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性恋》云季禾

8、第 8 章 周末陆寻回

　　周末陆寻回了乡下爷爷奶奶家。

　　奶奶的咳嗽依旧没好转，他陪着老人去诊所拿了药，在家帮着收拾院子，劈柴、清扫台阶，陪着爷爷奶奶坐在屋檐下说话。闲下来的时候，他会摸出手机，手指悬在班级群的界面上，反复点进退出。

　　他和陈屿没有私人联系方式，只有一个几十人的班级大群。

　　想单独说句话，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总不能凭空去问题目，周末大家本来就该休息。他在输入框敲了几句问候，盯着屏幕看半天，最后全部删掉，把手机塞回口袋。

　　周日傍晚返校，天色已经沉下来，云层压得很低。

　　走进教室的时候，班里没多少人，不少座位还空着。陈屿坐在座位上，正在整理这周的试卷，桌面上摊开厚厚一摞习题，红笔在错题旁做着标记。

　　陆寻把书包放进桌洞，目光下意识往那边瞟了一眼。

　　陈屿抬眼，和他视线撞上。

　　陆寻微微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便坐回自己位置，拿出课本预习。

　　周一的早读课，窗外飘起细碎的小雨。

　　雨滴敲打着玻璃窗，教室里只有朗朗的读书声。陆寻捧着课本读着，嘴唇不停开合，心思却时不时飘到斜后方。他总忍不住回想周末，自己对着手机反复犹豫的那一阵。

　　下课铃一响，班里瞬间热闹起来。

　　几个同学围在一块，聊周末去哪里玩，去逛书店，去打球。陆寻也凑过去搭了两句话，眼角余光却一直留意着陈屿那边。

　　陈屿没有参与闲聊，低头在试卷上勾画错题，神情专注。

　　没过一会儿，班里的一个男生拿着卷子走过去，找陈屿请教难题。男生站在桌边，讲得兴致勃勃，时不时俯身凑过去看卷子，手指还在题目上指指点点。

　　陆寻手里捏着笔，指尖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笔杆。

　　上回体育课那种闷堵感，又悄悄冒了出来。

　　他移开视线，强迫自己看向桌上的练习册，可耳朵却忍不住去听那边的对话。他听不清具体的解题内容，只听见两人一来一回的交谈声。直到那男生问完题，笑着道谢离开，陆寻紧绷的肩膀才慢慢放松。

　　午休时间，大部分同学趴在桌上休息，风扇在头顶缓缓转动，发出轻微的嗡鸣。

　　陆寻睡不着，撑着脑袋，悄悄往后看。

　　陈屿没有睡觉，正低头写题。雨丝打在窗玻璃上，把他的轮廓晕得柔和。

　　陆寻看了片刻，刚打算收回目光，陈屿忽然抬眼。

　　两人猝不及防对视。

　　陆寻猛地把头转回来，心跳骤然加快，耳朵慢慢发烫。

　　他能感觉到，陈屿的目光在他的后脑勺停留了一小会儿，才挪开。

　　下午的数学课，老师布置了一套随堂小测。

　　卷子发下来，前面的题目陆寻做得还算顺利，到最后一道压轴大题直接卡住。笔尖悬在纸上，迟迟落不下去，草稿纸上画了好几条辅助线，全都行不通。

　　收卷铃声响起，陆寻只能停下笔，心里闷闷的。

　　放学铃声响起，两人照旧顺路。

　　雨还没停，地面湿漉漉的，积着一小滩一小滩的水洼。

　　陆寻撑着一把伞，走在前面。陈屿跟在他身侧，没有打伞，细雨沾湿了他的发梢，校服肩膀慢慢洇出深色痕迹。

　　陆寻侧过头，往旁边挪了挪，把伞往他那边偏过去大半。伞骨微微倾斜，他自己半边肩膀暴露在雨里。

　　“你怎么不打伞。”

　　“出门急，忘带了。”陈屿的声音很轻。

　　伞下的空间不大，两个人靠得很近，胳膊时不时会碰到一起。每一次触碰，陆寻都会下意识往旁边微微挪一点。

　　陆寻的心跳有点乱，刻意把视线看向路边的积水，不再说话。

　　一路上，陆寻话很少。

　　陈屿也没有主动找话题，只是默默跟着他的脚步。路过积水坑的时候，他会悄悄往陆寻身边靠一点，替他挡住溅起的泥水。

　　走到岔路口。

　　陆寻把伞收起来，指尖捏着伞柄。
　　“我走了。”

　　说完，转身往家的方向走。

　　陈屿站在原地，望着陆寻的背影，肩头落着细碎的雨珠，静静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