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本囚徒掀翻棋盘》莫吉托兰

9、古老王朝的覆灭之谜 凡是魔

　　凡是魔族所踏足过的地方，周围的草木都出现衰败的迹象，叶片卷曲发黄，像是被无形的烈焰炙烤过，海明顺着这些细小的痕迹一路追踪，很快便找到了诺亚。
　　他伤的实在太重了，仰躺在焦黑的灌木丛中，右臂以奇怪的角度弯折着，身上的衣物被熏的漆黑，烧出好几个窟窿，露出的皮肤上有大片暗红色的烧伤，有些地方起了水泡，有些部位更是直接碳化。
　　海明蹲下身，手指悬在诺亚的鼻息前，感受到微弱但持续的气息后，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但他不敢随便搬动，生怕诺亚体内有暗伤，贸然出手造成二次伤害，只能先折返回去，将丽珠带了过来。
　　莱纳和杰克在丽珠的救治下恢复的不错，身上的烧伤都已愈合，留下大片褐色的疤痕，之后用些特殊的药物便可去除。
　　但他们的脸色依旧苍白，魔力和体力都在方才的一战中通通透支了。
　　话说丽珠是如何从魔族的袭击中幸存下来？海明事后曾问过她。
　　“我当时位在队伍最后面，离得最远。”丽珠说道，明明才从死亡边缘逃脱，语气却极度平淡，“杰克的盾牌挡掉了大部分火焰，我只受了些轻伤，不过被热浪掀飞的时候撞到了头，晕过去了一会儿。”
　　海明看着她额头那片尚未消退的青紫，没有再继续追问，他隐约觉得这个解释有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况且眼下并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
　　过了一会儿，海明带着丽珠和杰克莱娜等人汇合。
　　丽珠背着诺亚，他刚刚被治疗好，但仍处于昏睡状态，海明本想要搭把手，却被丽珠以”你也是伤员”为由回拒了。
　　海明身上的伤确实要轻一些，但也远没到可以肆意活动的程度，丽珠先前迫于形势，只来得及给他做最基本的处理，止住了大面积的渗血，修复了几处最严重的伤势，并封住了部分痛觉，但仍需要后续的细致治疗，否则有极大的概率烧伤感染。
　　连续救治数人对丽珠的体力消耗极大，她面色苍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此刻正坐在地上休息，胸口起伏的有些急促。
　　被治愈的几人虽然伤痛已消，但身体的劳累和魔力的透支是无法用魔法消除的，那需要时间，需要静养。
　　海明望了望村庄的方向，那里，哥布林还在肆意作乱。
　　它们畏惧魔族的威慑，不敢聚集过来，但眼下魔族已死，夜晚又是黑暗生灵活跃的时候，难保不会冒出别的什么敌人，以目前几人的状态，是经不起又一场恶战的。
　　“得离开这里。”海明说道，声音沙哑的很。
　　但以几人目前的精神状态和体力，不足以支撑长途跋涉。
　　诺亚不知什么时候醒了，他眼皮颤动了几下，艰难的睁开，有气无力的说道：“我昨天赶路的时候……注意到附近有一处地下堡垒的遗迹，或许我们可以去那儿躲上一夜，待养精蓄锐后，明早再出发。”
　　说完这几句话，他剧烈的咳嗽起来，整个人不住的颤抖。
　　丽珠连忙将他放下来，手掌覆上他的后背，一道淡绿色的光芒缓缓渗入他体内，片刻后，诺亚的呼吸才重新平稳下来。
　　“你先别说话。”丽珠皱眉道。
　　诺亚提及那个地方后，众人一致的沉默。
　　只因那里有着极为不祥的传闻。
　　“你说的……该不会是？百年前的地下堡垒？”杰克的语气难得的变得迟疑。
　　诺亚微微点头，这个动作似乎让他耗费了不少力气。
