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殇别》一只花仙子

10、流言初起，风声稍至 几缕流

　　几缕流言，如同春日潮湿泥土里滋生的野草，悄无声息地在宫人与底层官吏之间蔓延开来。

　　起初不过是碎语闲言。

　　有人说，景明公主屡次遣人往将军府送炭火，赠物件；又有人瞥见御花园梅林深夜有两道身影相会，月色朦胧，看不清样貌，只依稀分辨出，一位是女子，一位身形挺拔如武将。

　　话语传了几手，便添上无数捕风捉影的揣测。

　　“听说镇军大将军深得公主青睐，公主待他，和旁人全然不同。”
　　“将军一身战功，容貌英武，也难怪公主动心。只是君臣有别，公主金枝玉叶，怎可与外臣私下往来……”

　　这些话不敢在朝堂之上明说，只在宫巷角落、酒楼茶肆低声流传。苏贵妃暗中示意手下宫人，有意无意地推波助澜，把流言一点点散播出去。柳丞相则按住不动，不急于上奏。

　　欲擒故纵，先让风声慢慢发酵，等到时机成熟，再拿出“证据”，一击致命。

　　流言细碎，尚未传入大靖帝耳中，可皇后宫中，已经有所耳闻。

　　这日午后，皇后屏退左右，独留姜令仪在殿内。皇后端着茶盏，指尖微微收紧，语气沉重：“令仪，近来宫中有些不好听的闲话，你可听说了？”

　　姜令仪心头猛地一沉，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她强作镇定，轻轻摇头：“儿臣不知，是什么闲话？”

　　皇后抬眸，目光静静落在女儿脸上，满是心疼与忧虑：“外面在传，你与褚将军往来过密，甚至深夜在御花园私会。”

　　一句话，让姜令仪的脸色微微发白。

　　她虽早有心理准备，可当这话从母后口中说出，心底依旧慌乱。那日梅林月下相会，他们已经万分小心，没想到还是被人窥见了踪迹。

　　“母后，我……”姜令仪嘴唇微颤，想要解释。

　　皇后轻轻抬手，打断她的话，声音压低：“不必急着辩解。母后信你的品性。可深宫之中，流言从来不看真假，只看能不能害人。褚墨卿手握重兵，本就是陛下心头忌惮之人。这些传闻若是传到你父皇耳朵里，后果不堪设想。”

　　皇后长叹一口气，眼底满是疲惫：“母后知道褚将军是忠良之人，也知晓你心思单纯。可皇家情爱，从来由不得心意。你是嫡长公主，你的一言一行，都关乎朝局。”

　　姜令仪垂着眼睫，鼻尖酸涩。她知道母后说得句句属实。那日月下许下的约定，像一场易碎的美梦，如今风声四起，美梦的裂痕已然显现。

　　“儿臣明白了。往后，我会更加谨慎，不再私下和将军相见。”她低声应下。

　　皇后看着女儿强压委屈的模样，心中不忍，伸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头发：“母后不是要苛责你，只是要护着你。此事万万不可再留下任何把柄。”

　　另一边，将军府。

　　陆峥拿着收集来的市井流言，面色凝重地走进书房，将纸上记录的传闻递到褚墨卿面前。

　　“将军，京里流言四起，都在传您和公主私相往来。消息源头查不清，像是多方同时散播。属下猜测，是柳丞相和苏贵妃联手放出来的风声。”

　　褚墨卿接过纸张，一目扫过，平静的面容一点点覆上寒霜。指尖捏着纸页，力道渐重。

　　他不怕旁人攻击自己，不怕污名加身。他唯一担心的，是流言会灼伤姜令仪。

　　“他们不敢立刻呈给陛下，是缺少实证。”褚墨卿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冷静，“放出流言，是先败坏公主名声，试探陛下态度。一旦我们乱了分寸，留下错处，便是他们发难之时。”

　　陆峥蹙眉：“那咱们怎么办？要不要主动进宫澄清？”

　　“不可。”褚墨卿摇头，“主动去解释，反倒像是欲盖弥彰。”

　　他顿了顿，眸色深沉：“从今往后，我入宫禀事，尽量避开公主。不再接收清宁宫送来的任何物件，所有往来之物一律回绝。断了表面上所有交集，不给他们继续添油加醋的机会。”

　　他必须主动拉开距离。哪怕这份疏远，会让令仪难过。可眼下，唯有如此，才能暂时护住她。

　　陆峥轻叹：“只是公主那边……”

　　褚墨卿眼底掠过一丝痛楚，转瞬掩去。

　　“我会想办法，悄悄传一句话给她，让她明白我的用意。不是负约，是暂避锋芒。”

　　夜色再临，清宁宫。

　　晚棠悄悄带回一句由将军府心腹辗转传来的话：风波骤起，暂敛行迹，勿念，勿险。

　　姜令仪坐在窗前，望着天边一轮残月，反复默念这短短八字。

　　她懂他的用意。

　　流言四起，风雨将至。他们必须藏起情意，装作陌路。

　　可心口依旧泛起一阵酸涩。月下的诺言还清晰地留在心底，转眼之间，他们便要装作互不牵挂。

　　宫墙之外，丞相府邸。

　　柳丞相听完心腹回报，端起茶盏缓缓抿了一口，唇角勾起阴冷的弧度。

　　“很好。如今流言已经铺开。”他轻声道，“不必急。咱们慢慢等机会。等陛下心中生出芥蒂，再伪造通敌书信，将私会、私情、谋逆串在一起。到那时，褚墨卿插翅难飞。”

　　暗处罗网，已然收紧。

　　姜令仪与褚墨卿，隔着宫墙遥遥相望，心意相通，却不得不刻意疏远。

　　他们以为暂时避嫌，便可躲过这场风波。却不知，这仅仅只是祸事的开端。更大的风雨，正在朝堂暗处静静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