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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窗边安静的温柔光景 她悄悄把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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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四十分,温晓桐坐在了教室靠窗的第三排。
她习惯早到。比全班所有人都早。
教室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头顶的日光灯还在嗡嗡地亮着,黑板上残留着昨天值日生没擦干净的粉笔痕迹。她走到自己座位上,放下书包,拿出课本,把桌面整理得一丝不乱,然后翻开英语课本,开始默读今天的早读内容。
窗外那一排梧桐树,在晨光里显出清晰的轮廓。叶子被风吹得翻动,像一片片绿色的鳞片。
她读了两页单词,目光不自觉地移到窗外的梧桐树上。
昨晚那支笔,她还放在笔袋最内层。
今天一定要找机会还给他。
她其实想过很多种方式。直接放在他桌上?不行。他坐在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旁边就是秦乐帆。如果她走过去,秦乐帆这家伙一定会起哄。委托张老师转交?可张老师是语文老师,孟景文是理科班的,平时根本不教他。让林楚禾帮忙?林楚禾对孟景文一直有偏见,她一定会追问原因。
她轻轻捻了捻指尖,把这个念头暂时压了下去,继续低头默读。
七点整,同学们陆续到校。
林楚禾照例是卡着铃声响的那一刻冲进来的。她冲到座位上把书包往桌上一甩,连喘了两口气,然后转过头来看向晓桐,眼睛亮晶晶的。
“我跟你说,我妈昨晚问我,你什么时候再来吃饭。她说你上次走得太急了,都没吃够。”
“下周吧。”晓桐把英语课本合上,轻声回应道。
“那就说好了啊。”林楚禾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凑了过来,压低声音,“对了,你听说了吗?今天早上的物理课,孟景文好像要来。”
晓桐整理课本的手微微一顿。
“嗯?你怎么知道?”
“老顾昨天在办公室说的,说‘明天我亲自去教室盯着他’。你说这人也是奇怪,成绩那么好,干嘛非要跟老师对着干呢?”林楚禾撇了撇嘴。
晓桐没有接话。她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教室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
那是个空位。
桌面上干干净净,桌洞里也看不到任何东西。那个位置干净得像是一座孤岛,周围的座位都有人,唯独那一张,左邻右舍的桌子都悄悄往外挪了十几厘米,留出了一圈肉眼可见的真空地带。
上课铃响了。
第一节课是数学。老师在讲台上讲函数单调性,晓桐一边记笔记,一边不自觉地用余光留意着后门的方向。
半节课过去了,那个位置还是空的。
课间,走廊里照例热闹。秦乐帆冲过来趴在戴嘉诚的课桌上,两人不知道在争论什么,声音大得半层楼都听得见。邹思玥从她座位旁边路过,顺手帮她把被风吹到地上的草稿纸捡了起来。
“谢谢。”晓桐抬头笑了笑。
邹思玥摇了摇头,没说话,继续往前排走。她手里抱着一沓老师让她帮忙批改的作业本,走路的速度比平时快。
第二节,物理课。
物理老师是个头发已经花白的老头,讲课讲得投入,不太管上课纪律。晓桐一边跟着老师的思路推导公式,一边在心里想着那支钢笔。
他今天没来。
如果他不来,今天就没法还。
她把笔袋往书包深处推了推,决定等下去。
上午第二节课结束的铃声响起时,孟景文才从校门口走进来。
他迟到了整整两节课。
保安老周坐在保安室里,透过窗户看到他,没有拦,只是低头喝了一口搪瓷杯里的热水。孟景文经过保安室时,脚步稍慢了一瞬,朝窗口的方向微微偏了一下头。
他什么都没说。老周也什么都没说。
他穿过空荡荡的走廊,走向教室。经过隔壁班窗户时,他目不斜视,步伐干脆利落。校服领口敞开着,袖口卷到手肘,书包松松垮垮地挂在右肩上。
他推开了教室后门。
里面正是物理课。物理老师正在黑板上画电路图,听到后门响,只回头看了一眼,又继续讲课。孟景文走到自己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他把书包放在桌上,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备用钢笔——一支普通的中性笔——在草稿纸上随手画了几笔。他心里还在想那支丢了的旧钢笔。昨晚他在脑海里复盘了整个路线,唯一的可能是掉在了学校走廊里。但走廊每天有人打扫,值日生不一定会注意到一支掉在角落的旧钢笔。
如果被人捡了……
他抿了一下嘴唇,把这个念头按了下去。
反正也不重要。
“孟景文。”
物理老师突然叫了他的名字。
“你来解一下这道题。”
全班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了最后一排。有人幸灾乐祸地等着看笑话,有人默默低头假装没听到。
孟景文抬起眼,看了一眼黑板上的电路图。他站起来,走到黑板前,从粉笔盒里拿了一截粉笔,用了不到十五秒,把整个电路的等效变换和电流方向全部画完,标注清晰,一气呵成。