　　莱娜皱了皱眉头，反驳道：“我听说过那个地方，据说进去的人，很多都没能出来。”
　　“有些确实没出来。”诺亚解释道，声音依旧微弱，“但也有人逃出来了，据逃出来的人讲，只要不过分深入，只在外围打转就不会出事，真正出事的人，都是贪图里面的财宝，走的太深了。”
　　杰克看了他一眼，问道：“你从哪听说来的？”
　　“路过的驿站老板。”诺亚闭上眼睛，像是要节省说话的力气，“他说每年都有不要命的冒险者往里面钻，十个里面能有三个活着回来就不错了。”
　　“但都是些传闻，更何况，我们现在还有别的选择吗？”
　　海明没有说话，他在脑海里回忆有关那个地方的信息，历史课的导师提过几句，说那是百年前的一个古老王朝留下的遗迹。
　　王朝覆灭的太快，快到史书上连一页完整的记载都没留下，王朝的子民更是集体失踪，没人清楚那一夜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他记得导师提过的一句话，“那个时代的工艺技术比我们现在强得多。”
　　海明看了一眼身旁的同伴，莱娜靠在树干上，脸色苍白如纸，杰克虽然站着，但脚步明显虚浮，丽珠的额角还有一片青紫，而诺亚连说话都费劲。
　　“去看看吧。”海明做出决定，“总比待在这里强。”
　　众人很快做出决断，让丽珠背着诺亚在前面引路，找到了那处地下堡垒。
　　地下堡垒在修建时充分考虑了隐秘性，借助天然地形的遮掩，以及鬼斧神工般的技艺，通道入口被完美的隐藏在山林之间。
　　即使凑近了贴着看，也找不到一道可疑的缝隙，如果没有熟悉的人在前面带路，多半要在外头一直打转。
　　直到多年前，一场因地震引发的山崩改变了地形，这才失去掩盖暴露出来。
　　露出地面的部分有切割光滑的大理石所铸造，虽历经岁月侵蚀，却仍能从残留的拱柱与浮雕线条中，看出过往辉煌宏伟的一角。
　　原本出入的通道被人用石块封堵起来，旁边立着醒目的告示，免有贪玩胡闹的孩童或是不知情的旅人误入其中，迷失在复杂的地下通道里，以往就发生过几起这样的悲剧。
　　至于胆大妄为，为求财不要命的冒险者，那就后果自负了。
　　经常年累月，石块的缝隙间堆满尘土，满满的各种不知名的植物和杂草，他们花费了好一番力气，这才清理出一道可供通行的路。
　　进入地下堡垒后，几人又将外面挪开的土块植被重新搬了回去，草草封堵上，以免看得太明显被敌人发觉。
　　海明拍了拍手上的尘土，说道：“就往里面再走一段路，但别太深入。”
　　堡垒内部的通道还算宽敞，可供一辆四轮马车通行，墙壁上原先设有照明的油灯，但荒废百年，早已不能用了，地面上铺了厚厚的一层灰，墙角和缝隙处结满蜘蛛网，有昆虫和老鼠在此栖息。
　　朝通道内部张望，那深不见底的漆黑，仿佛怪物的巨口，令人望而生惧。
　　莱娜用照明术提供光亮，几人在通道内走了一段，很快便来到一处较为空旷的厅室，这里摆放了许多陈旧的器具，原先应该是供人休息的场所。
　　众人简单收拾一番，决定今晚在此过夜。
　　丽珠蹲下身，用手指在积灰的桌面上抹了几下，露出底下石料的纹路，她盯着看了会儿，又挨个检查了周围的器具，没有说话。
　　“是有什么问题吗？”海明问道。
　　“没什么。”丽珠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只是觉得这些器具摆放的太整齐了，不像是被遗弃的，倒像是……主人只是暂时离开，随时会回来。”
　　这话让厅室里的温度仿佛降了几度，莱娜皱了皱眉没有接话，但也觉得不太放心，也跟着去检查墙角的缝隙。
　　“守夜怎么安排？”杰克问道。
　　莱娜扫了一眼众人的状态，目光在海明和诺亚身上多停留了一瞬，说道：“你们两个伤的最重，一起守前半夜吧，后半夜由我和杰克，丽珠来守。”
