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殇别》一只花仙子

12、相府筹谋，祸起萧墙 春日融

　　春日融融，沁芳亭的温柔光景转瞬被深宫阴诡吞没。

　　假山后偷觑的宫女快步赶回芳华宫，将方才所见一字不落地禀报给苏贵妃。

　　“娘娘，今日皇后、太子皆离宫，镇军大将军特意绕路去了御花园沁芳亭，与景明公主独处许久，二人低声言语，神色亲昵，奴婢隔得虽远，却瞧得出情意不一般。”

　　苏贵妃立在窗前，指尖捻着盛开的海棠花瓣，闻言猛地攥紧，柔嫩花瓣瞬间被捏得破碎，汁水浸染指尖。

　　“真是不知死活。”她唇角凝着阴冷笑意，“本宫本以为经了上月的流言，二人必会安分守己、避嫌远距。没想到这姜令仪盛宠天真，褚墨卿情深难抑，竟敢在禁宫之内私会誓约。”

　　一旁贴身宫女低声道：“娘娘，如今咱们手握实据，大可即刻禀报陛下。”

　　“急什么。”苏贵妃回头，眸光幽深狡诈，“单凭私会，最多落一个君臣失礼、公主不谨的名头，伤不了褚墨卿根本，反而会惹陛下觉得我们小题大做、刻意构陷。”

　　她筹谋已久，要的从不是浅浅惩戒，而是一举扳倒褚墨卿。

　　“立刻遣人快马去丞相府，告知柳丞相，时机已到。”苏贵妃冷声道，“私情为引，兵权为刃，这一次，我们要让褚墨卿再无翻身之地。”

　　信使即刻出宫，疾驰去往丞相府邸。

　　彼时柳丞相正端坐书房，翻阅朝堂官员派系名册，听闻宫人密报，顿时抚掌大笑。

　　“天助我也！”

　　他隐忍蛰伏数月，任由流言浮沉，就是为了等二人松懈、留下实据的这一刻。

　　多年来，褚墨卿军功滔天、声望盖主，手握半数边军，从不依附文官党派，屡屡制衡他的朝堂势力，早已是他心头大患、眼中钉肉中刺。

　　若不除褚墨卿，他终生无法独揽朝权。

　　柳丞相站起身，背手立于窗前，眼底满是阴鸷算计，缓缓布下死局。

　　“褚墨卿功高震主，又与嫡长公主暗生私情，此乃大忌。”
　　“陛下最惧兵权与皇亲绑定，最怕臣子借情爱笼络皇室、图谋社稷。”

　　他冷声吩咐心腹幕僚：“即刻着手，三件事。”

　　“第一，伪造北境细作密信，仿边关降将笔迹，写褚墨卿暗通北狄、借战事养私兵、意图借公主皇权谋逆篡位之罪。”

　　“第二，搜集近年边关粮草调派卷宗，刻意篡改记录，捏造褚墨卿私吞军粮、克扣将士补给的罪证。”

　　“第三，暗中联络御史台一众门生，三日后早朝，集体联名上奏。以私会公主、失君臣礼、私通外敌、拥兵自重四项大罪，弹劾镇军大将军褚墨卿。”

　　层层罪名，桩桩致命。

　　私情是饵，谋逆是诛心利刃。

　　幕僚躬身领命，即刻连夜布局，伪造证据、串联朝臣，一张巨大的罗网，悄无声息笼罩在褚墨卿头顶。

　　无人知晓丞相府深夜筹谋，无人看见杀机暗藏。

　　御花园一别后，姜令仪心境安稳了许多。有那句余生之誓支撑，哪怕前路晦暗，她亦心生期许，日日安分居于清宁宫，读书练字、侍奉皇后，再无半分逾矩之举。

　　她以为风波已过，隐忍便可静待归期。

　　却不知，宫外朝堂的滔天祸水，已然为她和褚墨卿悄然备好。

　　将军府内，褚墨卿自那日沁芳亭归来后，心底越发警醒。

　　陆卿连日探查京中动向，神色凝重入内禀报：“将军，近来丞相府动作诡异，御史台官员频繁往来相府，形迹可疑，属下查不到具体谋划，却总觉风雨将至。”

　　褚墨卿指尖摩挲着边关地形图，眸色沉凝如深潭。

　　“柳隐忍太久，必然要发难了。”

　　他早料到柳丞相不会善罢甘休，流言只是试探，真正的杀招，必然在后。

　　“传令边关诸将，严守防线，整肃军纪，清点粮草军械，不留任何把柄。”褚墨卿沉声下令，“近期边境切勿再起任何纷争，不给朝臣半点弹劾之机。”

　　“是！”

　　陆峥退下后，书房只剩褚墨卿一人。

　　他抬眸望向皇宫方向，眼底藏着无尽担忧。

　　他不惧自身获罪，不惧污名加身、不惧朝堂构陷。

　　他唯一怕的是，这场针对他的惊天阴谋，会彻底牵连深宫之中的那抹骄阳，会打碎他们许下的余生。

　　深宫无知无觉的姜令仪，尚且沉浸在短暂的温柔期许里。

　　可朝野风雨，早已蓄势待发。

　　温柔私誓犹在耳畔，萧墙祸起已然近身。

　　盛世将裂，君臣将敌，深情将困。

　　一场倾覆两人余生的浩劫，已然悄然拉开序幕。几缕流言，如同春日潮湿泥土里滋生的野草，悄无声息地在宫人与底层官吏之间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