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熟》我独顽且鄙

6、周董事长，空降我司 第六章

　　第六章、
　　晚上八点半，林霁起身准备告辞。
　　“还有些倒时差，精神不是太好。”他朝我歉意地笑了笑。
　　我忙说没关系，快回去休息吧。
　　周陆华叫他等等，上楼取了件外套下来：“我送你。”
　　林霁打了个呵欠，没有推辞。
　　等他俩离开，我在客厅里呆坐了好一会儿。
　　反正现在周陆华不在，我干脆慢慢收拾餐桌好了。
　　只要小心一点，不会弄到纱布上。
　　更不会再受伤。
　　当然，绝对不需要他帮忙善后。
　　主意打定，我站起身。
　　全神贯注地开始把餐桌的狼藉收拾掉。
　　碗筷扔进洗碗机里就行。
　　大功告成后，我长出了口气。
　　泡了一壶热茶，坐回到餐桌边。
　　几分钟之后周陆华回来。
　　我原以为他会直接上楼去，可他却皱着眉，径直朝我走过来。
　　“不是叫你不要碰吗？”
　　“要喝茶吗？”我问，“刚泡的。”
　　“白栎舟。”
　　“嗯？”
　　我瞄了眼时间，还不到九点。
　　看来他是蛮认真地遵守约定，送了人就回来了。
　　“你为什么总是听不懂话？”
　　“……我又没答应你。”
　　他的脸沉了下来：“你答应了。”
　　我心里一咯噔。
　　“你不是要把那个无条件配合的条款，迁移到生活琐事上吧？”
　　“我就是要。”
　　他回答得理直气壮。
　　“周陆华，有点契约精神好不好？”
　　“婚姻存续期间的事务，你要配合。”他振振有辞，“我哪里没有契约精神了？”
　　我摇了摇头，觉得荒唐。
　　“我收拾餐桌也算？”
　　“你擅自处理家务，当然算。”他抱起双臂，交叉在胸前，“家务事怎么不算公开事务？难道还属于个人隐私？”
　　我目瞪口呆。
　　周董事长这胡搅蛮缠但偏偏又能言之有理的能力！
　　“你……”我气笑了。
　　这要怎么吵？
　　照他这种分类法，只要还没解除婚姻，唯一能归入非公共事务的，恐怕就剩下床笫秘事了。
　　他勾了勾嘴角，毫不掩饰得意：“没有下次。”
　　我牙痒，没吭声，抿了口茶。
　　他也顺手拿了个茶杯，倒了一小杯茶，分两三口喝完，转身上楼。
　　我看着他上楼，暗骂了一声“幼稚”。
　　擅自处理家务……
　　这话也就这家伙能说得出来。
　　我哪是愿意自找苦吃，这不是这一餐，名义是我的功劳，其实——
　　菜谱是陈姐定的，真正操刀的人是周陆华。
　　我做了什么？
　　嗯，给鸡抹盐。
　　叹了口气，决定放下此事。
　　还是早点休息吧，明早还要去公司。
　　折腾到快午夜才上床，第二天七点半爬起来。
　　洗漱完毕，下楼。
　　眼前的景象惊得我魂都差点飞了。
　　周陆华还在。
　　他坐在餐桌边，端着一杯咖啡，桌上斜着一个平板。
　　陈姐端了吐司三明治出来：“白先生，早啊。”
　　“早啊，陈姐。”
　　我应着话，拖沓着脚步走到餐桌旁。
　　“周总。”
　　他抬眼淡淡扫我一下，目光随即落回平板屏幕：“早。”
　　我的天，活的……
　　大白天见鬼了这是！
　　“你今天不用去上班？”
　　“去啊。”
　　“那你怎么还在这里？”
　　不是我大惊小怪，是我每天八点下楼，这位周董事长已经影踪全无。
　　三年来，几乎天天如是。
　　我心里立刻升起了不好的预感。
　　“等你。”
　　“等我干嘛？”我连坐都不敢坐了。
　　周陆华挑了挑眉，从咖啡壶里倒出一杯咖啡，推到我面前。
　　“去你的公司。”
　　我用手托住下巴，省得它直接掉到地上。
　　“你在胡说什么？”
　　“胡说？”
　　“……不是，你为什么要去我的公司？你自己没公司吗？”
　　我怪叫了。
　　听起来像是“别碰我娃，你自个有”。
　　“白栎舟，你忘了昨天的协议了吗？”
　　我挪开椅子坐下来，喝了口热咖啡。
　　现在确实需要咖啡因，不管是谁给我倒的。
　　“没忘。协议哪条写了你有资格去我的，公司？”
　　“书面没写，但可以做合理善意推测。”
　　他看着我，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婚姻存续期间的公共事务，你要配合我。所以你今天要配合我的行动——我要跟着你。”
　　我憋着一口气，心里清楚，有一便有二。
　　果然，他继续。
　　“第二，无论三个月后，是我收下你的半数股份，还是我违约要去你那里当顾问，白栎舟，你总不至于指望我毫无了解直接空降，两眼一抹黑就上手干活。”
　　他唇角微微翘起，语气带着一丝嘲讽：“顾问，不是这么干的。”
　　我张嘴，闭上，拿起桌上的吐司三明治。
　　狠狠地咬。
　　人道周陆华难缠，行，领教了，彻底领教了。
　　九点之前我必须赶到公司，实在没有多余精力跟他继续掰扯。
　　我心情沉重地吃完早餐，起身往车库走。
　　周陆华也把平板一收，跟在我身后。
　　理所当然地到我出行的车边，拉开副驾座的车门。
