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本囚徒掀翻棋盘》莫吉托兰

8、为祂所眷顾者 海明给

　　海明给手中的短剑施加净化术，对付没有实体的魔族，寻常的刀剑如同挥斩烟雾，能起到的效果有限，只能依赖法术的辅助。
　　莱娜往他身上套了一层防护罩，以抵御魔族所驱使的大片火焰。
　　杰克则举盾护住了身后的莱娜和丽珠，为她们争取吟唱咒语的时间，莱娜大肆消耗魔力以施展大范围的杀伤性法术，丽珠则为所有人套上防御护罩，并随时准备救治伤员。
　　面对众人的殊死一搏，魔族不以为然的笑了。
　　那沙哑的笑声从魔焰构成的身躯内传出，带着猫戏老鼠般的玩味和藐视，他甚至懒得躲闪，任由极速冲至面前的海明将手中短剑刺入自己的胸膛。
　　剑身上绽放着白光，是正在生效的净化术。
　　但这光芒很快便被魔焰给吞没了，像一块掉进了沸腾岩浆中的冰，未掀起任何波澜。
　　盘踞在魔族身上熊熊燃烧的魔焰骤然膨胀，随即炸开，反过来灼烧海明的躯体，身体被大片烧伤的剧痛让他的五官变得狰狞扭曲，眼看就要被熊熊烈火所吞没。
　　一柄法杖不知从何处飞了过来，狠狠的击打在他身上，将他整个人撞飞了出去。
　　海明躺在地上翻滚了几圈，压灭了身上的火焰，全身大面积的严重烧伤让他动弹不得，只能躺在地上剧烈喘息。
　　他模糊的视线捕捉到法杖飞来的方向，莱娜的手还保持着投掷的动作，失去法杖的她已然没了任何反制措施，就像一只被拔去牙齿磨钝爪子的猫。
　　魔族没有乘胜追击，趁此夺取海明的性命，仅仅是挥了挥手，大片魔焰便像潮水般扑向剩余的三人。
　　那足以将精钢融为铁水的魔焰，像热刀切黄油一样顷刻间溶解了魔力护罩，杰克见状下意识的侧过身，用盾牌护住了身后的人。
　　待火焰渐渐消散，三具焦黑的身影躺在地上，生死不明。
　　魔族甚至不屑于确认他们的死亡，转身便去追赶趁乱溜走的诺亚。
　　他记得，那小子拿走了勇者之剑。
　　能让黑暗生灵获得解脱的，也是众神留给魔族仅有的一份怜悯。
　　……………
　　诺亚确实很能跑，他在山林间自由穿梭，借助地形和植被不断的改变方向，奔跑速度极快。
　　但魔族还是追上了他。
　　铺天盖地的魔焰朝他涌去时，诺亚下意识的挥剑格挡，但他手中的剑在接触魔焰的瞬间烧红融化，这分明是一块普通的铁！
　　魔族见状，动作顿时愣住了。
　　真正的勇者之剑呢？
　　是见逃脱无望，趁刚才的功夫藏起来了吗？
　　魔族对此不以为然，勇者之剑固然是黑暗生物的克星，但也正因其克制黑暗的神圣属性，在他的感知中，就如同黑夜中的灯塔一般耀眼，是无论如何也掩藏不住的。
　　魔族闭上眼睛进行感知，几乎在刹那间便确定了勇者之剑所在的位置，沿着来路迅速折返。
　　折返前，他往诺亚的方向随意弹出一缕火苗，那簇魔焰落地便熊熊燃烧，舔砥着草叶朝诺亚扑去。
　　杀他易如反掌，但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
　　……………
　　当魔族去而复返，只见那名女牧师正半跪在地，给在场重伤的队友们紧急处理伤势。
　　而她手边，正插着那把剑。
　　魔族实在想不明白，她是怎么从方才的攻击中活下来的？
　　以他对这帮人的实力评估，他们根本没有生还的可能，但此刻他懒得思考这些细枝末节，他的全部注意都被那把剑吸引了。
　　丽珠刚刚给海明做完紧急处理，削弱了他的部分痛觉，使其暂时恢复行动能力，随后她站起身，拔出地上的勇者之剑，将其递至海明面前。
　　“试试吧。”她对海明说道，“用这把剑干掉他！”
　　海明接过勇者之剑，手指触碰到剑柄的瞬间，他感到一种奇异的震颤，并非物理方面的震动，而是一种类似条件反射的本能，像是有什么沉眠已久的事物在此刻苏醒了。
　　他下意识的低头望去，依旧是那把朴实无华的剑，什么异样也没发生。
