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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燎原】55·歇一天 工头说加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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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天,码头修。
工头前一天晚上通知的。船坞要换几根木头桩子。扛货工歇一天。工钱照发。工头说这话的时候看着商徵羽。白肩。来码头三天了。扛了一百三十五袋。肩膀磨了又结。结了又磨。没请过假。工头说“明天歇一天”。商徵羽说“好”。
傍晚收工的时候,司命和商徵羽坐在石墩上。商徵羽把工头的话复述了一遍。司命听完。点了一下头。
“歇一天也好。肩膀该养养了。”
商徵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肩膀。白布衣盖着。看不见。但摸着还疼。痂结了。厚了。但底下还是嫩的。他开口了。
“工头说这话的时候。我听了。没有归类。就是听了。他说歇一天。我说好。嘴自己动的。”
司命看着他。
“你昨天说过了。”
“我知道。但今天不一样。昨天是老头跟我说地瓜。今天是工头跟我说歇一天。都是听。但今天听了之后。我坐在这里。在想明天歇一天做什么。”
司命从怀里摸出两个包子。城东那家。肉馅的。递了一个过去。商徵羽接过来。两个人坐在石墩上吃包子。天渐渐暗了。星星亮起来。商徵羽把最后一口咽下去。开口了。
“明天歇一天。我想去一个地方。”
“哪里?”
“破庙。”
司命看着他。
“破庙?”
“对。上次去捡瓦罐。没仔细看。明天想去看看。仔细看看。”
司命点了一下头。
“好。明天早上。破庙见。”
第二天早上。司命到破庙的时候,商徵羽已经在了。他站在破庙门口。白布衣。干干净净的。手里攥着一个油纸包。两个包子。他看到司命走过来。把油纸包递过去。司命接过来。打开。两个人站在破庙门口。一人一个包子。吃完了。推门进去。
破庙和上次来的时候一样。塌了大半。只剩两面墙。一个漏风的屋顶。月光从屋顶的窟窿里漏下来。今天没有月光。天光从窟窿里漏下来。白天的光。照着地上的碎石和干草。火堆的痕迹还在。烧过的灰。已经冷了。很久了。
司命蹲在火堆旁边。伸手摸了摸那堆灰。很凉。很细。他抓起一把。灰从指缝里漏下去。商徵羽站在旁边。没有蹲下来。他站在破庙中间。抬头看着屋顶。窟窿很大。能看到浅蓝色的天。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朝左边那面墙走去。
左边的墙还剩大半截。墙面上有痕迹。刻的。画的。歪歪扭扭的。他凑近看。是一些字。很小。很浅。有的能认。有的认不出来。他顺着墙看过去。看到中间的时候停住了。墙面上刻着两个字。等。字迹端正利落。一笔一划。是他的笔迹。
他伸手摸了摸那两个字。刻痕很深。像是刻了很多遍。他站在墙前面。看了很久。司命走过来。站在他旁边。看着墙上的字。
“你刻的?”
“不知道。但字是我的笔迹。”
“什么时候刻的?”
“不知道。我不记得刻过这个。”
司命伸手摸了摸那两个字。等。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在骨碑塔底层。第三卷骨碑册的最后一页。墨渊给他看过。上面写着——底碑拼合之后。火种和引线之间的缝会暂时合拢。但缝会随着时间慢慢裂开。每一次裂开都需要重新拼合底碑。每一次拼合都需要两个人同时记得同一件事。记得越多。缝越牢。
他把手收回来。看着墙上的等字。
“你刻了多久?”
“不知道。但刻得很深。刻了很多遍。”
商徵羽站在墙前面。看着那两个字。他忽然觉得掌心有什么东西在动。很轻。很稳。和三十二天贴着碎片的触感一样。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空的。什么都没有。但他攥了一下拳头。然后松开。
“司命。”
“嗯。”
“那天晚上。你把我从雪地里背回来。放在干草堆上。你去生火。火没着。满屋子烟。你蹲在火堆旁边吹。吹了半天。火终于着了。你回头看了我一眼。说了一句话。”
“醒了?别怕。”
“对。然后你问我叫什么。我说商徵羽。你问我家在哪。我说没有家。你问我去哪。我说不知道。你说——那你留下。和我一起。”
司命站在墙前面。看着商徵羽。商徵羽的脸。白布衣。干干净净的。他点了一下头。
“对。我说了。”
“你说了之后。我没有回答。我看着火堆。看了很久。然后我说了一个字。等。”
“等什么?”
