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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燎原】56·加钱 商徵羽去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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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天,码头修好了。
商徵羽早上到的时候,工头正站在船头数桩子。新换的木桩。油亮亮的。工头看到他。招了招手。
“白肩。过来。”
商徵羽走过去。站在船头。
“今天开始。扛一袋多给一文。你扛得多。挣得也多。”
商徵羽点了一下头。
“好。”
工头拍了拍他的肩膀。白布衣底下。骨碑碎片贴着。拍上去的时候工头的手停了一下。但没问。收回手。继续数桩子。商徵羽转身朝货堆走去。弯腰。把手插进麻袋底。往上送。肩膀上的碎片贴着。凉凉的。他扛起一袋。朝船上走。步子比之前稳了。肩膀上的痂结了。厚了。今天没有裂。
他扛了六十袋。
傍晚收工的时候,司命坐在石墩上等他。商徵羽走过来。坐下。把肩上的汗巾扯下来。擦了把脸。开口了。
“今天工头跟我说。明天加钱。扛一袋多给一文。”
司命看着他。
“你昨天说过了。”
“我知道。但工头说这话的时候。我听了。没有归类。就是听了。他说完。我说好。然后我去扛货。没有想加钱的事。想的是别的事。”
“什么别的事?”
商徵羽把汗巾折好。放在膝盖上。看着江面。金红色的。夕阳照着水。船工收了帆。岸边的炊烟升起来。普通的一天。普通地结束了。
“老头昨天又来了。扛货的时候站在我旁边。扛了二十袋。比我少四十。但他扛得很慢。很稳。一袋一袋。不着急。他扛完自己的。过来帮我搬。我说不用。他说没事。搭把手。多扛一袋是一袋。”
司命坐在旁边。听着。
“他帮我搬了五袋。然后坐在石墩上歇着。从怀里摸出两个地瓜。递了一个给我。我说我吃过了。他说再吃一个。我就吃了。他坐在旁边。看着我吃。笑了。他说白肩。你比你刚来的时候能扛了。我说嗯。他说你肩膀不疼了吧。我说嗯。他说好。然后就走了。”
商徵羽顿了一下。
“他走的时候。地瓜皮我留下了。折好了。放在袖子里。现在还在。”
他从袖中摸出那块地瓜皮。焦黑的。折好的。司命看着那块地瓜皮。又看了看商徵羽的脸。白布衣。干干净净的。肩膀上的碎片被衣服盖着。看不见。他开口了。
“你留这个做什么?”
“不知道。就是留着。”
两个人坐在石墩上。看着江面。夕阳慢慢沉下去。金红色变成了深紫色。星星亮起来。商徵羽开口了。
“今天扛货的时候。老头站在我旁边。我想了一件事。以前在天机阁。铸碑师不需要同伴。一个人一块碑。一个人一座阵。阁主说。铸碑师要无情。无情才能精准。我信了。献祭了四种情感。把自己割得干干净净。站在骨碑塔底层的时候。我一个人站在阵心。对面是你。晨曦在旁边。但我觉得只有我一个人。阵纹在转。命线在烧。都是一个人的事。”
他转过头来看着司命。
“今天老头搭把手。搬了五袋。我说不用。他说多扛一袋是一袋。我听了。然后我想。原来有人搭把手。货会轻一点。”
司命坐在石墩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走吧。天黑了。”
商徵羽站起来。两个人朝码头外面走。深蓝色的天光倾泻下来。星星很亮。走到石桥的时候停下来。站在桥头。和每天一样。风从桥下吹上来。带着骨头汤味。商徵羽开口了。
“明天。六十五袋。”
“肩膀能行?”
“能。今天没裂。”
司命看着他。商徵羽的脸。白布衣。干干净净的。他点了点头。
“六十五袋。我陪你。”
商徵羽转过身。朝城东旧屋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司命。”
“嗯。”
“老头搭把手的时候。货轻了五袋。明天我扛六十五袋。你搭把手。轻几袋?”
