是镇军大将军，身份隔阂横在你我之间，这份心意本就不该萌生。可我控制不住。”

　　“褚墨卿，我心悦你。”

　　一句话落，梅林寂静，唯有晚风穿过枝桠，簌簌轻响。

　　褚墨卿浑身一震，久久凝望着眼前少女。

　　他在沙场之上，面对千军万马不曾动摇；朝堂之中，面对百官诘难不曾慌乱。可此刻少女一句心悦，搅乱了他多年古井无波的心。

　　月下的她，褪去所有皇家矜贵，只是一个怀揣满腔情意的姑娘。

　　他沉默许久，喉间微紧，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臣……何德何能，得公主垂青。”

　　“无关身份，无关功绩。”姜令仪轻轻摇头，“只是因为是你。”

　　褚墨卿向前微踏一步，距离拉近。月光将他的影子投在雪地上，覆住她小小的影子。

　　“臣，亦是。”他低声吐出三个字，郑重得如同立下军令，“自紫宸殿那一眼，臣的心，便留在公主身上了。”

　　十载沙场，刀枪为伴，他以为此生只会埋骨北疆。从未奢望，能拥有这样一束属于他的暖阳。

　　姜令仪眼眶微热，鼻尖发酸，唇角却扬起笑意。

　　藏了许久的心意，终于在此刻，相互道明。

　　“只是……”姜令仪声音轻了几分，带着一丝茫然，“我们该怎么办？父皇多疑，朝堂百官盯着你，柳丞相一直视你为眼中钉。我们的情意，见不得光。”

　　褚墨卿垂眸看着她，目光坚定：“我知道前路艰难。但只要臣活着，便会护公主周全。”

　　他顿了顿，抬眼望向中天皓月，缓缓许下诺言：“待北境彻底安定，边境再无战事。我便向陛下请辞，交还兵权。到那时，卸下镇军大将军的身份，我只是褚墨卿。若陛下恩准，我愿求娶公主。”

　　这是他能想到唯一一条出路。交出兵权，除去帝王最大的忌惮，或许才有一丝机会，求得相守。

　　姜令仪望着他，眼底亮起微光，用力点头：“好。我等你。不管要等多少年，我都等。”

　　月色为证，梅林为媒。没有盛大聘礼，没有百官见证，只有月下二人，悄悄许下余生的约定。

　　“只是今夜之后，我们更要万分谨慎。”褚墨卿轻声叮嘱，声音带着担忧，“不可再这般私下相会，书信物件也要格外小心。一旦泄露，你我二人，还有太子、皇后，都会被牵连。”

　　“我明白。”姜令仪应下，牢牢记住他的叮嘱。

　　二人又静立片刻，低声说了几句闲话，珍惜这短暂不受身份束缚的时光。

　　夜色渐深，远处传来巡夜宫人的梆子声。

　　褚墨卿神色一敛：“巡夜人来了，臣该走了。公主也尽快回宫，莫要久留。”

　　“嗯。”姜令仪不舍地点头。

　　褚墨卿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快步隐入梅林深处，身影很快消失在树影之间。

　　姜令仪仍独自站在原地，指尖抚上心口，心跳久久无法平复。

　　月光依旧洒落，梅枝疏影摇曳。

　　今夜月下私许的心事，是二人黑暗前路里最珍贵的念想。可他们都不曾预料，这份月下盟约，很快就会被暗处之人窥得蛛丝马迹。流言如野草，悄然滋生。

　　宫墙之外，柳丞相府。心腹连夜将御花园梅林有人私会的模糊消息送到柳丞相案前。

　　柳丞相缓缓展开密报，枯瘦的手指摩挲纸面，眼底漫开阴鸷笑意。

　　“好啊，真是天助我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