物理老师愣了一下,然后咳了一声说:“行……回座位吧。”
他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回座位,坐下,重新拿起那支中性笔,在草稿纸上漫无目的地画着。
教室里鸦雀无声。过了几秒,才重新响起老师讲课的声音。
课间操的时候,所有人都要去操场。
温晓桐跟着人流下楼,经过走廊拐角时,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一瞬。她抬头看了一眼教室最后一排的方向。孟景文的座位还空着。
她收回目光,继续往楼下走。
做完操回到教室,路过最后一排时,她余光瞥见那个位置上多了一个人。
孟景文坐在那里,单手支着下巴,脸朝着窗外,不知道在看什么。他的侧脸在晨光里显出极清晰的下颌线条,冷白的皮肤几乎泛着光。桌面上摊着一本翻开的物理书,但显然没在看。
她从他身后走过,脚步没有停顿。
回到自己座位上,她从书包里把笔袋拿出来,放在桌上。她拉开笔袋拉链,指尖触到了那支冰凉的旧钢笔。
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
可她犹豫了。
如果现在走过去,全班都会看到。如果等到放学,他可能又提前走了。如果让林楚禾帮忙——不行,林楚禾一定会追问到底。
她攥着那支钢笔,手指微微收紧。
然后,她做了一个决定。
她拿出草稿纸,撕下一部分,在上面写了一行字。字很小,但笔迹工整:
“你的钢笔掉在走廊里面了,我捡到了。放在你桌洞里了,请查收。”
她并没有署名。
中午最后一节课结束,所有人都疯狂涌向食堂或校门时,温晓桐没有立刻走。她坐在座位上收拾书包,等教室几乎空了,才站起身,像是不经意地路过最后一排。
孟景文的座位上没有人。他的书包已经拿走了,但桌洞里还放着几本书。
她快速扫了一眼四周,确定没有人注意,把那张折好的纸条和那支旧钢笔一起,轻轻放进了他的桌洞最深处,上面盖了一本他常翻的物理竞赛书。
做完这一切,她直起身,背好书包,面色如常地走出教室,心跳却快了几拍。
“晓桐——”林楚禾在走廊尽头喊她。
“来了。”她快步走过去,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
身后,空荡荡的教室里,那支钢笔安静地躺在那本竞赛物理书的下面。
孟景文从食堂回来时,教室里只有零星几个人趴在桌子上午休。
他走到自己座位,拉开椅子。他把手伸进桌洞准备拿那本物理竞赛书时,指尖碰到了一个不属于他的东西。
那是一个硬邦邦的、很冰凉的触感。
他在那一刻停住了。
动作很慢。他把手抽出来,低头看了一眼桌洞。
——那支旧钢笔。笔帽上“静心”两个字清晰可见。旁边压着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小纸条。
他没有急着去拿,而是先扫了一眼四周,确认没有人注意他。然后他把纸条展开。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字迹清秀工整:
“你的钢笔掉在走廊了,我捡到了。放在你桌洞里了,请查收。”
没有署名。
孟景文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他把纸条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他又翻回来,看那行字,视线在“掉在走廊了”这五个字上停了一瞬。
“掉在走廊了”——说明她是昨天在走廊里捡到的,而且亲眼看到了它从他口袋里滑出来。但当时她没喊住他,也没追上来。她只是捡了起来,然后等到今天,等到教室里没人的时候,悄悄放进他的桌洞。
不留名,不邀功,不给他任何压力。
他合上纸条,拿起那支钢笔,指腹在笔帽上轻轻蹭了一下。
笔完好无损。笔身干净,没有划痕,没有任何被粗暴对待的痕迹。
他把钢笔重新放回自己校服内侧的口袋里。
他没有去追问是谁写的这张纸条。他甚至没有去环顾四周寻找可能的“嫌疑人”。他只是把那本物理竞赛书从桌洞里拿出来,翻到昨天看到的那一页,继续看下去。
但他的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
没人看见。
下午的课,晓桐一直在低头记笔记。
她没有回头看最后一排的方向。她怕自己看了会露出什么破绽。
放学铃响,她照例开始收拾书包,准备和林楚禾一起走回家。经过最后一排时,她余光极快地扫了一眼,孟景文的座位上,人已经不在了。
桌洞里那本竞赛书还放在原位。
她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那张纸条,也不知道他会不会觉得奇怪。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意这些。
走到走廊拐角处,她下意识地停了一步。
窗外,梧桐树被风吹得沙沙响。走廊尽头空无一人。
她收回目光,加快脚步追上了已经走到楼梯口的林楚禾。
“你今天怎么磨磨蹭蹭的?”林楚禾问她。
“在收拾东西。”晓桐回答得轻描淡写。
两人并肩走出校门,汇入傍晚的人潮。晚风吹过梧桐树,把一片叶子送到她脚边。她低头看了一眼那片叶子,不知怎么的,她竟然觉得今天的晚风,好像比昨天温柔了一点。
【第3节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