　　“……你真要去？”
　　他没答话，坐进去，系好安全带。
　　我默不作声地钻进车里，发动了车子。
　　这是条我本来很熟悉的路。
　　但现在车子里有周陆华。
　　他那古龙水的味道，虽然并不凛冽，却直冲我鼻腔。
　　气氛诡谲地像什么恐怖片开场。
　　我突然有点怀念林霁在场。
　　香橙和柠檬多好。
　　身边这个简直像移动的机房。
　　向外散发热量，但内里无情。
　　开了半小时，驶过了跨江大桥。
　　周陆华突然开口：“为什么选在西岸？”
　　“方便。”
　　“离家二十多公里，方便？”
　　“我方便。”
　　他没再吭声，也没再追问。
　　这倒是让我生出了问号，没忍住，我开口了：
　　“你查过我公司了？”
　　他扬了扬嘴角。
　　好的，答案不言而喻。
　　这两天时间，够他什么都摸清楚。
　　“周陆华，我警告你，一会儿你就是看，不准插手任何事。”
　　“你要怎么介绍我？”
　　他反问。
　　“……”好问题。
　　我还真没想过。
　　创业之初，我其实并没有可以隐瞒过和他，和周氏的关系。
　　但我从来没有主动宣传过。
　　至于别人怎么揣测，那是别人的事。
　　我做到如实告知，便已经足够。
　　也因为我从不觉得，有必要，或者说，有可能把周陆华带进我的圈子。
　　然而现在，这个棘手的问题突兀地冒了出来。
　　怎么介绍呢？
　　“即将离婚的丈夫。”我自暴自弃。
　　“……这会显得你很不专业。”
　　“……朋友。”
　　“我们不是。”
　　我额角青筋爆出：“周氏董事长。”
　　“白栎舟，你不是坚持你的公司和周氏没关系？这话一出，给人什么印象，你清楚。”
　　我想砸方向盘。
　　在这个问题得出最佳解之前，公司到了。
　　写字楼位于西岸科创区，不算这一带最高的，也绝对谈不上什么地标。
　　玻璃幕墙，二十多层，楼下挤着咖啡店、便利店和两家永远有人排队的快餐店。
　　胜在离地铁口近，往西开是几个工业园，往南十五分钟能上高速。
　　租金也比江对面那片黄金地段可爱很多。
　　至少我觉得很可爱。
　　车开进地下停车场。
　　我解开安全带，看向身边的人。
　　“最后一次机会。”
　　周陆华已经推开车门：“什么？”
　　“回你自己的公司。”
　　周陆华淡淡一笑，关上车门。
　　“白总，请。”
　　我恨得牙痒。
　　却只有认命一途。
　　电梯一路升到十七楼。
　　门打开的时候，我看了眼手表。
　　八点五十二。
　　还好。
　　前台的小姑娘已经到了，正低头摆弄桌上的绿植，看见我抬起头：“白总，早。”
　　“早。”
　　她的目光自然地越过我，落到周陆华脸上。
　　动作停了。
　　停得非常明显。
　　我假装没看见，径直刷门禁进去。
　　身后传来周陆华很轻的一声笑。
　　我想瞪他，忍住了。
　　公司不大。
　　一整层只租了大半边，入口进去是开放办公区，靠窗一侧分出几间会议室和独立办公室。
　　技术组占的位置最大，桌面普遍比别处乱，显示器也更多。
　　另一边是产品、客户成功和市场。
　　最里面那间玻璃隔断的办公室属于我。
　　面积很小，甚至远不如周陆华家里的书房。
　　但这是完完全全属于我的地方。
　　我把电脑包放到桌上，顺手打开百叶帘。
　　周陆华站在门口，没有马上进来。
　　他的目光从墙上的客户分布图，移到白板上密密麻麻的流程箭头，最后落到我桌边摞着的几份融资材料上。
　　被他这般细细审视，我浑身莫名刺挠得难受。
　　“看够了吗？”
　　“没有。”
　　没再理他，我九点有个内部碰头会。
　　今天的事情很多，不能有意外。
　　尤其意外不能姓周。
　　我抱起电脑往会议室走。
　　走了几步，发现身后还有脚步声。
　　我忍无可忍地回头：“周陆华，你又要干嘛？”
　　“跟你去开会。”他镇定自若。
　　“内部会议！”我压低声音，但气势绝对够。
　　“了解你的公司，是我的责任。”
　　他说得顺理成章。
　　“周陆华，你今天是来看，不是来尽调。”
　　“白栎舟，”他抬腕看表，“九点了。”
　　我深吸口气，大步走进会议室。
　　门推开，六七双眼睛齐刷刷看了过来。
　　我正准备含糊带过，周陆华已经在我身后，从容开口。
　　“各位早。”
　　他的声音不高，却有种天然压场的效果。
　　“我是白总的临时首席助理，只旁听，不参与讨论。各位照常就好。”
　　会议室一片死寂。
　　我闭了闭眼。
　　临时——首席——助理。
　　你可真会给自己安身份，周陆华！
　　睁开眼，我发现产品负责人的表情尤其精彩。
　　他大概率认出了这位周氏掌舵人，此刻正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缓缓看向我。
　　我百口莫辩，无从解释。
　　“开会。”我尽可能地面无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