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殇别》一只花仙子

4、私访府门，携糕问安 第二日

　　第二日午后，日光和煦，暖风卷着院中的海棠花瓣，簌簌落了一地。

　　姜令仪在清宁宫小坐，案上摆着一碟刚蒸好的桂花软糕。是她一早亲自守在小厨房，看着糕点师傅做出来的。糕体软糯，裹着清甜桂香，是她最爱的点心。

　　她指尖拈起一块，浅尝一口，眸光微动。

　　昨日听晚棠说边关苦寒，褚墨卿常年驻守塞外，怕是很少能尝到这般清甜的江南糕点。

　　“晚棠。”姜令仪放下银箸，轻声唤道。

　　“奴婢在。”晚棠快步上前。

　　姜令仪抬眼，眼底带着几分跃跃欲试，又藏着一丝小心：“备一辆不起眼的青帷小车，再将这盒桂花糕装好。咱们出宫一趟，去将军府。”

　　晚棠脸色微惊，连忙低声劝：“公主，万万不可！您是金枝玉叶，没有陛下旨意，私自前往臣子府邸，若是被人瞧见，流言蜚语怕是立刻就传开了。”

　　姜令仪垂下眼睫，指尖轻轻摩挲着食盒边缘，声音软软却很坚定：“我不是悄悄去私会，只是昨日庆功宴上多谢将军守护疆土，送些点心略表谢意罢了。太子哥哥今日在尚书省，我同他打过招呼，只说去城外寺庙祈福，不会有人察觉。”

　　她心思单纯，只当是答谢英雄，全然没想过，公主单独造访将军府，落在旁人眼中，会是何等刺眼。

　　晚棠见劝不动，只能小心打点，挑选了两个可靠内侍，换上朴素衣装，护着公主乘上青帷小车，低调出了皇宫。

　　镇军大将军府坐落于京城西侧，远离闹市。府门庄严肃穆，门前立着两座石狮子，平日里守卫森严。

　　马车缓缓停在府门前。

　　姜令仪掀开车帘一角，向外望去。府内安静，不似王公府邸那般喧闹奢华，处处透着军旅之人的简朴。

　　她提着食盒，由晚棠搀扶下车，上前对守门侍卫道：“烦请通禀镇军大将军，景明公主前来拜访。”

　　侍卫大惊，慌忙跪地行礼，转身快步入内通报。

　　不多时，陆峥匆匆迎了出来，见到立在府门前杏衣少女，亦是一愣，连忙躬身行礼：“末将陆峥，参见景明公主。不知公主驾临，有失远迎。将军正在院中操练，末将这就去请将军过来。”

　　“不必匆忙。”姜令仪浅浅一笑，眉眼明媚，“我只是送些点心，不必打扰他。”

　　话音未落，院内传来沉稳脚步声。

　　褚墨卿一身玄色劲装，长发简单束起，额角带着薄汗，方才正在演武场练枪。听闻公主亲自到访，他心底微震，快步走至门前，拱手行礼：“臣褚墨卿，参见公主殿下。不知公主亲临，有失远迎。”

　　他抬眸看向她。少女立在府门前，身后落满随风飘来的海棠花瓣，日光落在她脸上，暖意融融。

　　姜令仪弯起眼眸，将手中食盒往前递了递：“褚将军不必多礼。昨日听闻北境苦寒，想来将军久居塞外，少有这般甜软吃食。这是我亲手看着做的桂花软糕，特意送来，请将军尝尝。”

　　褚墨卿垂眸看向那精致的食盒，又抬眼望向少女亮晶晶的眼眸。她坦荡大方，没有半分拘谨躲闪，纯粹的心意直白摆在眼前。

　　他沉默片刻，伸手接过食盒，声音放缓：“承蒙公主挂念，臣愧不敢当。公主入府稍作歇息？”

　　姜令仪眼睛一亮：“好啊。”

　　几人移步入府，绕过影壁，便是一方开阔庭院。院中没有名贵奇花，只种了几棵松柏，一侧立着长枪与箭靶，处处都是将军府独有的肃然气息。

　　石桌旁落座，侍从奉上清茶。

　　姜令仪环顾四周，轻声感慨：“将军府好清静，和皇宫里截然不同。”

　　褚墨卿坐在她对面，闻言淡淡开口：“臣常年驻守边关，府中本就少有人居住，不必铺张。”

　　“北境战事凶险，将军每次上阵，会不会……”姜令仪话说一半，又及时收住，轻轻抿了抿唇，“会不会常常遇到险境？”

　　褚墨卿看着她眼底真切的担忧，心头微暖，缓缓答道：“沙场本就凶险，只是身为守将，自当奋勇护土。”

　　他语气平淡，仿佛那些九死一生的厮杀，不过是寻常小事。

　　姜令仪听得心头微紧，却依旧扬着笑脸：“将军是大靖的支柱，一定要好好保重自身。大靖百姓，还有我，都盼着将军平安。”

　　少女话语直白热烈，如春日暖阳毫无保留地洒下。

　　褚墨卿望着她明媚的笑颜，心底那片冰封多年的角落，又软了几分。他低声应道：“臣记下公主叮嘱。”

　　一旁的陆峥站在不远处，悄悄对视晚棠，两人都默默屏住呼吸。谁能想到，高高在上的景明公主，会亲自带着糕点来到将军府，同将军闲谈。

　　闲谈片刻，日头渐渐偏西。晚棠轻轻扯了扯姜令仪的衣袖，提醒回宫时间。

　　姜令仪起身告辞：“时辰不早，我该回宫了。桂花糕还请将军尝尝。”

　　“臣恭送公主。”褚墨卿起身相送，一直送到府门外。

　　看着青帷马车缓缓驶远，消失在街巷尽头，陆峥才凑上来，小声道：“将军，公主她……”

　　褚墨卿捧着那盒桂花糕，目光久久望着马车离去的方向，低声道：“把糕点收好。”

　　回到书房，他打开食盒。桂花清甜扑面而来，一块块软糕整齐摆放。

　　褚墨卿拿起一块，放入口中。

　　甜香漫开。这是独属于京城春日，独属于那位骄阳公主的味道。

　　他素来不喜甜食，此刻却慢慢吃完了一块。

　　风穿过窗棂，吹动案上北境舆图。

　　褚墨卿垂眸，眼底漾开一抹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只是此刻，谁都不曾料到。今日这一场轻松的私访，一盒清甜桂花糕，日后会成为两人苦难岁月里，反复追忆，再也寻不回的旧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