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性恋》云季禾

32、第 32 章 夕阳渐渐漫

　　夕阳渐渐漫过江面，碎金似的光斑铺了一路。

　　长椅微凉，晚风温柔，两人十指相扣的温度却滚烫真切。这是他们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约会，没有教室的拘谨，没有旁人的窥探，只有独属于彼此的松弛与温柔。

　　陆寻紧绷了半天的心绪，慢慢沉了下来。

　　刚才那条老家的消息像根细刺，轻轻扎在心底，不剧烈，却隐隐发闷。可身边是陈屿，是他青春期里最安稳的偏爱，他舍不得让低落毁掉此刻难得的甜蜜。

　　他微微偏头，靠在陈屿的肩膀上，声音轻得像风：“其实我很少出来逛街散步。”

　　陈屿垂眸看着靠在自己肩头的少年，发丝软软蹭着他的衣袖，眼底藏着惯有的审视与细腻。他看得出来陆寻的故作轻松，看得懂他眼底压着的心事，却依旧没有戳破。

　　他的温柔从不是直白的追问，而是不动声色的陪伴，是慢慢蛰伏、等他主动袒露所有脆弱。

　　“以后可以常来。”陈屿的声音低沉温柔，带着笃定的占有，“我陪你。”

　　陆寻心头一暖，悄悄收紧了相扣的指尖。

　　没人知道，从小留守的他，最缺的就是这句稳稳的陪伴。从小到大，他只有爷爷奶奶的疼爱，无依无靠，习惯了自己扛所有事，从来没人说过会一直陪着他。

　　唯独陈屿不一样。

　　两人安安静静待了很久，看落日一点点沉入江平线，天边从橘红褪成浅灰。岸边的行人渐渐变少，晚风也带上了夜色的凉意。

　　陈屿察觉到他微微缩肩的小动作，很自然地松开手，抬手拢了拢他的衣领，动作温柔又自然。

　　“冷了？”

　　“一点点。”陆寻仰头看他，眼底盛着未落的温柔笑意，“没事，不冷。”

　　陈屿看着他干净澄澈的眼睛，心底那点恶劣的心机又悄悄冒了头。

　　他故意俯身，凑近他耳边，气息轻轻扫过耳廓：“那再陪我坐五分钟。”

　　温热的气息落在皮肤上，陆寻瞬间耳尖通红，猛地偏过头，脸颊发烫，手足无措地避开他的贴近。

　　“你、你别这样……有人的。”

　　少年慌乱羞怯的模样，尽数落进陈屿眼底。

　　他就是这样，精准拿捏着陆寻所有软肋，清楚他干净单纯、极易害羞，清楚他柔软善良、习惯性迁就别人。所以总忍不住这样轻轻逗他，看他方寸大乱、满眼羞怯的样子，独享这份只属于自己的柔软。

　　陈屿低低笑了一声，笑意很浅，藏在眼底，外人无从察觉。

　　“没人。”

　　江面空旷，夜色初临，整条江边步道安安静静，只剩风声与水流声。

　　陆寻被他说得更羞了，埋着头不敢看他，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衣角，心底的甜与慌乱缠在一起，乱糟糟的，却又格外踏实。

　　五分钟转瞬即逝。

　　两人起身并肩往回走，脚步缓慢慵懒。一路上聊着细碎的小事，聊课堂的趣事，聊没看完的书，平淡又温馨。

　　临别前，在小区昏黄的路灯下。

　　陈屿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看向陆寻。

　　灯光落在他清冷的眉眼上，柔和了他周身的疏离感，唯独眼底深处，藏着化不开的深沉。

　　“今天开心吗？”他问。

　　陆寻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光：“超级开心，是我最开心的一个周末。”

　　这是他长这么大，最完整、最温柔的一次约会。没有孤单，没有牵挂，只有满心满眼的欢喜。

　　陈屿望着他纯粹的笑脸，心头微动，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温柔至极。

　　“下次，我带你去别的地方。”

　　“好。”陆寻应声，眉眼弯弯，满心期待。

　　他此刻满心都是下次的约会、往后的温柔，全然没料到，命运早已悄悄酝酿着一场灭顶的别离。

　　路灯拉长两人短暂相拥的影子，晚风温柔，岁月静好。

　　陆寻所有的阳光、所有安稳、所有赖以生存的温柔港湾，即将在不久的将来，轰然崩塌。

　　而此刻的他，一无所知，依旧满心欢喜地眷恋着眼前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