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性恋》云季禾

33、第 33 章 老家的消息

　　老家的消息来得猝不及防。

　　陆寻接到电话的那一刻，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电话那头亲戚的声音嘈杂又沉重，告诉他，一直抚养他长大的爷爷奶奶，双双离世。

　　他是留守儿童，自小父母远在外地打工，是爷爷奶奶一手把他拉扯大。那是他生命里最温暖的港湾，是他为数不多可以依靠的归宿。

　　周末的约会还历历在目，江边晚风、牵手的温度仿佛还残留在指尖，可转眼，天就塌了。

　　陆寻匆匆收拾行李赶回乡下。

　　丧事的院子里人声杂乱，哀乐低低回荡，到处都是素白的布幔。前来吊唁的亲戚来来往往，嘈杂的说话声萦绕在耳边。陆寻站在灵堂一旁，一身素色的衣服，脊背绷得笔直。

　　他死死咬着下唇，眼眶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是拼命憋住，不肯让一滴泪落下来。

　　长辈们都在忙前忙后，所有人都以为他尚且能够扛住。他垂着眼，指尖攥得发白，心口像是被一块巨石死死压住，喘不上气。他不想在众人面前失态，不想让旁人看见自己崩溃的模样，只能把所有的悲痛全部死死压在心底。

　　没有人知道，他的五脏六腑都在疼。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身影，悄悄出现在院子的角落。

　　是陈屿。

　　他没有大张旗鼓，是悄悄打听了地址，赶过来的。

　　陈屿远远站在阴影里，安静望着灵堂边强撑的少年。看见陆寻通红的眼眶，看见他死死隐忍、不肯落泪的模样，心底泛起一阵尖锐的疼。他没有上前打扰，就那样静静看着，看着陆寻独自扛住这份滔天的难过。

　　片刻之后，陈屿才缓步走过去。

　　周遭喧闹的人声仿佛被隔在了远处。

　　他没有说多余的安慰话，只是伸出手，轻轻落在陆寻的肩膀上，缓慢、温柔地拍了拍。

　　那一下触碰很轻，却像一道开关，打破了陆寻紧绷的防线。

　　陆寻浑身一僵，缓缓回过头。

　　看清来人是陈屿的瞬间，他整个人怔在原地，眼底的强装镇定轰然碎裂。

　　积攒了许久的悲伤再也兜不住。

　　陆寻没有丝毫犹豫，猛地转过身，伸出双臂，用尽全身力气紧紧抱住陈屿。

　　他把头埋进陈屿的肩头，压抑许久的哭声终于爆发出来，嚎啕大哭。肩膀剧烈地颤抖，滚烫的泪水浸透了陈屿的衣料。

　　“他们走了……”
　　陆寻的声音破碎哽咽，混着止不住的呜咽，一遍一遍重复，
　　“最爱我的爷爷奶奶，他们不在了……”

　　所有的伪装、所有的逞强，在这一刻全部崩塌。

　　平日里明媚开朗的小太阳，此刻卸下了全部外壳，只剩下彻骨的悲痛。他从小就缺少陪伴，爷爷奶奶是他全部的念想，如今这份念想，彻底消失了。

　　陈屿稳稳地接住他，手臂环住少年颤抖的后背，一下下轻轻顺着他的脊背。

　　他没有说空洞的“节哀顺变”，只是安安静静地抱着痛哭的陆寻，任由他把所有的委屈、不舍、撕心裂肺的难过，全部宣泄在自己怀里。

　　院子里哀乐声声，人声嘈杂，可相拥的两个人，仿佛自成一方小小的天地。

　　陆寻哭到浑身发软，紧紧抓着陈屿的衣服，仿佛抓住了世间仅剩的一根浮木。

　　曾经给予他全部温暖的家，已经没了。
　　可至少，还有陈屿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