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殇别》一只花仙子

11、春和景明，私誓余生 春风入

　　春风入阙，万物新生。

　　熬过漫长寒冬与流言暗涌，京城终于迎来安稳数日。暖风拂过宫墙，吹开满苑桃李，落英纷飞，温柔覆满朱红宫道。

　　经过月余刻意疏离，宫中流言渐渐淡去。

　　褚墨卿恪守分寸，入宫必行君臣之礼，遇她必避让，从不多言一句，从不留半分交集。外人看来，镇军大将军与景明公主早已回归疏离尊卑，往日传闻不过是市井虚言。

　　风波看似平息，可只有姜令仪与褚墨卿心底清楚，那份月下盟约，从未淡过半分。

　　这日春光极好，皇后携后宫众妃去往西山礼佛，太子随行，宫中难得清静无人管束。

　　姜令仪独坐御花园沁芳亭，看着满园纷飞落英，心底空落落的。

　　这些日子，她刻意克制思念，收敛所有目光，人前端庄持重，做安分守礼的嫡长公主。可夜深人静时，总会想起梅林月下，他郑重许下的诺言。

　　晚棠瞧着公主落寞模样，轻声宽慰：“公主，风波已过，往后慢慢便好了。”

　　姜令仪轻轻摇头，望着亭外流水落花，低声道：“只是疏远太久，久得我快要忘了，他眼底温柔是什么模样。”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轻稳脚步声。

　　她心头微顿，蓦然抬眸。

　　桃林尽头，一袭青色常服的褚墨卿缓步而来。

　　春日暖阳落在他肩头，洗去沙场凛冽寒意，也褪去朝堂紧绷冷肃。他本是入宫递交边防核查卷宗，听闻皇后太子皆离宫，宫中守备松散，心念她近日必然郁结，便忍不住绕路至此。

　　时隔月余，二人终于得以私下相见。

　　亭中无风，落英簌簌。

　　褚墨卿走到亭外石阶下驻足，依旧守着君臣分寸，目光落在她清瘦些许的眉眼上，眼底藏着压抑许久的温柔与疼惜。

　　“公主。”

　　一声轻唤，落进姜令仪耳中，瞬间击溃她多日隐忍的委屈。

　　她起身快步走下石阶，停在他面前，眼底清亮，带着压抑已久的思念：“将军。”

　　无人窥探，无人耳目，满园春色只属于他们二人。

　　褚墨卿看着她明媚依旧的眉眼，轻声道：“近日委屈公主了。”

　　姜令仪鼻尖微酸，轻轻摇头：“我不委屈。我知道你是为护我。只是……我很想你。”

　　直白又赤诚的思念，撞得褚墨卿心口发颤。

　　这一月疏离，他比她更煎熬。

　　朝堂之上步步为营，暗处算计从未停歇，他日日紧绷心神，唯一的念想，便是宫墙之内这束安然无恙的暖阳。

　　“我亦是。”褚墨卿声音放得极轻，带着沙哑，“日日皆念。”

　　春风拂起两人衣袂，落英落在发间肩头。

　　姜令仪抬眸望他，认真问道：“将军，那日月下诺言，还算数吗？”

　　褚墨卿垂眸，定定看着她，目光笃定无半分犹疑：“终生作数。”

　　他抬手指向远处万里晴空、满城春色，字字郑重：

　　“待北境彻底无虞，边关再无狼烟。我必上交全部兵权，褪去大将军身份。不求权位，不谋功名，只求一身清白，求陛下赐婚。”

　　“届时，山河安稳，朝堂无争，我便光明正大站在你身前，护你岁岁无忧，伴你余生朝夕。”

　　春日煦风为证，落英为媒。

　　姜令仪眼眶微红，唇角却扬起最明媚的笑。历经疏离克制、流言风波，他从未负她，从未改诺。

　　“好。”她轻轻应声，语气坚定，“我等你。无论多久，我都等。待你功成身退，我便弃尽公主荣华，伴你寻常度日。”

　　她是金枝玉叶，享尽盛世荣宠，可她想要的从不是高位尊荣，只是一个褚墨卿。

　　两人静静立在漫天落英之中，遥遥相望，私誓余生。

　　短暂的安稳温柔，是风雨前夕最后的甜。

　　褚墨卿凝望着她明媚笑颜，心底暗暗发誓。

　　他此生浴血守山河，护天下万民安宁，往后余生，只求护他的小姑娘，一世明媚，不染风霜，不遇权谋，不受委屈。

　　可他看不见，远处假山石后，一道宫女身影悄然退去，步履匆忙，直奔贵妃宫殿。

　　苏贵妃听完禀报，指尖狠狠掐进掌心，眼底阴寒四起。

　　“好一个私誓余生，好一个情深不渝。”

　　她冷笑一声，低声道：“看来之前的流言，终究是太轻了。既然他们不知收敛，那本宫，便送他们一场真正的风雨。”

　　春风依旧温柔，可深宫暗流，已然再次汹涌翻覆。

　　短暂春暖，转瞬将凉。温柔私誓之后，即将袭来的，是铺天盖地的朝堂风雨，是躲无可躲的权谋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