　　他不免有些犹豫，但想起身后奄奄一息，挣扎在生死线边缘的同伴，面前是能轻易杀死他们虎视眈眈的敌人，他便心生勇气和愤怒，握紧手中剑柄，将锐利的剑尖指向面前的敌人。
　　魔族见状嘲讽的大笑，他不认为这帮人中有人能成为勇者之剑的主人。
　　“没用的！这把剑只认定命定之人，普通人拿着它，不过是——”
　　话说到一半突然卡到喉咙里，错愕的说不出话来。
　　他的眼睛眯了起来，死死地盯着海明，反复审视着。
　　海明身上的烧伤只来得及进行最简单的处理，大片皮肉翻卷着，鲜血顺着持剑的手臂流淌而下，滴落在剑身上，那些血被悄悄地吸收了。
　　剑的外形并没有发生变化，但身为黑暗生物的魔族却能清晰地感知到，那把剑的内部正发生着某种蜕变，从原本沉睡的死物渐渐的“活”了过来。
　　“是你……”，魔族的瞳孔骤然缩紧，连声音都变了调，“原来是你！难怪你能找到这把剑——”
　　他的话语变得混乱，情绪失控的反复重复一句话，恐惧在他的心中蔓延，恨不得当场逃离此地，但很快他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剑才刚刚解封，持有它的主人不过是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眼下还受了重伤，没什么可怕的。
　　相反，这是个干掉他的最佳时机！
　　魔族的目光瞥向旁边正在救治他人的丽珠，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这小子很重视同伴，只要攻击旁边的那个牧师，他必然会分心露出破绽，届时……
　　但他才刚刚动了念头，海明便已冲了上来。
　　他什么也没想，也没发现手中之剑的悄然变化，更不在意先前被烈火焚烧时的剧痛，甚至不曾思考自己冲上去能做些什么，是否能顺利战胜面前的敌人？
　　他只觉得这把剑握在手里，比任何武器都更贴合他的意志，像是它本身就是自己的一部分。
　　剑锋所及之处，魔焰像是感知到了克星一般纷纷朝两侧退闪，一反先前的爆烈炙热变得温和无害，再也无法伤及海明半分。
　　魔族挥起火焰长矛进行格挡，却被勇者之剑轻易斩断，在惶恐不安中看着冰冷的剑锋径直划过脖颈，整颗头颅也跟着掉落下来。
　　其庞大的身躯开始崩裂瓦解，如烈日下的积雪般迅速消融，最终什么都没留下。
　　但掉落在地的头颅却在消散前，原本凶恶的眼睛里快速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安宁与解脱。
　　这并非战败者的不甘，更像是一个受困已久的人，终于得到了长眠。
　　与此同时，一道事先埋藏在他脑内的传讯魔法，随着他的死亡悄然启动。
　　战斗结束了。
　　海明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手中的勇者之剑，刚才还仿佛不可战胜的敌人，就这么死了？
　　他感觉整个人轻飘飘的，有种不真实的虚幻感。
　　同时，某种近乎荒谬的猜测，也在铁一般的事实面前被证实，但他此刻没有感到任何荣誉与喜悦，只有压在肩头沉甸甸的责任。
　　勇者。
　　这个身份意味着什么？
　　他转过身，看着正在接受救治的莱娜和杰克，他们身上原本可怕的烧伤已被痊愈，胸口更是有了微弱的起伏。
　　海明见状松了口气，随即便想起不在场的诺亚，魔族去而复返，诺亚多半是凶多吉少，他得立刻赶过去才行。
　　“照顾好他们。”海明对丽珠嘱咐了一句，转身便冲进了山林间。
　　丽珠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随即便低下头，用难以言喻的目光看着重伤不醒的二人。
