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调色盘》夭夭比羽

2、意外爆火的画

　　翌日清晨。
　　夏日天光破晓得透亮，薄薄的晨雾裹着微凉的风，漫过小城老旧的街巷。
　　温素起得很早。
　　屋内静悄悄地，一家子人还在熟睡。温素穿了一件奶白色的短袖搭配一条有垂感的浅烟灰色阔腿裤。今日穿搭衬得这份反差感愈发动人。
　　她轻手轻脚收拾好东西，背上洗得发白的帆布画包，里面只装着一块便携画板，几支磨得顺手的炭笔，和一本厚厚的素描本。
　　她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悄悄地离开这个压抑的地方。
　　高考结束的小城，街道格外热闹。成群结伴的学生逛街闲谈，烟火气铺满整条老街。温素找了块树荫下的空位置，靠墙坐下来。
　　她需要赚钱，很需要。
　　街边有不少摆摊的小贩，来来往往的路人步履匆匆。温素摆好小小的手写纸板：人像速写，随画随取，平价接单。
　　她叹了口气，拿起一支黑色炭笔在洁白的纸张上轻轻擦画。乌黑的发丝在清亮的瞳孔前晃动。
　　她画得极快，线条干净利落，寥寥几笔就能抓住人物的眉眼神韵，细腻又透澈。一上午零零散散接了几单，赚得不多，却足够让她心里安稳几分。
　　又来了两位来画画的女生是一对闺蜜。
　　两个人手挽着手，笑嘻嘻地询问温素：“小姐姐，你可以帮我们画一张吗。”
　　“啊，当然可以，二位请坐。”温素挽了碎发，语气温柔磁性。
　　其中一位女生轻轻笑了笑，看向温素，轻声道谢：“麻烦你啦。”温素微微颔首，指尖捏稳炭笔，低头落笔。炭笔在纸面轻轻摩擦，线条干净轻柔，没有一丝拖沓。先轻轻勾勒出两人肩颈轮廓，再顺着脸型慢慢细化五官。她观察力极准，把甜妹的元气梨涡、亮晶晶的笑眼，和文静女生柔和温顺的眉眼，一笔笔精准抓出来。
　　甜妹一边乖乖不动，一边忍不住小声感叹：“姐姐你也太好看了吧！画画还这么厉害！”
　　另一个女生也轻声附和：“对啊，气质好好，看着特别舒服。”
　　温素笔尖微顿，耳尖浅浅泛一点淡红，没有抬头，只轻轻低声：“谢谢。”
　　十几分钟转瞬而过。
　　一张双人速写完成。
　　画面干净通透，光影柔和，把两个女孩青春鲜活的模样尽数留住，比普通照片更有氛围感。
　　两个人接过画，眼睛瞬间亮了。
　　“天！也太好看了吧！”
　　“比我想象中绝太多！你也太会抓神态了！”
　　她们开心扫码付款，临走前还回头忍不住多看了温素好几眼。
　　树荫下重新安静下来。温素轻轻吹掉纸上细微炭粉，低头看着干净整洁的画纸，眼底一片平静柔和。
　　午后日头稍稍抬高，街头的巨型LED大屏忽然亮起，打断了街巷的嘈杂。
　　原本滚动的广告画面骤然切换，瞬间铺满整面屏幕。
　　是全国顶级公路锦标赛的直播回放。
　　镜头聚焦赛场中心，漫天扬尘散去，一辆黑色赛车稳稳冲过终点线，破风疾驰，姿态凌厉张扬。画面切到车手下车的瞬间，少年脱下头盔，棕发微湿，眉眼继承了英式的深邃立体，眼窝浅陷，眼型是狭长锐利的琥珀棕，瞳色偏蓝，光线扫过屏幕时通透剔透，带着天生的疏离贵气。
　　解说激昂的声音透过大屏音响炸开：“冠军！季听白！再度断层夺冠！刷新本年度最快圈速！”
　　整条街瞬间安静一瞬，随即响起细碎的惊叹声。路人纷纷驻足抬头，看向那块明亮的巨幕。温素也抬眼望了过去。
　　阳光落在大屏之上，照亮少年挺拔的身影。赛场风声、掌声、欢呼声仿佛隔着屏幕扑面而来。他站在最高领奖台上，一身黑色赛车服，身姿桀骜，周身是旁人难以企及的耀眼与热烈。
　　那是完全不同于这座小城泥泞压抑的人生。
　　热烈、自由、乘风而上，光芒万丈。
　　温素的指尖微微一动。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抬手，执起炭笔，画板轻抵膝头，目光凝在大屏之上，落笔如风。
　　旁人看风景，她落笔绘疾风。
　　她没有细致描摹繁复的赛场背景，只抓住最动人的一瞬——少年抬眸，眼底藏着山野长风与滚烫野心，身后是喧嚣人海，身前是无尽坦途。
　　不过十几分钟，一幅速写悄然成型。
　　这是她第一次看见季听白。
　　一个活在热烈顶峰、与她的泥泞人生截然相反的人。