　　海明点了点头。
　　守夜顺序就这么定下来了，但莱娜的目光总是时不时停留在丽珠身上，动作很隐晦，像是在审视着什么，而丽珠似乎浑然不知，继续低头配置着急需补充的药剂。
　　这个小细节让海明皱了皱眉，但他现在已无力去想这些，因为精神过于疲累，为避免中途因困倦睡去，海明和诺亚通过聊天保持清醒。
　　一开始只是聊些家常往事，但聊着聊着，便自然而然的提到众人所呆的这处地下堡垒。
　　海明看着墙壁上那些切割整齐的石砖，每一道接壤都严丝合缝，连刀刃都插不进去。
　　他不由感叹道：“这工艺确实比现在强，你说，那个时候的人是怎么做到的？”
　　诺亚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落到那些石砖上的纹路上，像是在思考着什么，半响后，他才缓缓开口道：“不知道，很多东西都失传了。”
　　“导师说那个王朝覆灭时，所有子民集体失踪。” 海鸣的声音在空旷的厅室里显得格外清晰，“百年来都无从得知真相。”
　　“或许有些秘密，是不该追究的。”
　　海明转头望向诺亚，对方的脸庞半隐在阴影里，跳动的火光只照亮了他下半张脸，双眼藏在一片昏暗中，看不清具体神情。
　　“你这话什么意思？”海明追问道。
　　诺亚没有立即回答，他的目光从那些石砖上移开，落在通道深处那片浓稠的黑暗中，当时看到了某些海明看不到的事物。
　　“我在想，”诺亚缓缓开口，声音被压的很低，像是生怕被什么人听见，“那个王朝的覆灭，真的只是所谓的天灾吗？”
　　海明愣了一下。
　　“传闻中说‘该王朝的子民触怒上苍，众神降下灾厄’。”诺亚继续说道，“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众神真的会因为一个王朝过于繁荣便将它毁灭，那我们现在供奉的这些神像，到底在保佑什么？”
　　海明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答不出来。
　　他想起那张海报上的文字，想起凌霄写下的那些被禁止传播的话语，一个念头隐隐浮了上来，却始终隔了一层，参不透彻。
　　“别想太多。”诺亚闭上眼睛，声音越来越低，“先熬过今晚再说吧。”
　　他没有再说话，呼吸渐渐变得绵长，海明不确定他是睡着了，还是在闭目养神，他没有再追问，不时往火堆里添上几根柴，跳动的火光在墙壁上投下摇晃的影子。
　　忽然，他听到一阵细微的窸窣声，下意识的朝墙角望去，几只蟑螂的触须在火光边缘轻轻颤动，它们安静的伏在那里，像是在观察误入此地的生人。
　　海明没有在意，他收回目光，将注意力重新放在通道深处的黑暗中，生怕突然窜出个什么敌人。
　　他不曾注意到，火光照耀不到的角落里，那些原先在通道内四处跑动的蟑螂老鼠，此刻正受到某种神秘力量的操控，齐齐朝向厅室中央那几个活着的身影，无声的注视着他们。
　　一些栖息在堡垒深处，盘旋百年不肯离去的旧日亡魂，此刻正通过这些小东西的眼睛，满是怨毒和嫉恨的打量着他们。
　　它们痛恨一切鲜活的生命。
　　事实上，那些哥布林根本不会踏足此地，它们虽蠢笨，感知却比人类敏锐的多，清楚这里栖息着一群不可理喻的疯子。
　　地下堡垒的出入通道处，一些机关正悄无声息的转动。
　　随着一阵阵几乎听不见的细微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缓缓咬合，原本敞开的外部出口，被死死的封锁起来。
　　正如巨兽心满意足的合上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