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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初见时的分寸疏离 三尺之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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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温晓桐在六点四十五分准时走进教室时,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最后一排。
孟景文坐在那里,他今天来得比她还早。
教室里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个人,全都趴在桌上补觉。他单手支撑着下巴,脸侧向窗外,面前摊着一本英语课本,但明显没在看。晨光打在他冷白的侧脸上,睫毛垂得很低,整个人散漫地靠在椅背上,周身笼罩着一层生人勿近的气场。
晓桐收回目光,平静地走到自己座位,放下书包,拿出课本,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
她从笔袋里拿出英语书时,手指在笔袋拉链上停了一瞬。
那支钢笔已经不在了。
“还回去了。”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她翻开单词表,开始默读。可今天早上,她读得很慢,慢到她自己都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每一页单词都像是在跟她作对,视线总是想往最后一排飘。她控制住了。
早读铃响。
林楚禾今天来得格外准时,一进门就凑过来:“晓桐,昨天你没去食堂,数学卷子最后一道你写了吗?我写到一半卡住了。”
“写了,给你抄。”晓桐把练习册递过去。
“哎呀不是抄,是参考。”林楚禾更正。
第一节课是数学。老师讲完新课后,让大家自己做练习。晓桐低着头写题,思绪却比平时多了一层薄薄的干扰。她尽量不去想那个位置、那支笔、那个人。
课间,秦乐帆照例来找戴嘉诚闹。经过最后一排时,他下意识绕了一步,明明隔着半张桌子,他还是绕了。
“至于吗。”戴嘉诚说。
“你不懂。”秦乐帆压低声音,朝最后一排的方向努了努嘴。
戴嘉诚没再说什么,只是顺手把滚到过道上的篮球捡了回来。
晓桐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什么也没说。
第二节课间,她去办公室交作业。
抱着一摞本子走到办公室门口时,门半掩着,里面传来张老师的声音。
“孟景文,你最近上课睡觉的频率越来越高了。”
晓桐的脚步停了一下。
“我知道你成绩好,这些课对你来说没什么难度。”张老师的声音不算严厉,甚至算得上温和,“但你每天这么熬着,身体也吃不消。”
没人回应。
“昨天又没吃早饭?”
沉默。
“拿去吧,我抽屉里有面包。”张老师叹了口气,“别总这样。”
晓桐站在门外,进退两难。她不应该听到这些。她往后退了一步,打算等张老师说完再进去。可就在她转身的瞬间,办公室的门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孟景文走了出来。
两人迎面撞上,距离不到半步。
晓桐抬起头,对上了他的视线。
那是一双很淡的眼睛。冷白皮的少年微微垂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没有表情,没有多余的情绪,连探究都没有。
她也没说话。只是微微侧了侧身,给他让出路来。
他也没说话,从她身侧走了过去。校服袖口擦过她抱着的作业本边缘,带起一阵极轻的风。
晓桐站在原地,直到他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进办公室,把作业本放到张老师桌上。
“晓桐啊,辛苦你了。”张老师笑着说。
“不辛苦。”她顿了顿,“刚才……门口,我不小心听到了您和孟同学的谈话。”
张老师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不动声色的了然。
“没什么。”张老师摆了摆手,“他就是个不太会照顾自己的孩子。”
晓桐点了点头,没再多问,退出了办公室。
中午,林楚禾拉着她去食堂。
两人端着餐盘找了个靠边的位置。林楚禾一边吃一边跟她讲周末的安排,晓桐一边听一边应。
吃到一半,她的视线无意中扫过斜前方靠窗的位置。
孟景文一个人坐在那里。面前摆着一份最简单的饭菜,动了几筷子就放下了,手里翻着那本竞赛书。
李阿姨端着托盘从他旁边走过时,在他桌上放了一杯温水。
他抬起头,看了李阿姨一眼。
李阿姨什么都没说,擦着桌子走开了。他也没说谢谢,只是低头把那杯温水拿起来,喝了一口。
晓桐收回视线,继续吃饭。
“看什么呢?”林楚禾顺着她的方向扭头看了一眼,“哦,那个啊。听说他从来不排队打饭,都是等没人了再去。李阿姨不知道为什么,每次都给他留一杯水。”
“嗯。”晓桐夹了一口菜。
“你说他是不是挺怪的。”林楚禾感叹了一声,又转回自己的话题,“对了,周末我爸妈都在家,我妈还说要给你炖汤……”
下午的课照常进行。
晓桐以为自己会慢慢忘记那支钢笔的事,把注意力拉回正常的轨道。可事实是,整个下午她都在不经意间注意到一些细碎的片段。
比如,孟景文上课时从来不翻课本,但他会在草稿纸上随手记几个字,然后靠在椅背上闭眼听讲;比如,他下课从不离开座位,哪怕是课间操时间,他也是一个人坐在空教室里,像是在利用这一小段安静;比如,他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时,总是第一个走出教室,不回头,不看任何人。
他是整个教室里最安静的存在,却也是最显眼的存在。明明所有人都避着他,可所有人都在看他。
放学后,晓桐收拾好东西,和林楚禾一起走出校门。
经过教学楼侧门时,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那个方向。没有看到孟景文的身影。
“你最近老走神。”林楚禾突然停下来,转头盯着她。
“没有。”
“有。”林楚禾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真没有。”晓桐笑了笑,“就是最近物理题做得不太顺。”
林楚禾狐疑地看了她两秒,最终没再追问。
两人并肩走进暮色里。
当孟景文回到家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他换了鞋,把书包丢在玄关柜子上,经过客厅时,管家端着托盘从厨房出来:“少爷,晚饭在餐厅。”
“不吃了。”
“您中午也没怎么吃。”
“不用了。”
他走上楼梯,回到房间,关上门。
书桌前的窗户开着一条缝,晚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梧桐叶的清香。他拉开椅子坐下,从书包内层的夹层里取出那张纸条。
字迹很清秀。笔锋工整,没有任何涂抹和修改的痕迹。看得出来写这张纸条的人,是一个习惯了把每件事都做到妥帖的人。
他把纸条放回夹层,拉开书桌抽屉,把那支旧钢笔取出来——今天一整天,它都放在他校服内侧的口袋里。他把它放回抽屉里原来的位置,和那几支同款旧钢笔摆在一起。
然后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他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那张纸条上的字迹,他记下了。
【第4节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