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殇别》一只花仙子

5、将军敛色，暗护芳华 青帷小

　　青帷小车缓缓驶入宫门，晚棠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大半，低声对身侧的姜令仪道：“公主，今日之事万幸没有旁人撞见。往后可千万不能这般轻易出宫了，风险太大。”

　　姜令仪靠在车壁上，指尖还残留着方才递食盒时淡淡的桂花香，眉眼弯弯：“知道啦，我心里有数。褚将军看着清冷，倒是很好说话。”

　　少女眼底盛着欢喜，全然没察觉，今日她私自造访将军府一事，早已被暗处的眼线看在眼里。

　　苏贵妃宫中的宫人，恰好在西街采买，远远望见公主的青帷车停在镇军大将军府门前，虽不敢靠近偷听，却牢牢记下了这一幕，回宫便悄悄禀报给了苏贵妃。

　　苏贵妃正倚在软榻上，听了禀报，指尖捻着的珍珠手串骤然一顿，嘴角勾起一抹浅淡阴冷的笑意。

　　“哦？景明公主，亲自去将军府送点心？”她缓缓抬眼，看向身侧心腹宫女，“真是有意思。褚墨卿手握重兵，公主又是帝后心头肉，若是这二人牵扯过深……倒是一步好棋。”

　　宫女低声道：“娘娘，要不要立刻禀报丞相大人？”

　　“不急。”苏贵妃轻轻摇头，眸光幽深，“眼下没有实证，贸然上奏只会惹陛下疑心。先把消息悄悄散出去，让风声慢慢在朝臣之间流转。咱们且静静看着，看这团骄阳，怎么靠近那柄寒刃。”

　　暗流已悄然滋生，可姜令仪一无所知。

　　回到清宁宫，她还在回味方才在将军府闲谈的光景，心底满是暖意。

　　另一边，将军府。

　　褚墨卿仍在书房，案上那盒桂花糕已经收好。陆峥站在下方，神色凝重。

　　“将军，方才公主来访一事，怕是已经泄露。方才守门的侍卫来报，西街看到苏贵妃宫里的采买宫女，远远窥伺许久。”陆峥眉头紧锁，“公主身份尊贵，独自前来咱们府邸，传出去，对公主，对将军您，都极为不利。”

　　褚墨卿指尖轻叩桌面，原本温和的神色一点点敛去，重归往日的冷静沉肃。

　　他自然知晓其中利害。君臣有别，公主与外臣本就该避嫌。今日姜令仪坦荡而来，纯粹无心，可落在有心人的手中，便是一把锋利的刀。

　　“我知道。”褚墨卿声音低沉，“此事不能牵连公主。所有口舌，由我这边挡下。”

　　陆峥忧心忡忡：“可流言一旦传开，文官那群人最爱捕风捉影。柳丞相本就视将军为眼中钉，若是抓住这件事大做文章……”

　　“所以，往后，不可再让公主冒险出宫前来。”褚墨卿打断他，眸色沉沉，“公主心思干净，不懂朝堂阴诡。她只是心怀善意，不该被卷进这些纷争之中。”

　　他不愿那团明媚的骄阳，被朝堂的污浊流言灼伤。

　　思虑片刻，褚墨卿开口吩咐：“你挑选两匹北境进贡的狐裘，质地轻薄保暖。再备上几包北地晒干的野果干，送到清宁宫，就说是答谢公主昨日赠予糕点。记住，只说是答谢之物，言辞分寸务必守礼，绝不可有半分逾矩。”

　　陆峥恍然：“将军是借着回礼，隐晦提醒公主，不要再私下前来？”

　　褚墨卿微微颔首：“嗯。礼物光明正大送入宫中，乃是臣子答谢公主赏赐，合乎礼法。顺带托送礼物的宫人，委婉告知晚棠姑娘，宫中人多眼杂，行事需谨慎。”

　　他不能直白告诫姜令仪，怕伤了少女一片赤诚心意。只能用这样含蓄的方式，暗中护她，让她远离是非漩涡。

　　第二日清晨，将军府的人带着礼物抵达清宁宫。

　　姜令仪听闻褚墨卿派人送东西过来，立刻欢喜地迎出来。

　　宫人将狐裘与果干奉上，恭敬行礼转达谢意，又悄悄对晚棠低声提醒几句。

　　晚棠听完脸色微变，连忙走到姜令仪身侧，轻声转述。

　　姜令仪捧着柔软雪白的狐裘，愣了愣。

　　她方才满心欢喜，可听完这番委婉提醒，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原来昨日自己贸然前去将军府，是一件会惹来麻烦的事。

　　少女眼底的光亮稍稍黯淡下去，却并不难过。她明白褚墨卿的用意。他不是疏远她，而是担心她被流言伤害。

　　指尖抚过顺滑的狐裘皮毛，暖意透过指尖传来。

　　原来他看着冷硬，心思这般细腻。明明可以直接回绝她，却顾及她的心意，选择这样温和的方式提醒，默默替她挡下风波。

　　姜令仪轻轻叹了口气，随即扬起一抹浅笑。

　　“晚棠，替我收好。转告褚将军，礼物我收下了，多谢他费心。往后，我会多加留意，不再贸然行事。”

　　她虽不能再亲自去往将军府相见，可心底那份悄然滋生的情愫，并未因此熄灭。

　　宫墙巍峨，人心叵测。

　　褚墨卿立于将军府，隔着漫漫宫墙，遥遥护着那抹宫中骄阳。只是此刻的他尚且不知，有些心意一旦生根，便再也无法轻易斩断。而暗处的算计，早已悄然铺开，静静等候着将他们拖入风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