　　莱娜的手边空荡荡的，那根她从不离身，由秘银所打造的法杖，被她亲手丢了出去救了海明一命，此刻不知落在哪个角落里。
　　而杰克即使处于昏迷中，双手也紧紧握住被烫得冒烟的盾牌不放，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白。
　　她沉默了很久，随即便想起在先前战斗中有意保留实力的自己。
　　她明明有能力干掉面前的敌人，如果她出手，根本不用打的那么狼狈，更不至于被逼到这种程度，全员重伤垂危，但她却选择了全程袖手旁观。
　　规规矩矩的扮演属于自己的角色，做着该做的事，说着该说的话，看着身边的人拼上性命去战斗。
　　只因“不可喧宾夺主”，不可暴露身份。
　　更因为主角拥有不死光环，只需等待他临场爆发就好。
　　……是这样吗？
　　她想起海明面对众人一致反对时所坚持的观念。想起莱娜将那根视若珍宝，花费无数积蓄所打造的法杖扔出去时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想起杰克侧过身挡在他们面前时，手中的盾牌被烫得冒烟，愣是没有松手。更别提带着勇者之剑逃跑，将自身置于最危险处境的诺亚。
　　而她又做了些什么呢？
　　她一直以为自己在为“更大的目标”所忍耐，为“更伟大的利益”百般筹划，但此时此刻，在这个遍地狼藉，空气中弥漫着焦臭味的村庄里，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变得站不住脚，像一张一戳就破的纸。
　　她捂住胸口，那里传来一阵细微却绵长的疼痛，不剧烈，却让人无法忽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变得如此卑劣呢？
　　………
　　丛林深处，一座黑色肃穆的古堡内。
　　一只由黑色火焰所凝结成，活灵活现的乌鸦收敛翅膀，降落在一只穿戴黑色铠甲的手臂上。
　　乌鸦的嘴里衔着一块刻着投影魔法的留影石，透明的石头正散发着盈盈微光，快速复刻着方才传来的讯息。
　　手臂的主人坐在由黑色陨铁所打造的王座上，全身笼罩在严丝合缝的黑色重甲中，只有眼眶位置燃烧着两团幽蓝色的火焰，不时跳动着。
　　王座之下，无数魔族将领单膝跪地，无人敢抬头。
　　高居王座的魔王握住留影石，读取其中的讯息。
　　随后，他低沉的声音在空荡的古堡内回响。
　　“库克死了，让我们由衷的祝贺他，他获得了永恒的安宁与幸福。”
　　魔王顿了顿，语气中没有任何波澜，“而我等，还需继续在这个世上苟活。”
　　他挥了挥手，将读取到的信息投射到空中。
　　一幅肖像画在短短几秒内被快速勾勒出，画中的是一名十七八岁的青年，棕发碧眼，面容俊朗。
　　虽满脸血污，发型凌乱，但那双眼睛却格外的明亮，透着某种令人无法忽视的光芒。
　　他的手中握着一柄剑，一柄所有魔族都不会忘记的剑。
　　那把所有魔族都心心念念，象征着解脱与救赎的剑。
　　古堡内响起窃窃私语。
　　“就是他？被选中的那个？”
　　“人类高层封锁了消息，我们折损了大量钉子才排查到大致人选，具体人选一直无法确认，不排除是替身或干扰项的可能……”
　　“但既然是祂选定的，必受其眷顾。正如当年的凌霄一般。”
　　“梦魇在探查他的过往记忆时，意外触发了布置在他精神深处的封印禁制，虽说打草惊蛇，却也有了意外收获，看来不光是我们，那边也有自己的小心思……”
　　魔王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的望着空中的那幅画像，目光落在那双明亮的眼睛上。
　　良久，他挥了挥手，画像消散在空气中。
　　“继续盯着。”他说，“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