“不知道。但我说了。你说好。等。然后你继续吹火。我躺在干草堆上。看着你吹火。看了一整夜。第二天你出门扛货之前。我在墙上刻了那个字。刻了很多遍。刻到手指磨破了。你回来的时候问我手怎么了。我说没事。你信了。”
司命站在墙前面。看着那个等字。刻得很深。很多遍。他伸手摸了摸。然后他转过身。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是一小块骨碑碎片。很小。灰白色的。上面刻着一个等字。是那天在破庙门口捡的。他把碎片举起来。和墙上的等字对比。一模一样。字迹端正利落。一笔一划。
“你那天早上把碎片放在门口。是给我的。”
“对。但我不记得了。”
司命把碎片收进怀里。贴着那些活过的痕迹。他站在破庙中间。看着四周。空荡荡的。塌了大半。只剩两面墙。一个漏风的屋顶。一堆冷灰。墙上刻着一个等字。他开口了。
“破庙还在。”
商徵羽站在旁边。
“对。”
“我们还在。”
商徵羽沉默了一息。
“对。”
司命转过身。朝门口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明天。码头。歇完了。”
他走了。商徵羽站在破庙里。天光从屋顶漏下来。照着他。白布衣。干干净净的。他低头看着墙上的等字。看了很久。然后他蹲下来。在火堆旁边抓了一把灰。攥在手里。很凉。很细。他记得这里。三年前他发烧的时候。司命蹲在这里。给他熬药。火堆旁边。一夜一夜地守着。他记得。
他把灰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朝门口走去。走出破庙。浅蓝色的天光倾泻下来。他朝城东旧屋走去。步子不快不慢。但比平时轻了一些。
而在骨碑塔底层。墨渊站在阵心旁边。低头看着底碑。石板合在一起。你是我怕。五个字。暗红色的光在缝隙里跳着。很稳。很慢。比昨天更亮了。他翻开第三卷骨碑册。册页底部又出现了一行新的字。他凑近骨碑灯看了很久。
上面写着:歇一天。
旁边还有一行更小的字:破庙。墙上的等字。刻了很多遍。手指磨破了。缝又长了一寸。
墨渊把册页翻到背面。背面又出现了一行极小的字。他凑近看。
上面写着:歇一天。破庙。旧地。墙上的字。冷灰。新的记忆。旧的手。缝在长。命碑在稳。
他合上册页。站起来。朝石室外面走去。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阵心。四块碎片。裂纹对着裂纹。严丝合缝。底碑上的光在跳着。很稳。很慢。和心跳一样。缝在长。命碑在稳。新世界在运转。普通的。安静的。活着的。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浅蓝色的天光从塔门口涌进来。他站在骨碑塔门口。看着整座城。码头上的人歇工了。面馆的烟囱冒着白烟。菜市场的摊子摆着。棚户区的巷子里传来小孩的笑声。普通的声音。普通的天光。普通的上午。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朝棚户区走去。步子不快不慢。
(第55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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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
第三十天。码头修好了。商徵羽扛了六十袋。傍晚收工。司命和商徵羽坐在石墩上。商徵羽开口了。“今天工头跟我说。明天加钱。扛一袋多给一文。”司命说。“你昨天说过了。”商徵羽说。“我知道。但工头说这话的时候。我听了。没有归类。就是听了。我想跟你说这个。不是新的。但我想跟你说。”司命坐在石墩上。看着他。商徵羽的脸。白布衣。干干净净的。他开口了。“那就说。”而在骨碑塔底层。墨渊翻开第三卷骨碑册。册页底部又出现了一行新的字。他凑近骨碑灯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来。烛火眼睛跳得比平时快。他轻声说了一句话。“底碑上又多了一行。加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