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熟》我独顽且鄙

5、抵押品：要你 第五章

　　第五章、
　　“你要我抵押什么？”
　　从牙缝里挤出这个问题后，我还不忘朝林霁笑了一笑。
　　他不该承受这个压力。
　　周陆华微笑：“履约担保，你都要开公司的人了，该学学规矩。”
　　林霁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栎舟打算自己创业？”
　　“……是啊。”
　　我努力调整五官，维持在“笑”的维度。
　　“到哪一步了？”林霁继续好奇。
　　“马上就要完成最后一轮融资。”
　　“哦？那到关键节点了。”林霁看看周陆华，“要不，创始股份？”
　　“不行！”
　　我的声音听着像惨叫。
　　周陆华盯着我，眼神犹如……大型猛禽。
　　所以我是什么？
　　一只被他锁定的乌鸦？
　　刚好，继续用乌鸦的沙哑抗议：“不行。”
　　“为什么？”林霁的眼神没有恶意，单纯好奇。
　　“跟周家无关。”
　　我义正言辞：“周陆华自己说的。”
　　林霁瞄了眼周陆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那你用什么抵押？”我抬了抬下巴，反将一军。
　　“周氏董事会席位？”
　　“可以啊，”周陆华笑，“我没意见。你可以得到我全心全意的支持。”
　　我抽了抽嘴角。
　　对，他是可以支持我。
　　但只有他的支持，没有用。
　　林霁索性放下筷子，左右看了看我和周陆华。
　　“你们俩是不是对履约担保有什么误会？”
　　他说，“怎么听着像是要完成一次敌意并购？”
　　我噎了一下。
　　周陆华嘴角却翘了起来，声音有些懒：“行，我能全权处置的东西，你要什么？”
　　他这是问我。
　　我要什么？
　　结婚三年了，这还是他第一次问，我要什么。
　　但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周陆华拥有的东西很多很多，可我真正能开口要的，又有什么？
　　我沉默了一阵子，抬起眼，豁出去了：“要你。”
　　他当即皱起了眉头。
　　林霁“噗嗤”一声笑出来：“栎舟，你们不是要约定离婚吗？”
　　“不是要你当丈夫。”我深吸了口气，“这三个月内，如果你做出任何干扰我融资、阻碍我创办公司的举动；或是三个月到期之后你违约。那么等公司落地，你就要过来给我当顾问。”
　　周陆华的神色微微一变。
　　“这份约定可以成立吧？”我转向林霁。
　　林霁抿了抿嘴，像在忍笑：“可以。”
　　“你答应吗？”
　　“三个月内，你无条件地配合我，不允许对我要做的事有任何反对意见。倘若三个月后你违约，你个人持有的公司股份，分半数转给我。”
　　周陆华缓缓地开口，眼里带着恶魔一般的笑意。
　　“当然，要求你的配合有前置前提：我不会做出损害你本人，以及你公司利益的行为。”
　　他望着我，唇角微微勾起：“够公平吗？”
　　我倒抽口冷气。
　　他居然好意思问我公平吗？
　　“不，说了那是我的公司，和周家没有关系。这是你自己说的。”
　　“跟周家没关系。”周陆华眼皮都不带眨的。
　　“是转给我个人的。”
　　我安静下来。
　　林霁默不作声地喝了口汤，然后放下汤勺。
　　“……个人是吧？行。”
　　我的左手在隐隐作痛。
　　“你违约以后来给我当顾问，期限一年。”
　　“不领工资，不拿奖金，不享受期权，不报顾问费。”
　　“而且不是挂名。”
　　“该开会开会，该出差出差，该给方案给方案。”
　　“项目出了问题，你还要负责售后支持。”
　　我一口气说完，也喝了口汤。
　　然后加上最后一句。
　　“还有，一毛钱都别想从我这里挣。”
　　他眼睛微微眯起：“凭什么？”
　　“凭我答应你有权切走我心血的一半。”
　　“售后支持是指什么？”他没纠缠，反而绕了回去，“保证项目利润？”
　　周陆华笑意带着几分锋利。
　　“那我是顾问，还是老板？”
　　我一怔。
　　他没再开口，伸手扯下蒸鸡的另一边翅膀。
　　“不用保证，但出了问题，你必须负责兜底解决。”我看着他啃鸡翅，终于说。
　　“你是替我工作。”
　　“我再确认一下。”林霁用筷子叉了个炸鱼丸，拿在手上。
　　“你们现在讨论的是离婚履约担保，不是战败赔款？”
　　我还没开口，周陆华已经回答：“我拒绝。”
　　“那股份……”
　　“白栎舟，无限兜底、全权负责，同样是有前置条件的。你确定，真的要我替你全权兜底？”
　　他语气里的慵懒已经荡然无存。
　　“……”我张了张嘴，又硬生生闭上。
　　见了鬼啊。
　　这人怎么啃着鸡翅也能挑合同漏洞。