司命站在桥头。看着他的背影。白布衣在深蓝色天光里很亮。他开口了。
“搭几袋算几袋。”
商徵羽点了一下头。继续走。步子不快不慢。但比平时轻了一些。司命站在桥头。看着他走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空的。干干净净的。新世界里什么都不留了。但明天。六十五袋。他记住了。
他转过身。朝棚户区走去。巷口。云锦坐在矮凳上。针脚密实。她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脸上。看了一息。然后低头继续做鞋。小六在石墩上画东西。张婶在喂鸡。老刘头在抽烟。所有活过的声音。他走进破屋。关上门。把那些东西一样一样摆在膝盖上。安安静静的。他把商徵羽折的油纸放在最上面。旁边是那块地瓜皮。商徵羽今天放进去的。焦黑的。折好的。他坐在黑暗里。膝盖上摊着所有活过的痕迹。外面天光很暗。深蓝色的。新世界的颜色。他闭上眼睛。记得。全都记得。但今天多了一点新的。老头搭把手。货轻了五袋。加钱。一文。
他在黑暗里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
“明天。六十五袋。我搭把手。”
他躺下来。把那些东西贴着胸口。贴着心跳的位置。安安静静的。闭上眼睛。
而在城东旧屋里。商徵羽坐在桌边。把今天工头给他的那几文钱放在桌上。排成一排。不多。但比昨天多了几文。他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然后他把钱收进布包里。和那八块碎片放在一起。布包鼓起来了。他把布包重新包好。放在桌上。不打开。只是放在那里。安安静静的。
然后他躺下来。闭着眼。呼吸平稳。规律。他记得今天。码头。六十袋。工头说加钱。老头搭把手。搬了五袋。地瓜。甜的。他说了“多扛一袋是一袋”。不熟练。但说了。他记得自己说了“明天扛六十五袋”。司命说“我陪你”。他翻了个身。把布包放在枕头旁边。不打开。只是放在那里。窗外。星星很亮。新世界的星星。普通的光。普通的风。普通的夜晚。
而在骨碑塔底层。墨渊站在阵心旁边。低头看着底碑。石板合在一起。你是我怕。五个字。暗红色的光在缝隙里跳着。很稳。很慢。比昨天更亮了。他翻开第三卷骨碑册。册页底部又出现了一行新的字。他凑近骨碑灯看了很久。
上面写着:加钱。
旁边还有一行更小的字:老头搭把手。货轻了五袋。多扛一袋是一袋。缝又长了一寸。
墨渊把册页翻到背面。背面又出现了一行极小的字。他凑近看。
上面写着:加钱。一文。搭把手。五袋。新的记忆。旧的手。缝在长。命碑在稳。
他合上册页。站起来。朝石室外面走去。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阵心。四块碎片。裂纹对着裂纹。严丝合缝。底碑上的光在跳着。很稳。很慢。和心跳一样。缝在长。命碑在稳。新世界在运转。普通的。安静的。活着的。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浅蓝色的天光从塔门口涌进来。他站在骨碑塔门口。看着整座城。码头上的人收工了。面馆的烟囱冒着白烟。菜市场的摊子收了。棚户区的巷子里传来小孩的笑声。普通的声音。普通的天光。普通的傍晚。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朝棚户区走去。步子不快不慢。烛火眼睛跳了跳。他要告诉司命一件事。册页上的另一句话。他刚才没说完。
他走进巷子。经过云锦。经过张婶的鸡笼。经过老刘头的门槛。经过小六。走到破屋门口。推开门。司命坐在草席上。膝盖上摊着那些东西。瓦罐放在最上面。罐底的等字朝着他。墨渊站在门口。看着他。
“今天。缝又长了一寸。”
司命抬起头来。
“多少寸了?”
“数不清了。但底碑上的字越来越多了。你是我怕。你先走。等。瓦罐。肩膀。一百二十七天。白肩。听了。歇一天。加钱。每一个字。都是新的记忆。每一个字。都长在缝上。”
司命看着膝盖上的瓦罐。罐底的等字。他开口了。
“明天六十五袋。老头搭把手。我搭把手。”
墨渊看着他。烛火眼睛跳了跳。
“那就搭。”
他转身走了。破屋里只剩司命一个人。他把瓦罐拿起来。攥在手里。缺了一块罐口的瓦罐。补过的裂纹。罐底的等字。他把它放在膝盖上。和那些活过的痕迹摆在一起。安安静静的。没有跳。没有亮。只是在那里。
他闭上眼睛。明天。六十五袋。他记住了。
(第56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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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天。商徵羽扛了六十五袋。司命在旁边搭把手。搬了十二袋。傍晚收工。两个人坐在石墩上。商徵羽开口了。“今天老头没来。他病了。我去看他。他躺在床上。说没事。明天还来。”司命说。“你昨天说过了。”商徵羽说。“我知道。但我去看他的时候。我坐在他床边。给他倒了一碗水。他喝了。说白肩。你明天还来扛货吗。我说来。他笑了。”司命坐在石墩上。看着他。商徵羽的脸。白布衣。干干净净的。他开口了。“那就说。”而在骨碑塔底层。墨渊翻开第三卷骨碑册。册页底部又出现了一行新的字。他凑近骨碑灯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来。烛火眼睛跳得比平时快。他轻声说了一句话。“底碑上又多了一行。倒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