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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冬雪漫阶,暖炭相赠 时序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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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序流转,转眼便入深冬。
一场大雪连下三日,整座皇宫银装素裹,朱墙琉璃覆上皑皑白雪,寒风卷着碎雪,刮过宫阙,冷得刺骨。清宁宫的地龙烧得正旺,殿内暖意融融。
姜令仪立在窗前,呵出一口白雾,望着窗外漫天飞雪。
她最先想起的便是褚墨卿。
北境的冬日远比京城酷寒,褚墨卿常年戍守那边,想来早已习惯万里冰封。如今他人虽在京城,可多年边关风霜刻在骨里,不知是否畏寒。
“晚棠。”姜令仪目光仍落在窗外白雪上,轻声唤道。
“奴婢在。”晚棠捧着暖炉上前。
姜令仪转头:“内务府新送来一批上好红萝炭,耐烧无烟,热量足。挑出一部分,装在木箱里送去将军府。”
晚棠微微一顿:“公主,前些日子咱们才送过银丝炭,如今再送,会不会太过频繁,惹人闲话?”
姜令仪指尖摩挲着窗沿,眼底带着几分思量:“现下大雪封门,天寒地冻。将军府男子居多,不似宫中这般懂得打理取暖之物。只是赠些炭火御寒,算不上什么出格物件。”
她如今已懂得避嫌,不再亲自前往将军府,只遣宫人送物,不留亲笔书信,言语分寸拿捏妥当。这份心意藏在寻常物件里,不显张扬。
晚棠见公主心意已定,只得应下,安排内侍装箱送往镇军大将军府。
将军府,庭院积雪已经漫过石阶。
褚墨卿刚在校场练完枪,一身寒气,肩头落满白雪,正立于廊下拂去积雪。陆峥快步从府门赶来。
“将军,清宁宫遣人送来几箱红萝炭,说是宫中储备有余,送来御寒。”
褚墨卿动作微顿,抬眸望向漫天飞雪。
又是她。
他淡淡开口:“收下,取银两答谢宫人。”
陆峥应声安排,又低声道:“将军,接连两次收到公主送来的炭火,府里不少人都看在眼里。柳丞相那边眼线遍布,怕是很快就会知晓。”
褚墨卿垂眸,看着掌心未散的寒气,声音平静:“只是御寒之物,合乎人情。不必紧张。但转告送炭的宫人,替我多谢公主挂念,冬日严寒,还请公主在宫中保重身体。”
话语得体,无半分逾矩,却藏着一句关心。
内侍回宫复命,将褚墨卿的回话转述给姜令仪。
少女听完,眉眼舒展,唇角扬起浅浅笑意。指尖捧着暖炉,心头暖意蔓延开来。
风雪愈大,清宁宫窗外的梅树,枝头悄悄绽开几点红梅。
几日后,大靖帝在御书房议事结束,一时兴起,带着褚墨卿到御花园赏雪。
白雪铺地,寒梅吐蕊。远远便看见一抹杏色身影立于梅树下,正是姜令仪。她披着雪白狐裘,正伸手轻触枝头梅花,侧脸被白雪衬得明媚动人,像凛冬里唯一的暖阳。
“令仪。”大靖帝出声唤她。
姜令仪回头,看见父皇身侧的褚墨卿,眼底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屈膝行礼:“儿臣参见父皇,参见将军。”
褚墨卿躬身回礼:“公主殿下。”
大靖帝望着女儿,笑着道:“听闻你喜爱寒梅,今日大雪,花开得正好。褚爱卿常年驻守北疆,见惯雪原,倒是难得赏这宫中梅景。”
姜令仪抬眼,目光与褚墨卿短暂相撞,又飞快移开,声音轻快:“父皇说得是。北疆广袤,应当有漫山寒梅吧?”
褚墨卿答道:“北疆多是耐寒枯草,少有梅花。唯有边关堡垒旁,零星几株,风雪之中勉强存活。”
姜令仪心中一动,抬手摘下一枝开得最盛的红梅,双手捧起,递到大靖帝面前:“父皇,这枝梅花最美。”
她看似献给父皇,眼角余光却悄悄扫过褚墨卿。
褚墨卿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底了然。她顾及君臣礼仪,不敢直接赠花给他。
大靖帝接过花枝,含笑看了看,转手递给褚墨卿:“褚爱卿为国守疆,如寒梅坚韧。这枝梅花便赐予你。”
褚墨卿微微一怔,躬身接下红梅:“臣谢陛下恩典。”
花枝入手,花瓣带着清冽寒气。他抬眼,再次看向姜令仪。少女垂着眼睫,耳尖微微泛红,嘴角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浅笑。
风雪吹起她狐裘的毛领,漫天白雪之间,少女明媚的模样,深深印在褚墨卿心底。
赏雪片刻,帝皇先行离开。
雪地之上,只剩下褚墨卿与姜令仪,隔着几步距离。
四下寂静,唯有风雪簌簌。
姜令仪轻声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将军府的炭火,可还够用?”
“多谢公主挂念,足够御寒。”褚墨卿握着那枝红梅,声音低沉温和,“公主身处深宫,冬日严寒,还需多多保重,莫要长久立于风雪之中,免得染了风寒。”
短短一句叮嘱,落在姜令仪耳中,暖意漫遍全身。
“我晓得。”她轻轻点头,抬眸望他,“愿将军冬日安稳,无风雪侵扰。”
简单一句祝愿,藏着少女满心牵挂。
褚墨卿攥紧手中红梅,花瓣幽香萦绕鼻尖。
大雪漫天,阶前积雪层层。两人安静对视片刻,没有再多言语,便各自转身离开。
他握着那枝红梅,回到将军府,小心养在书房青瓷瓶中。白雪覆满庭院石阶,瓶中红梅灼灼,成了冷寂书房里唯一的亮色。
只是谁都不知道,漫天风雪之下,暗处有人将御花园梅树下的一幕尽收眼底。消息悄无声息,送入丞相府。
柳丞相捻着胡须,缓缓冷笑。
骄阳恋寒刃,风雪证情深。这桩事,留着,总有一日,会化作刺向褚墨卿的一把利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