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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情绪暗涌,未敢明言 残雪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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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雪尚未消融,宫墙之内寒意仍存。
姜令仪自那日御花园梅下一别,心底总萦绕着那抹玄色身影。白日里陪着皇后闲话,或是同太子姜昭在御书房外闲谈,思绪常常无端飘向镇军大将军府,想起他握着红梅时沉静的眉眼。
这份心意,她不敢宣之于口。
她是大靖嫡长公主,他是手握重兵的镇军大将军,君臣有别,尊卑横亘。她渐渐明白,这份悄然滋生的情愫,本就不该存在于深宫之中。可人心不由己,越是克制,思念越是疯长。
这日午后,姜令仪独坐清宁宫的窗下,手里捏着一枚白玉棋子,漫不经心地在棋盘上摆放。晚棠立在一旁,悄悄打量自家公主,轻声开口:“公主,您近日总是出神。”
姜令仪回过神,放下棋子,轻轻叹了口气:“无事,只是宫中太过安静。”
晚棠犹豫片刻,低声劝道:“公主,奴婢知晓您惦念褚将军。只是那日御花园赏雪一事,已经有人私下议论。苏贵妃那边的人,盯得很紧,咱们凡事都要万分谨慎。”
姜令仪垂眸,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玉子。她心里清楚晚棠所言不假。那日风雪之中短暂交谈,看似无人,可深宫处处耳目,一言一行皆会被人捕捉,拿去做文章。
“我知晓分寸。”她声音轻轻的,“不再遣人送物件,也尽量避开与将军单独相见。只是……心底挂念,难以藏住。”
她只是盼着他平安,盼大靖边境长久安宁,仅此而已。
与此同时,镇军大将军府书房。
青瓷瓶里那枝红梅早已枯萎,花瓣风干,却依旧被褚墨卿妥善收在锦盒之中,置于书架一隅。
褚墨卿坐在案前,手中握着狼毫,本欲批注边关军务卷宗,目光却总不自觉飘向那个锦盒。
陆峥端着热茶走进书房,见他心神不宁的模样,低声道:“将军,近日京中流言渐起。虽还未传到陛下耳中,但不少文官私下谈论,说公主屡次向将军示好,二人过从甚密。柳丞相府上,也一直在收集各类细碎传闻。”
褚墨卿落笔的手微微一顿,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黑斑。
他抬眸,神色沉凝:“我知道。”
“那……”陆峥面露担忧,“要不要刻意避一避,日后入宫禀事,尽量避开公主?”
褚墨卿沉默良久。
他何尝不想避开。继续靠近,只会将那团明媚骄阳拖入权谋泥沼,让她背负污名。可只要想起梅树下少女明亮的眼眸,心底那片冰封之地,便舍不得彻底斩断这份牵绊。
征战十载,生死早已看淡。他本以为此生,只会与长枪荒原相伴,不会再有牵挂。可姜令仪出现,像一束暖阳落进他孤寂荒芜的岁月。
这份心动,藏得极深,不敢宣之于口,不能表露分毫。
“不必刻意回避。”褚墨卿缓缓放下毛笔,声音低沉,“刻意疏远,反而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往后见面,恪守君臣礼节,不多言,不私会,便是最好的避嫌。”
他不能主动靠近,也不愿全然冷漠伤了她一片赤诚。只能守在分寸之内,遥遥护她周全。
陆峥长叹一声:“将军,您心里清楚。柳丞相一心想要扳倒您,公主这份心意,就是他们最锋利的武器。一旦抓住实据,后果不堪设想。”
褚墨卿微微颔首,目光望向窗外残留的积雪:“我明白其中凶险。我会护住公主,不让流言伤及她分毫。”
他宁愿所有非议、所有算计都冲着自己来,也不愿姜令仪纯净明媚的世界,被朝堂阴谋碾碎。
几日后宫中设宴,为回京述职的边将接风。
殿内灯火通明,百官齐聚。姜令仪随帝后落座,目光下意识扫过大殿,一眼便看见立于武将队列之首的褚墨卿。
他一身藏青朝服,身姿挺拔,神色淡漠,仿佛周遭热闹都与他无关。似有所感,褚墨卿抬眼,视线与她相撞。
只是一瞬,两人都极快移开目光,若无其事,遵守着君臣的规矩。
宴席间,有武将说起北境的风雪战事,满堂倾听。姜令仪静静听着,心中悬起,暗暗为他担忧。
宴席过半,大靖帝命褚墨卿上前,问询边防布防之事。褚墨卿上前回话,条理清晰,沉稳有度。
姜令仪安静坐在席位上,目光只敢借着烛火余光悄悄看他。
旁人看来,不过是公主聆听臣子奏事。可暗处,苏贵妃端着酒杯,唇角噙着一抹淡淡的冷笑,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宴席散场,宫人内侍往来穿梭。姜令仪随皇后离开紫宸殿,途经宫廊,恰好褚墨卿与众武将一同出来。
两人狭路相逢。
褚墨卿率先躬身行礼:“参见公主殿下。”
“将军免礼。”姜令仪停下脚步,声音平静,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身边宫人、武将随行,人多眼杂。二人没有多余言语,短短一句问候,便错身而过。
擦肩而过的刹那,衣袂轻轻相擦。
没有对视,没有低语。可那份深埋心底的情愫,在这一瞬间汹涌翻涌。
咫尺之距,却如隔山河万千。情意暗生,两相惦念,却不敢明说,不敢靠近。
廊上风凉,吹起衣袂。
姜令仪缓步走远,心口微微发颤。她知道,他们之间这份心意,只能藏于心底,不能示人。
褚墨卿望着她远去的背影,久久伫立。
陆峥走上前来,低声提醒:“将军,该回府了。”
褚墨卿缓缓收回目光,淡淡应了一声。
心底情思翻涌,面上依旧是那副不动声色的冷峻模样。
情愫暗涌,未敢明言。他们此刻尚且不知道,这份小心翼翼藏起来的爱恋,终将被朝堂权谋撕开,演变成一场宫墙之内,永生难忘的殇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