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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传闻里的桀骜少年 “他弄丢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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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风从走廊尽头处灌进来,带着盛夏未褪的余温,裹着梧桐叶沙沙的声响。
孟景文伸手推开教学楼侧门,走了出来。
校门口的人潮早已散了大半。走读生们三五成群地涌向公交站、地铁口,或者被路边等候的私家车接走。他一个人孤零零走在人行道上,不紧不慢,目光平视前方,书包单肩挂着,校服外套的拉链只拉到一半,风灌进去,把衣服吹得鼓起来。
他像一条逆流而上的鱼,和所有人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没有人靠近他,他也没有靠近任何人。
这是他的习惯。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没看,但他知道是谁——大概率是孟管家发的,问他今天回不回家吃饭,或者问他几点到家。他会在十分钟后回一个“嗯”,不多不少,绝不多发一个字。
而今天不一样。
他的手插进口袋里摸了摸,指尖在空荡荡的内衬上蹭了两下,然后停住了。
那支钢笔不在。
孟景文的脚步顿了一瞬。他没有回头,只是眉头极轻地拧了一下。他站在原地,把手伸进另一侧口袋、书包夹层,甚至翻了一下外套内衬。
可是都没有。
他的脸色没什么变化,但插回口袋里的手指无声地攥紧了。
那支钢笔是他外公留给他的。小时候,外公是家里唯一一个不逼他背商法、不逼他学金融、不逼他考第一的人。外公只教他写字,握着他的手,一笔一画地教:“字要慢慢写,心要慢慢静。”
外公走了以后,那支笔就成了他唯一带着的东西。他从来不把它放在书包里,因为书包会被人翻。他从来不让任何人碰,因为那是他仅剩的、属于自己的东西。他从不跟任何人提起这支笔的来历,因为它不需要被任何人知道。
可现在它丢了。
孟景文站在原地想了五秒钟,脑海里快速回放着今天走过的路线——教室、走廊、楼梯拐角、操场、教学楼侧门。他能精确地回忆起每一段路,每一个角落,但就是记不起钢笔是什么时候掉的。
他抿了一下嘴唇,然后继续往前走。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连脚步都没乱,仿佛只是想起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但穿过校门口的人流时,他下意识地把手往校服口袋里按了按,脚步,比刚才慢了半拍。
温晓桐跟着林楚禾走出校门时,道路两旁的街灯已经亮起来了。
“诶我跟你说,我妈今天绝对做了糖醋排骨,我早上出门闻到味道了。”林楚禾挽着她的胳膊,语速飞快地念叨着,“你今晚在我家吃饭吧,我妈肯定又要说‘晓桐怎么又瘦了……然后往你碗里一个劲夹菜。”
晓桐只是笑了笑,没有拒绝,也没有立刻答应。她的右手插在校服口袋里,用指腹轻轻摩挲着那支冰凉的钢笔。
笔帽上刻的字,她刚才在走廊里等林楚禾收拾书包的时候,终于看清了。
上面刻着两个字:“静心”。
字体很小,笔画遒劲,像是手工刻上去的,边缘已经被岁月磨得有些模糊了。她看得出来,这支笔被人用了很多年,也同样被人很珍惜地用了很多年。
她本来想追上去还给他的。
但那个背影走得太快了,甚至快到她的声音被下课铃的余音和人群的喧嚣彻底淹没。
林楚禾还在旁边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晓桐的思绪却飘到了另一个方向。她在想,明天要怎么把笔还给他?直接放到他桌上?万一被人看到,一定会传闲话。托张老师转交?可这样小题大做,反而显得更加奇怪。
“晓桐,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林楚禾突然停下来,转头盯着她。
“听到了,糖醋排骨。”晓桐面不改色地回应。
林楚禾狐疑地看了她两秒,然后耸了耸肩继续往前走。
“对了,今晚数学卷子你写了吗?最后一道大题我根本看不懂……”
晓桐“嗯”了一声,可思绪却仍然在口袋里那支钢笔上。
她没有注意到,在她和林楚禾走过的路灯下,身后的人行道上,一个高挑的、冷白皮的少年正不紧不慢地走着,和她们保持着十几步的距离。
他一个人走着,和她们朝着同一个方向。
他看到了前面那个扎马尾的女生和旁边那个长发女生的背影。他对她们的印象不深,只知道是隔壁班的。他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没有多做停留,只是视线扫过路灯下的地面,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很快收回。
十字路口。
晓桐和林楚禾向左拐,走进了一片老居民区。
孟景文在路口停了一秒。
他应该向右拐,走十五分钟到地铁站。这是管家为他规划的路线,每天固定,风雨无阻。他本可以打车,但他拒绝了。他习惯了走路,习惯一个人走完这段不长不短的路,没有任何人打扰。
但他此刻站在路口,看着左前方那条昏黄的老街,迟疑了一瞬。
他在想,那个马尾辫的女生,或者那个长发女生,有没有可能在路上捡到了他的钢笔?