　　让他兜底，就得给他权限。
　　给他权限，我还创什么业？
　　干脆把公司注册成周氏集团第不知道多少号子公司算了。
　　“行，‘兜底’两字收回。”我抬眼，脑子转了一圈，把话说严谨。
　　“你作为顾问提出并由我书面采纳的方案，如果因为方案本身存在重大判断失误导致项目出问题，你负责协助解决，直到风险排除。”
　　“还有，无偿。”
　　话音落下，我也低头，咬了块肉下来。
　　鸡肉是很香，但是已经味同嚼蜡。
　　抬眼望去，林霁的手指抵在唇边，噙着淡淡的笑意。
　　周陆华则神色不变，拿餐巾慢条斯理擦着手上的油。
　　两人的目光极快地交汇，不过一瞬。
　　周陆华的唇角微微向上勾了勾。
　　唔，左手更痛了，这是什么原因？
　　“行。”周陆华说，“一会儿吃完，小黑，麻烦你起草这份协议。”
　　“小黑？”我没忍住，脱口叫起来。
　　林霁笑出了声：“阿华给我起的外号，你看，这家伙很过分吧？”
　　“为什么叫小黑？”我好奇地问。
　　周陆华抢先答话：“跟你没关系。”
　　我识相地闭上嘴。
　　突然一股倦怠和疲惫席卷全身。
　　快点结束这场闹剧吧。
　　林霁瞧了我一眼，转而开始问起我喜欢的电影。
　　我心中暗暗生出了些许感激。
　　电影这玩意，看没看过总能胡诌些东西出来。
　　撑到饭局结束。
　　我起身：“你们先去客厅吧，我收拾一下就过去。”
　　“放着。”周陆华的语气很淡，“纱布沾油不好处理。”
　　“可……”
　　“还是你现在就需要我的善后支持，白总？”
　　周陆华挑眉，笑得讥诮。
　　我的脸上已经快要挂不住笑容了。
　　“你受伤了？”林霁的视线在我身上扫了扫。
　　我稍稍示意了下左手，讪笑：“不小心切到手。”
　　“这……”林霁起身，“严重吗？”
　　“没事。”我摇头，“我去拿饮料过来。”
　　不等两人应声，我转身走向开放式西式厨房的冰箱。
　　冰箱门一开，冷气扑到脸上。
　　我盯着里面整整齐齐的瓶瓶罐罐，愣了两秒。
　　……我要拿什么来着？
　　哦，饮料。
　　随手取了三瓶气泡水，我关上门，重新调整表情，走回客厅。
　　林霁已经坐在茶几边，面前摊着一台平板。
　　周陆华靠在沙发另一侧，长腿交叠，神情恢复了平日那种让人看了想避开三米的从容。
　　“这么快？”我问。
　　“框架不复杂。”林霁抬眼，“就是你们的条件比较……独特。”
　　我干笑，把气泡水放到桌上，坐下。
　　林霁把平板转过来。
　　协议写得很清楚。
　　三个月内，我配合周陆华处理与婚姻存续状态相关的公开事务，不无故阻挠其正常私人安排；周陆华则不得以任何直接或间接方式干预我的融资、公司设立及经营筹备，也不得动用周氏或其个人影响力制造障碍。
　　三个月期满，双方依约办理离婚手续。
　　若我违约，我个人持有的新公司股份中的半数，无偿转让给周陆华个人。
　　若周陆华违约，则在公司正式落地后，为我提供为期一年的无偿顾问服务。
　　无工资，无奖金，无期权，无顾问费。
　　由其提出、经我书面确认采纳的方案，如因方案本身存在重大判断失误造成项目风险，他有义务协助处理，直至相关风险得到合理控制。
　　很好。
　　“售后支持”四个字，被林霁转化成了十分体面严谨的书面文字。
　　“还有问题吗？”林霁问。
　　我重新看了一遍。
　　“没有。”
　　周陆华伸手接过平板，也扫了一遍。
　　“没问题。”
　　林霁点点头：“那我发到你们邮箱，各自打印签字。我这边留电子备份和一份纸质原件。”
　　“现在签。”周陆华说。
　　我看了他一眼：“我上去打印三份。”
　　几分钟后，我拿着纸质协议，脚步放轻地下楼。
　　走到楼梯拐角，林霁的声音飘了过来。
　　“你真就这么乱来？”
　　“本来就不是我想要的人。”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胸口有些紧。
　　“本来。”林霁的语气意味深长。
　　“你想说什么？”
　　“什么也不说。反正你，不撞南墙不回头，不见棺材不掉泪。”
　　要不是我的手实在痛，我差点就笑出来。
　　他们真的有过去。
　　毫无疑问。
　　“呵。”周陆华的笑并不冷，“你是怨我没留下你，还是没跟你走？”
　　“别扯我，我是中立第三方，必须保证无利益冲突。”
　　林霁笑，“要不然，这见证的效力堪忧。”
　　“小黑。”
　　“嗯？”
　　他们没了声音。
　　我深深地吸了口气，气沉丹田。
　　故意弄出了一点声音，走下了楼梯。
　　两人一起看向我，表情各异。
　　林霁带着微笑，周陆华……
　　我看不懂。
　　不过谁要去懂？
　　他本来也不是我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