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殇别》一只花仙子

13、蜚语满城，将星遭忌 三日光

　　三日光阴转瞬即逝。

　　京城之中，不知从何处而起的流言一夜之间铺天盖地，远比先前宫巷里的细碎闲话更加汹涌。

　　茶坊酒肆，街头巷尾，人人低声议论。

　　“听闻镇军大将军褚墨卿，与景明公主暗通款曲，多次在御花园私会。”
　　“不止如此，还有传言说将军手握重兵，心怀异志，借着公主这份情意，想要攀附皇室，图谋大靖江山！”

　　流言层层加码，不再只是儿女私情，而是扣上了谋逆的影子。百姓不知朝堂真假，只听得这些骇人说辞，一传十十传百，短短一日，满城沸沸扬扬。

　　消息一路传入皇宫，后宫之中也人心惶惶。

　　清宁宫内，晚棠脸色惨白，快步闯入殿内。

　　“公主，不好了！外面流言彻底变了味道，已经在说褚将军借您图谋社稷！”

　　姜令仪手中握着的毛笔“当啷”落在砚台之中，墨汁泼洒在素白纸页上，晕开一大片漆黑。她身子微微一晃，指尖发凉。

　　先前的流言，只是说二人往来过密，尚且还有回转余地。可如今，竟直接扯上谋逆。

　　谋逆，是灭族重罪。

　　“怎么会……怎么会传成这样。”姜令仪声音发颤，眼底的慌乱再也掩饰不住，“他一心守疆护民，怎么会有人说他想要谋反？”

　　“是柳丞相那边的手笔。”晚棠急声道，“奴婢打探到，不少御史近日频繁出入相府，明日早朝，怕是就要集体上奏弹劾将军。”

　　姜令仪心口一阵剧痛。她死死攥紧衣袖，脑海里反复浮现春日沁芳亭下，他许下的诺言。

　　他想要交出兵权，求一世安稳相守。可如今，一顶谋逆的大帽子，硬生生扣在了他的头上。

　　“不行，我要去见父皇。”姜令仪起身就要往外走。

　　“公主万万不可！”晚棠连忙拦在她身前，“您现在去觐见陛下，主动为褚将军辩解，反倒坐实了流言！陛下本就忌惮将军兵权在手，您此时出面，只会让陛下认定你们私情属实，更加怀疑将军有异心！”

　　姜令仪脚步顿住，僵在原地。

　　晚棠的话如一盆冷水浇下。她想护他，可她的身份，她的情意，此刻反倒成了刺向他最锋利的刀刃。

　　另一边，镇军大将军府。

　　陆峥急匆匆冲进书房，面色凝重：“将军，满城流言四起，柳丞相联合御史，明日早朝就要上奏弹劾，伪造了私通北狄、克扣军粮的证物！”

　　褚墨卿静坐案前，神色平静得近乎冷峻。案上，是他连夜整理好的边关粮草账册、边防文书，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他早已料到柳丞相会发难，只是没想到对方会将私情与谋逆捆绑在一起。

　　“我知道了。”褚墨卿缓缓抬眸，声音沉稳，“账册文书全部备齐，明日随我一同入朝对质。私通北狄乃是凭空捏造，粮草账目有据可查，这些罪名，我自会一一辩驳。”

　　“可还有公主私会一事……”陆峥眉头紧锁，“这件事，咱们没有办法辩驳。沁芳亭相会被人亲眼所见，只要苏贵妃身边宫女出面作证，这件事便难以洗清。”

　　褚墨卿闭了闭眼，心底一阵酸涩。

　　朝堂辩驳，他可以不惧任何诬陷，唯独这件事，一旦深究，必会将姜令仪拖入深渊。

　　“无论如何，不能牵连公主。”褚墨卿语气坚定，“明日朝堂之上，所有罪责，我一人承担。绝不提及公主半句，所有私会之事，由我独自领下失仪之过。”

　　他宁可自己背负污名，也绝不让世人再去非议姜令仪分毫。

　　夜色深沉，皇宫御书房。

　　内侍将外面满城的流言禀报给大靖帝。

　　大靖帝坐在龙案之后，指尖轻轻敲击桌面，面色阴沉。烛火摇曳，映着他眼底翻涌的猜忌。

　　褚墨卿十年戍边，战功赫赫，军中威望极高。帝王心中，本就一直存着一份忌惮。如今听闻他与嫡长公主暗生情愫，甚至流言直指他想要借公主图谋天下，那点潜藏多年的猜忌，此刻被无限放大。

　　他可以容忍臣子功高，可以容忍边关将士手握兵权，却绝不能容忍，兵权与皇室公主捆绑在一起。

　　“柳丞相明日要上奏弹劾？”大靖帝沉声问道。

　　“是陛下，御史台十余位大人，准备联名上奏。”

　　帝王沉默许久，缓缓开口：“明日早朝，朕亲自听他们奏报。传旨，命褚墨卿准时入朝。”

　　旨意连夜送往将军府。

　　褚墨卿接旨，躬身领命。长夜漫漫，他立于窗前，遥遥望向皇宫方向。

　　令仪，明日朝堂凶险万分。我定会竭力自证清白。若事不可为，我拼尽一切，也要护你周全。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

　　文武百官陆续踏入金銮大殿。气氛压抑凝重，人人心中都知晓，今日早朝，镇军大将军褚墨卿，便是风口浪尖之人。

　　柳丞相立于文官之首，垂眸而立，眼底藏着胜券在握的冷光。

　　不多时，褚墨卿一身朝服，稳步踏入大殿。身姿依旧挺拔，神色平静，不见半分慌乱。

　　大殿之内，百官目光齐齐汇聚在他身上，有惋惜，有观望，有幸灾乐祸。

　　龙椅之上，大靖帝端坐，目光沉沉落在褚墨卿身上。

　　柳丞相上前一步，手持弹劾奏章，高声启奏：“臣，柳嵩，联合御史台众臣，弹劾镇军大将军褚墨卿四大罪状！”

　　声音回荡在空旷大殿之中。

　　一场决定二人命运，搅动整个大靖朝堂的对峙，就此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