念头只持续了半秒。他收回目光,向右拐,步伐干脆利落。
他不会主动去问任何人。从来不会。
十五分钟后,他刷卡进站,站在地铁站台的黄线后,等了一趟列车。车厢里人不多,他找了个靠门的位置站着,手扶栏杆,看着窗外的黑暗飞速掠过。
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是俞承安发来的消息。只有四个字:“到家了没。”
孟景文打了两个字:“没有。”
对方没有再回,他也不需要对方再回。俞承安就是这样的人,问一句确认,得到答复就收线,从不啰嗦,从不多言。他们之间从来不需要寒暄。
列车到达终点站,他走出车厢,从地铁口出来,沿着一条种满梧桐的安静街道步行五分钟,拐进一个低调的、没有门牌的黑色铁门。铁门后面是一条并不怎么宽的林荫小道,尽头是一栋外观普通但占地极广的独栋别墅。
他推开院门时,客厅里的灯已经亮着。
“少爷,您回来了。”
孟管家站在玄关,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布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到他进门,便弯腰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拖鞋摆好。
孟景文换好鞋,把书包随手丢在玄关的柜子上。
“今天学校怎么样?”孟管家问,语气很平常,就像每天都问的那样,不指望得到详细的答案。
“还行。”孟景文回应,跟往常一样。
他走上楼梯,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的瞬间,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书桌上摆着一沓资料,是父亲让助理送来的,关于下个学期转学国际部的建议的资料,但他只是扫了一眼,没碰。
他走到书桌前坐下,拉开抽屉,里面放着一支备用的黑色中性笔,和几支同款的旧钢笔——外公当年买了好几支,但他只用那一支。
那支丢了。
他把抽屉推回去,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那棵梧桐树的树冠在风里轻轻晃动。和学校那棵梧桐很像,但不如学校那棵大。
他从来不说“想要”,也从不主动开口,从不让任何人看到他丢了什么、缺了什么、在意什么。
但今天,他坐在书桌前,第一次觉得,口袋里空了一块。
晚上九点半,晓桐在林楚禾家吃完晚饭,写完作业,洗了澡,回到自己的房间。
她拉开书桌抽屉,把那支钢笔从校服口袋里取出来,轻轻放在掌心中央。
笔很轻,笔身上黑色的漆早已褪了大半,露出底下暗红色的底漆。笔帽上有“静心”两个字,笔夹内侧刻着极小的、像是数字的东西。她没有去辨认,只是轻轻把它放进了自己的笔袋里,放在最内层,不被人注意的地方。
然后她拿出日记本,翻开新的一页。
灯光落在纸上,她拿起笔,想了想,写下了今晚的第一行字:
“他好像,总是一个人……”
写完这一行,她看着这几个字沉默了许久。
窗外的梧桐树影投在台灯下微微摇晃。她把日记本合上,关了台灯。黑暗中,她又下意识地摸了一下床头的笔袋。指尖隔着布料,在那支钢笔冰凉的轮廓上轻轻蹭了一下。
窗外,有风。
第二天早上,孟景文在抽屉里翻了一遍,确认那支笔真的不在。
他面无表情地合上抽屉,起身,背上书包,照常出门。管家在玄关递给他一袋早餐,他没接,只说了一句:“不用。”
他走到校门口时,脚步比平时稍快了一些。
他不是在期待什么。
他只是想知道——是不是有人捡到了他的东西。仅此而已。
他推开教室门,走了进去。在走廊另一头,温晓桐正在把笔袋拉链拉开,从最内层取出那支黑色的旧钢笔。晨光透过梧桐树,落在笔帽那两个字上。新的一天,开始了。
【第2节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