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华灯初上,心起波澜 庆功宴散时 ...

  •   庆功宴散时,暮色已沉。

      宫道两侧的宫灯次第亮起,暖黄光晕映着朱墙琉璃,晚风里还带着暮春最后的花香。姜令仪提着裙摆,与姜昭并肩走在回宫的路上,心思却始终不在脚下。

      "阿姐,你今日在席上,替褚将军说那番话,倒是胆大。"姜昭侧头看她,眼底带着几分笑意,"满朝文武都听着,连父皇都愣了一瞬。"

      姜令仪抿了抿唇,指尖无意识地绞着帕子:"我说的本就是实话。那些人吃着太平饭,却嫌守边的将军身上有杀气,什么道理。"

      姜昭失笑,摇了摇头不再多言。他这个姐姐,自小便是这般,心里想什么便说什么,赤诚得像一团火,从不懂得遮掩。

      回到清宁宫,皇后已候在殿内。见女儿回来,皇后招手让她近前,替她理了理鬓边微乱的发丝,温声道:"今日宴席上,你替镇军大将军说话的事,本宫已经听说了。"

      姜令仪微微一怔,随即坦然道:"母后,儿臣只是觉得,将军守疆护民,理应受敬重。"

      皇后轻叹一声,指尖在女儿发间顿了顿,目光里多了几分复杂:"令仪,你要记住,这深宫之中,有些话可以说,有些话不可以说。褚将军手握重兵,功高震主,朝堂之上多少双眼睛盯着他。你今日当众替他辩驳,落在有心人眼里,未必是好事。"

      "可儿臣说的是公道话。"姜令仪不解地抬眼。

      皇后看着女儿清澈明亮的眼眸,心中一软,又一酸。她这女儿,被护得太好,全然不知这宫墙之内,公道二字最是无用。

      "母后知道你心善。"皇后将她揽入怀中,声音放得极轻,"只是往后,离朝堂纷争远些,离……那些手握兵权的人,也远些。"

      姜令仪靠在皇后肩头,没有应声。她嘴上应着,心里却不知为何,浮现出宴席上褚墨卿那双沉静的眼睛。

      那双眼,冷的时候像北境的寒冰,可方才他看向自己时,眼底似乎有什么东西,极淡极轻地化开了。

      当夜,姜令仪躺在榻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眠。

      窗外月色清亮,透过窗棂洒在地面,像铺了一层薄霜。她睁着眼,脑海中反复回放着白日里的画面——他踏入殿门时满身的风霜,他行礼时低沉平稳的声音,他回答自己关于北境风雪时,难得放缓的语气。

      还有苏贵妃出言讥讽时,他神色未变,仿佛早已习惯了这般明枪暗箭。

      姜令仪忽然觉得,这位战功赫赫的镇军大将军,并不像传说中那样高高在上、不可接近。他更像一块被寒风吹砺了多年的石头,外表冷硬,内里却不知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辛苦。

      "公主,您还没睡吗?"外间传来侍女晚棠的声音。

      姜令仪翻身坐起,披了件外衫,轻声道:"晚棠,你进来。"

      晚棠端着一盏热茶进来,见公主眼底清亮毫无睡意,不由笑道:"公主可是今日宴席上吃多了酒,睡不着了?"

      "不是。"姜令仪接过茶盏,捧在手心,犹豫了片刻,忽然问,"晚棠,你说……一个常年在边关打仗的人,平日里都喜欢些什么?"

      晚棠一愣,随即眨了眨眼:"公主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就是……随口问问。"姜令仪耳尖微热,低头抿了一口茶,掩饰道,"今日见褚将军归来,觉得他似乎过得很清苦。北境那么冷,又常年打仗,想来连口热茶都难喝上。"

      晚棠看着自家公主微微泛红的耳尖,心里隐约明白了什么,却不敢点破,只顺着话道:"奴婢听说,边关将士们最盼的就是京里送去的棉衣和炭火。冬日里雪大,有时候连粮草都送不上去,确实苦得很。"

      姜令仪捧着茶盏的手紧了紧,沉默了片刻,忽然道:"明日你去内务府,把库里存的上好银丝炭,挑两担出来。"

      "公主要银丝炭做什么?"晚棠疑惑,"咱们宫里的炭还够用呢。"

      姜令仪抬眼,眸色明亮,语气认真:"送去将军府。就说……就说是宫里赏给有功之臣的。"

      晚棠忍俊不禁,却也只恭敬应下:"是,奴婢明日一早就去办。"

      姜令仪这才满意地重新躺回榻上,闭上眼时,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她想,北境那么冷,他守了那么多年的风雪,总该有人,替他备一份暖意。

      而此刻,镇军大将军府。

      褚墨卿卸下铠甲,换上一身素色常服,独自立于书房窗前。

      书房陈设极简,四壁皆书,案上摆着一幅北境地形图,边角已被翻阅得微微发毛。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缘,脑海中却不断浮现出宴席上那双明亮的眼睛。

      景明公主姜令仪。

      他早听闻这位嫡长公主的名号——大靖帝后唯一的女儿,自幼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性格明媚热烈,是宫里出了名的骄阳。

      只是他从未想过,这位金枝玉叶的公主,会在满朝文武面前,毫不避讳地替一个手握重兵的外臣说话。

      她说,将军手握兵刃,是为护佑万民,何来杀气一说。

      这句话,他征战十载,听过无数称颂,却从未有人说得这般坦荡、这般纯粹。不掺任何功利,不图任何回报,只是凭着一颗干净的心,替他辩了一句公道。

      褚墨卿垂眸,指尖在茶盏上轻轻一顿。

      他这一生,见惯了朝堂上的虚与委蛇,见惯了战场上的生死杀伐,心早已如北境冻土,坚硬而冰冷。可今日宴席上那一眼,那一句,却像一缕猝不及防的暖阳,直直照进了他尘封多年的心底。

      "将军。"副将陆峥在门外低声禀报,"宫里来人了,说是景明公主府的侍女,送了两担银丝炭过来,说是……赏给有功之臣的。"

      褚墨卿身形微顿。

      他缓缓转过身,眸色深沉,片刻后,低声道:"收下吧。"

      陆峥挠了挠头,有些纳闷:"将军,咱们府里又不缺炭。再说了,公主好好的,怎么忽然给咱们送炭?"

      褚墨卿没有回答。

      他重新望向窗外,月色如水,映着院中刚抽芽的花枝。

      极淡地,他冷峻的唇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一瞬。

      北境的风雪他守了十年,早已习惯了苦寒。可这一夜,来自深宫的两担银丝炭,却让他觉得,这京城的春夜,似乎比往年暖了许多。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