　　她随手拿出手机，调暗亮度，拍下这幅速写。点开微博，没有配复杂的文案，只简单敲了一句：街头偶遇赛场疾风。
　　随即点了发布。
　　她从没想过会有人看见，更没想过轰动。
　　发完便将手机锁屏，重新低头，继续接路人的速写单，专心挣自己的生活费，将那短暂一瞥的耀眼身影，暂时搁在了心底。
　　网络浪潮早已悄然翻涌。
　　这幅速写被路人截图转发，短短十分钟，开始在小众赛车圈悄然传开。
　　半小时后，热度彻底炸开。
　　【神级速写！一秒代入赛场！】
　　【谁画的？线条张力绝了！】
　　【最会抓季听白神韵的一幅画！】
　　【素人神仙画手！氛围感直接拉满！】
　　温素依旧安静坐在树荫下，执笔落画，眉眼清淡，对自己骤然爆火的全网热度，一无所知。
　　街头大屏还在持续循环季听白的夺冠镜头，全网热度一路狂飙，人人都在疯夸他赛场封神、混血颜值杀疯全网。
　　而千里之外的顶层江景公寓里。
　　落地窗外是璀璨城市天际线，室内安静慵懒，全然是另一番光景。
　　季听白早已换下紧绷的黑色赛车服。
　　他穿着宽松炭灰色纯棉居家卫衣，领口微垮，露出一截冷白清瘦的锁骨，利落的混血下颌线少了赛场上的凌厉，多了几分散漫松弛。
　　他盘腿坐在沙发上，指尖随意划开手机界面。
　　热搜第一词条——#季听白一纸疾风速写封神#
　　屏幕里，那张小城街头的炭笔速写，线条干净温柔，精准锁住了他赛场上最桀骜张扬的一瞬。
　　少年垂眸，长睫轻垂，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诧异，随后勾起一抹极浅、漫不经心的笑。
　　随后，季听白将微博热搜截图，点开了聊天框。
　　【看看，有人把我画下来了。】
　　没过几秒，消息就弹了回来。
　　【？？？这速写也太绝了吧！谁画的？】
　　【这神韵抓得死死的，比摄影师还会拍。】
　　他手指敲着屏幕回复：
　　【不知道。】
　　发小接连发来好几条感叹，还在调侃他现在热度有多高，连街头路人都能画出这么惊艳的作品。
　　他微微蹙了下眉，心底生出一点好奇。
　　主页空空荡荡，没有照片，没有个人信息，看不出画手是谁，就像一颗转瞬即逝的流星，只留下这一幅惊艳的画作。
　　发小继续调侃：
　　【不去扒一下这位神仙画手？】
　　他漫不经心敲字：
　　【不急。】
　　他指尖轻点，悄悄点了关注。
　　与此同时，小城街头。
　　温素收完最后一单画，将画板、炭笔一一收好，装进旧帆布包里。一下午的摆摊，零钱攒了薄薄一沓，捏在手里沉甸甸的，是专属于她的踏实。
　　身旁路过的行人依旧在讨论白天刷屏的赛车冠军。
　　“季听白也太帅了吧，混血颜真的杀疯了。”
　　“那张速写我刷到了！太有感觉了，谁画的啊？”
　　“看位置就在咱们这座城里呢。”
　　“我去，真的假的。”
　　与此同时，温素也打开了手机，点开微博，猛然发现消息栏密密麻麻。九十九加的点赞收藏评论转发。
　　她愣在原地。
　　点进自己那条短短动态，热度早已一路飙升，点赞破万，评论区彻底沦陷。
　　晚风拂来，掀动她额前碎发。
　　娇媚清丽的眉眼间，染上一丝浅浅的错愕。
　　随后一声电话响起。“阿素！我看见你微博了！你火啦！”是一个活泼动听的女声。
　　“我看见了，我真没想到会这么火。”
　　“还是你画的太好了。” “桑桑，有一个人私信我了。”“我去，啥名字！”“嗯……叫过境风。”“真奇怪的名字，他说什么了。”“说你画的画很好看。”“没了？就一句好看就没了？他怎么不评论啊，干嘛私信？！”“可能害怕被吞评吧。”
　　“嗷，那个，我先不跟你说了阿素，我吃饭去了！”
　　“嗯嗯。”
　　落日的余晖漫过老旧街巷，给斑驳的墙面、路边的杨树都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边。白日里灼人的暑气慢慢消散，晚风带着一丝凉意，卷着街边小摊飘来的烟火气息。
　　远处楼房的窗户陆续亮起零星灯火，黄昏把一切都揉得朦胧柔软。
　　可温素心底那份错愕，依旧清晰。
　　落日一点点往下坠，白日即将落幕，属于两个人的故事，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