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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黄金纪元的余烬 几个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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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小时后,海明叫醒了熟睡的三人,该轮到他们值守了。
丽珠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简短地说了句“我去瞧瞧外面的情况。”便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莱娜看了杰克一眼,后者几不可见的点了点头,两人默契的跟上,说是万一碰到危险也好搭把手。
丽珠淡淡的扫了他们一眼,没有反对。
她只想远远的确认一眼,经过几个小时的休息,黑夜多半已经过去,但身处陌生之地,谨慎些总没错。
可走着走着,她的步伐渐渐迟疑起来。
前方依旧漆黑一片。
不对。按照时间推算,现在应该天亮了。
她加快脚步,心中涌起一股不详的预感。当她的手触碰到那面冰冷的墙壁时,所有的侥幸都扑灭了,出口已经被封死了,连一道透光的缝隙都没有。
莱娜凑上前,语气里带着困惑,“我们是不是走错路了?不小心走进旁边的岔道?要不折返回去看看?”
“不,就是这里。”
丽珠的手指抚过墙壁上的几道划痕,那是她昨晚用匕首刻下的记号,清晰如新。
她的声音沉了下来,“我们昨天就是从这儿进来的。是地下堡垒自动关闭了出口。”
莱娜脸上闪过一丝惊慌:“怎么会这样?那我们怎么出去?”
话虽如此,她心中却生起几分无可奈何,都在意料之中。
真会给我们找事啊,海明。
杰克心中苦涩一笑,也对这突发变故毫不意外。
丽珠压下心头翻涌的负面情绪,迅速整理思绪。
从内部破开?不可能。这种军事设施在设计之初就充分考虑过如何抵御外来破坏。通道一旦封锁,即便用攻城锤和炸药也能坚持相当长时间,足够内部人员安全撤离。
与其白费力气,不如寻找其他出口。
片刻后,她做出判断:“这种防御工事通常设有多个出口,方便人员从不同方向撤离。我们先回去通知海明他们,一起商量下一步。”
她顿了顿,补充道:“检查一下食物和水,最好在物资耗尽前找到出路。”
杰克摇了摇头,神色黯然道:“情况不容乐观。我们逃出村庄时太仓促,行李基本都落下了。”
丽珠倒也不气馁。即便面对最糟的情况,她也会充分考虑并借助周围条件寻找对策。
她想也没想便说道:“水比食物更重要。可以用法术直接生成饮用水,即使食物不足也能撑上几天。至于食物……我刚才注意到,这地方有不少老鼠和虫子,必要时可以用于充饥。”
莱娜和杰克听闻后交换了一个眼神,面上不约而同地掠过一丝嫌恶。
三人折返时,发现原本留守在此的海明和诺亚通通不见踪影。
被褥里还残留着余温。丽珠蹲下身,手指按压在床铺上,眉头微蹙。
杰克已在旁边的岔路口发现端倪,一串凌乱的脚印延伸向黑暗深处。
莱娜皱眉道:“海明和诺亚不是那种会无缘无故冒失离开的人。我们走后一定发生了什么。”
“脚印还很新鲜。”杰克站起身,“顺着痕迹应该能找到他们。得快点,他俩都受过重伤,又奔波一夜没休息,精神状态很差。现在又有不知名的敌人躲在暗处,难保不会出事。”
三人循着脚印快速追去。
奔跑在前方的莱娜和杰克心照不宣的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读出了相同的心思。
是个好机会。
…………
海明睁开双眼,发现自己置身于一座宏伟壮丽的古城内。
这里的建筑风格他从未见过,没有奢侈繁琐的雕刻装饰,也没有金碧辉煌的华丽气派,整体面貌以简约朴素为主,却强调对称比例与线条弧度的流畅,端庄宏伟,极具艺术感。
他像一个误闯异国他乡的旅人,愣愣的环顾四周。
他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与莱娜他们交接值守的那一刻。再之后……应该是睡着了?
海明有些不确定,心里调侃着,总不会……这又是一场梦?
只是不知为何总感觉有些冷,像是体内的热量在不断流失,是睡得太仓促忘记盖被子了吗?
