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殇别》一只花仙子

2、一席宫宴，惊见风霜 庆功宴

　　庆功宴的丝竹声绵绵不绝，殿中百官轮番上前，向褚墨卿敬酒称颂。

　　褚墨卿立在殿中，身姿挺拔如松。他一一颔首应答，声音沉稳，面上不见半分得胜的狂喜，唯有一身洗不去的沙场冷意。杯盏递至面前，他浅酌便罢，始终分寸有度，不卑不亢。

　　姜令仪坐在席位上，目光总忍不住落在他身上。

　　她见过宫中锦衣玉食的王公贵胄，个个温润或是浮华，却从未见过这般人。铠甲上的风沙痕迹未褪，眉眼间带着历经生死的沉静，明明身处喧嚣繁华的紫宸殿，却像是仍独自伫立在北境茫茫荒原。

　　“阿姐，你看太久了。”姜昭低声提醒，伸手轻轻碰了碰她胳膊，“再这般注视，旁人要察觉了。”

　　姜令仪回过神，耳尖微微一热，慌忙垂下眼，假装去拨弄案上盛放的蜜饯。可心底那股好奇，半点未曾消减。

　　她轻声对姜昭道：“北境苦寒，年年都有战事。褚将军常年驻守在外，想来过得极苦。”

　　姜昭轻叹：“沙场九死一生，哪里比得上宫中安稳。褚将军是国之柱石，只是功高，难免引人忌惮。”

　　姜令仪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在她眼里，褚墨卿是守护大靖百姓的英雄，何为功高震主，那些朝堂博弈、人心算计，她尚且一无所知。

　　不多时，大靖帝含笑开口：“褚爱卿，北狄既平，此番归来可在京城好好休整。朕听闻北境苦寒，将士们受苦了。”

　　褚墨卿躬身回话：“为国戍边，乃是臣本分。将士们浴血奋战，只求大靖边境安宁，百姓安居乐业。”

　　一番话说得坦荡，殿内一片赞许之声。

　　大靖帝目光扫过殿中，落在姜令仪身上，笑着招手：“令仪，过来。”

　　姜令仪微微一怔，起身提着裙摆走上前，屈膝行礼：“儿臣参见父皇。”

　　“你素来喜欢听边关趣事，今日镇军大将军归来，正好，让褚爱卿同你讲讲北境风光。”大靖帝笑着看向褚墨卿，“景明公主久居深宫，对塞外甚是好奇。”

　　骤然被点到，姜令仪心头一跳，抬眼便对上褚墨卿的视线。

　　他的目光依旧清冷，却没有半分失礼，微微颔首。

　　少女仰着一张明媚的脸庞，眼底盛着灯火，语气真诚又带着几分雀跃：“褚将军，辛苦你守护大靖疆土。听闻北境有茫茫草原，冬日大雪能埋没战马，不知是真的吗？”

　　褚墨卿静静看着她，少女眼底没有朝臣的权衡与畏惧，干净得像不曾沾染尘埃。他稍稍放柔了几分语气，声音低沉温和：“确有此事。北境寒冬来得早，风雪漫天，行路艰难。但雪停之后，旷野辽阔，别有一番景致。”

　　他甚少同深宫贵人闲谈，更不曾和这般鲜活明媚的公主说话，字句都尽量说得平缓。

　　姜令仪听得入神，眸光亮起，还想再追问几句，身侧苏贵妃忽然笑着插话：“公主当心，边关皆是杀伐故事，仔细听多了夜里难安。褚将军一身杀气，可不是咱们宫里这些温和公子能比的。”

　　这话看似打趣，暗中却隐隐带着几分挑拨。

　　褚墨卿神色未变，仿佛不曾听出弦外之音。

　　姜令仪却轻轻蹙了蹙眉，正色道：“贵妃娘娘此言差矣。将军手握兵刃，是为护佑万民，何来杀气一说。若无他们守在边关，我们又怎能安坐宫中，享这太平宴席。”

　　一语落定，殿内静了片刻。

　　大靖帝先是一愣，随即失笑，摇了摇头：“也就你敢这般直言。”

　　褚墨卿垂眸看向身侧少女，那杏色裙摆铺在金砖地面，少女脊背挺直，坦荡地为他辩驳。沉寂多年的心湖，像是被一缕暖阳轻轻拂过，漾开一丝极淡的涟漪。

　　宴席继续，姜令仪退回席位，可方才与褚墨卿短暂交谈的画面，反复在心底盘旋。

　　殿外春风渐盛，烛火摇曳，满堂繁华。

　　姜令仪尚不知，方才这一席宫宴，这一场仓促相逢，早已将两人的命运悄然缠绕。往后风霜磨难、相思别离，皆由今日这一眼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