恍惚间,他隐约听到一道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断断续续的。
“……明……海明……”
是诺亚的声线,声音很快便消散了,像一缕被风吹散的烟雾。
海明循声望去,却什么也没看到,试着喊了几声,也没有得到回应。
他失笑一声,耸了耸肩,抱着参观游玩的心态在古城内开始探索。
街道上张灯结彩,人声鼎沸。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孩童们带着清脆的笑声穿过人群,身后是匆忙追赶的父母忙。
在场的男女老少皆面色红润,体态富足,穿着剪裁得体的衣物,说着陌生的语言,神情中无一例外流露着一种接近松弛的放松感。
人们三五成群地闲逛,不时从路边商铺买些吃食或小玩意。
一个幼童被父亲扛在肩上,手里捏着一串刚出炉的热食,咬了两口后便随手丢弃,年轻的父母们见状也只是笑着逗弄着孩子,对那明显浪费的食物毫不在意。
海明静静地站在街角,目光掠过这一幕幕景象。
在他所处的年代,这种安乐无忧的生活只属于真正的权贵,他们拥有足够的资产可供挥霍,足以抵御一切风险,无需为任何事情所烦恼。
即便是较为体面的中产阶级,日子也过得战战兢兢,每一笔收支都要精打细算,花在该花的项目上,每一名家庭成员都必须保持积极进取的心态,决不能成为家庭的拖累,一旦有成员身患重病,或是一项重大投资失败,又或是某项政策的颁布或废除,都有可能让一个家庭失业破产,坠入底层。
处于最底层的民众……海明想起了那些被送进工厂的童工,七八岁的年龄,本应被父母捧于掌心,享受无忧无虑的童年,却一个个面色苍白,呼吸嘶哑,面容沧桑憔悴,眼神中满是迷茫麻木,还未绽放的人生早早的被喝人血的工厂给葬送了。
眼前的这座古城,就像一幅定格的时空画卷,记录着那早已消逝的时代,那曾在文明史上璀璨一时,又在最鼎盛时盛极而衰的黄金纪元。
相隔百年,居然还能再次目睹其风采。
虽说主导这场幻境的幕后主使居心叵测,但也算是用心了。
海明用一种极为专注的目光,近乎饥渴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明知这一切都是来自过往的投影,是从时间长河里打捞出来的一点残渣,却仍旧舍不得挪动双眼。
直到梦境自行变化,打破了这份温馨。
零星散布在夜幕上的群星开始挪动,起初只是细微的偏移,但渐渐的,它们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夜空中勾勒出一只巨大无比的眼睛,活灵活现的。
它俯瞰着整个王国。
很快,便有人注意到天空中的异象,惊恐的拽着身旁的人抬头仰望。
消息像野火般在人群中疯狂蔓延,欢庆的氛围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压抑的骚动。人们不约而同地停下动作,仰着头窃窃私语。
有人说,这是类似于日食月食的正常现象,也有人跪倒在地,面带虔诚的感谢神明的恩赐与指引。
唯有身为后世者的海明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这并非恩典,是灾厄!
只见那璀璨的星光,如雪花般纷纷扬扬的飘落,比最耀眼的宝石还要光彩夺目,美得令人窒息。
不知实情的人们一边感叹眼前的美景,一边毫不畏惧的伸手去抓,但那疑似星光的东西在触及他们的肌肤时,却如同活物般死死攀附在上面。
起初,人们带着好奇心摆弄它们,用手指轻轻拨动,手舞足蹈的欢呼。
但很快,欢呼声被惨叫取代。
这看似美丽的星光,从最外层的肌肤开始,由外向内的侵蚀他们的身体,被侵蚀的区域呈现出一种黑色的虚无感,消失的身体部位像是被拉进了异空间。
恐慌彻底爆发了。
人们尖叫着四散逃逸,争先恐后地钻入就近的建筑中,死死地关上门窗,用东西抵在后面,寄希望于将那些可怕的东西挡于屋外。
拥挤混乱中,有人被踩倒在地,再也没能爬起来。
这可怕的不明物质,一旦沾染上便无法摆脱,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将一个活生生的人从世上一点点擦除。
有人为了活命,不惜砍去被侵蚀的手脚,可那些光点依旧循着看不见的路径,将残余的肢体一点点擦除,最终被侵蚀的只剩下一个头颅,歇斯底里的叫喊着。
在这场突如其来的天灾中,不计其数的人因此丧命,只有那些始终躲于屋内,没有跟着凑热闹的人,侥幸活了下来。
没有人清楚那是什么东西,学者们翻遍了古今中外的所有典籍,也没找到任何相关记载和案例。
士兵们尝试穿戴铠甲,以此抵挡那些不明物质,但这东西似乎会自行寻找铠甲的缝隙,像水一样渗透进去,包裹的再严实也无济于事。
唯一的好消息是,它们似乎只对有生命的个体起到作用,对木石砖瓦等死物毫无影响。
幸存者们只能通过地道紧急撤离,逃往就近的地下堡垒……
作为旁观者与见证者的海明看完了整场事件的始末。
他沉默了许久,然后留意到些许细节。
这场梦境的编排方式,那些刻意展示给他的画面,先是和平繁荣的日常,再是突如其来的灾祸,最后是绝望的逃亡……
就像一场精心策划的展览,每一帧每一幕都在向他传递同一个消息:看,这便是发生在我们身上的曾经。
而那些逃往地下堡垒的居民……他想起后世有关地下堡垒的传闻,想起那些盘旋百年不肯离去的亡魂,一个糟糕的念头浮了上来……
他环顾四周,试图在梦境中找寻诺亚的身影,既然自己能够被拉进来,诺亚多半也难以幸免,但他最终什么也没看见,这场梦境像是专门为他一个人搭建的舞台。
海明收回目光。
四周的哭喊声也渐渐淡去,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褪色,像因年代久远逐渐风化剥落的壁画。
良久,海明声音平静的开口道:“徘徊在此不肯消散的亡魂们,这便是你们想让我看到的吗?”
风停了。
那些剥落的碎片悬在半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街道,建筑,人群,所有的幻象都在瞬间凝固。
然后,这些梦境造物的缝隙间,有什么东西开始渗透进来。
不是光,也并非影。而是一种更为抽象的事物,像是无数道声音叠加在一起,每道声音都在说着不同的话,但所有的声音都在传达同一个意思。
“你看到了。”
海明见此,下意识的握紧右手,那里本该有勇者之间的剑柄,却只攥住了一把虚无,他随即反应过来,勇者之剑不在身边,指节慢慢的松开。
“你看到了,然后呢?”
那些声音中没有愤怒悲伤等激烈的情绪,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疲惫。
海明没有立即回答。
沉默许久后,他开口问道:“你们,想要什么?”
那无数道嘈杂的声音突然安静了,像是不知如何作答。
寂静持续了很久,久到海明以为这场对话不会继续下去了。
突然,那些声音再度响起。这一次,它们的意见出奇的一致,像是无数条河流汇集同一片海洋。
“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