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本囚徒掀翻棋盘》莫吉托兰

7、重见天日的勇者之剑 梦魇，

　　梦魇，一种擅长编织噩梦的黑暗生物。
　　它们化作阴影潜入宿主的梦境，一层层击溃其心理防御机制，使受害者深陷噩梦中无法醒来，并趁此汲取其精神与生命力。
　　与亡灵食人妖一样，是供魔族驱使的附庸种族，战斗力虽不强，却拥有无比棘手的催眠入梦能力，能使大量生灵在睡梦中不知不觉的衰弱死去。
　　这些黑暗生物本该随着魔族的覆灭一同隐退，却在时隔多年后再度活跃于世间，为害一方，让海明内心隐隐感到不安。
　　魔族。
　　这个可怕的念头灌进了他的脑海，
　　他想起导师在公开课上说过的话，“魔族所到之处，万物凋零！”
　　但导师也说过，“魔族已被彻底剿灭，挫骨扬灰！”
　　如果梦魇都重见天日了，那么魔族呢？
　　海明当机立断道：“用传讯魔法！这件事必须立即上报！”
　　“嗯。”莱娜也明白事态严重，立即挥动法杖，数道淡蓝色的魔力光线交织成六芒星状，然而线条却在即将交汇时突然中断，随后逸散成点点光晕。
　　莱娜见状皱眉道：“我在魔法造诣上的水平有限，无法做到远距离的精准传讯。”
　　“那就连夜离开。”杰克捡起地上的梦魇尸体，提议道：“带上这玩意，到时候亲自跟上面汇报，总比在这里干瞪眼强。”
　　在众人商定好对策后，海明突然想到了什么，说道：“那这里的居民怎么办？”
　　莱娜不假思索的说道：“事态紧急，总要分个轻重缓急，现在的当务之急是立即上报消息，以免中途发生意外。”
　　“至于村民们近段时间身上发生的种种异样，多半是这只梦魇所为，眼下已经被我们解决掉了，自然不会再有什么事，大不了过段时间再请几名医生过来诊断一番。”
　　海明沉吟片刻后，摇了摇头道：“畏光暴食等迹象并非梦魇所为。恐怕村子里还潜藏着其他危险因素，不能就这么匆匆的定下结论，得想办法把这些村民迁出来，进行合理处置……”
　　“海明！”
　　莱娜高声打断他，语气焦灼道：“你别总是滥发善心，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你知道这个消息背后所牵扯的东西有多严重吗？又将决定多少人的未来与安危，都这个时候了，你居然还有心思去在乎这区区一村的——”
　　她突然伸手捂住了嘴，心里暗叫糟糕。
　　海明则脸色一变，收敛了往日的爽朗亲切，面色前所未有地阴沉。
　　丽珠头一次见到这般模样的他，感觉格外陌生。
　　“不好意思，我刚刚没听清，能请你再说一遍吗？”
　　海明看似礼貌的询问道，态度却更像是质问。
　　“我……我……”莱娜结结巴巴的，懊恼自己情绪过激时的口不择言。
　　一旁的杰克见状，连忙上前打圆场，“行了行了，大家都是同伴，关系别弄得那么僵，莱娜你先道个歉，海明你也别太斤斤计较了，莱娜她平日里性子就那样，刀子嘴豆腐心的，你也别太往心里去……”
　　平日里很少参与争吵的诺亚此刻也过来劝和，他语重心长道：“海明，我知道你向来珍视生命，但这件事如果处理不好，遭殃的将会是千千万万的人，若我们分出精力插手这个村庄的事情，便会耽搁大量的宝贵时间，中途难保不会发生什么意外，这个村子的人固然重要，但与整个国家的国民相比较，也就算不得什么了，牺牲少数人保住多数人，这是必要之举。”
　　面对众人一致的劝阻与不赞同，海明沉默片刻说道：“那我留下吧，你们现在立即出发，等我忙完这边的事情再赶上。”
　　他一脸严肃的坚持道：“几百个人的性命，与千万人的性命同等重要，不该因为数量的多寡便否认他们生命的重量，让他们沦为大多数人的牺牲品，更不应该被放在天平上衡量比较。”
　　站在最边上，始终不曾参与争执的丽珠在听见这句话时，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胸口隐隐刺痛，仿佛看到了某些似曾相识的影子，她下意识的扭头看向别处。
　　忽然，她注意到门外传来了细微动静，不是风声，也不是虫鸣蛙叫，而是某种刻意压低的，粗糙的喘息声。
　　她瞬间警觉，正要开口提醒……
　　可终究迟了一步，库房的大门被暴力推开，无数身形近似人类，却个头矮小瘦骨嶙峋，有着灰绿色肌肤的哥布林从门口处涌了进来。
　　它们手持钢叉，镰刀，锄头和柴刀，浑浊的黄色眼睛紧盯着屋内的人，嘴里发出粗鲁沙哑的吼叫。
　　众人见状连忙后退，组织阵型迎战。
　　杰克举起盾牌，狠狠砸在冲在最前面的哥布林脸上，骨裂声伴随着惨叫，莱娜的法杖尖端迸射出数道冰锥，将三只扑上来的哥布林钉死在门框上，诺亚则挽弓射箭，每射出一支箭，都有一具灰绿色的躯体无声倒下。
　　哥布林的战斗力不强，瘦小的身躯所能发挥的力量有限，又不具备魔法天赋，能被成年人和猎犬追着撵，所以它们通常集体行动，靠偷袭暗算路上的落单者，不时潜入村庄偷窃财物。
　　见来袭的是哥布林，众人不由松了口气，齐心协力解决进犯的敌人，很快，狭窄的房屋内便堆满了哥布林的尸体，但敌人源源不断涌入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击杀的速度远远比不上增援。
　　好在房屋内堆满了杂物，众人用这些物件以及死去的哥布林尸体搭建临时掩体，好支撑长时间作战。
　　但长久下去不是办法，谁也不清楚敌人究竟有多少，况且被困在这四面无墙的库房里，只能被动应战，这让海明心中隐隐不安，总感觉已方的处境像瓮中之鳖。
　　突然，海明嗅了嗅鼻子，闻到一股淡淡的煤油味。
　　该死！它们想把我们活活烧死在这里！
　　海明眉头一皱，挥剑砍翻了几只窜到面前的哥布林，对杰克大声喊道：“砸墙！”
　　莱娜和诺亚连忙站在杰克身旁，为他挡下了源源不断冲上来的哥布林。
　　腾出手来的杰克抡起沉重的盾牌，就近找了一面墙用力砸去，本就不牢固的砖墙区区几下便被轰出一个大洞，众人且战且退，从洞口处钻出。
　　还不等他们考虑，该如何清剿这些凭空冒出来的哥布林时，村庄中正在发生的一幕令他们大为震惊。
　　浓重的夜色下，不断有居民从住宅中走出。
　　他们在月光下缓缓褪去身上的人皮，如同脱去一件紧身衣物，隐藏在人皮下的，是一具具瘦弱畸形的灰绿色躯体和丑陋狰狞的面容，正是先前围剿他们的那些哥布林。
　　这些分散各处的哥布林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开始自发的朝着这边汇聚。
　　畏光。
　　海明终于明白心中那股隐隐的不对劲来自哪里了？
　　他怎么会忽略了这么明显的特征？
　　畏光，这分明是黑暗生物最基本的特征，可他居然被诅咒这个说法所误导，完全没往这个方向想。
　　现在回想起来，自从踏入这个村庄的那一刻起，他便再也没有见过阳光，他们抵达时已是傍晚，又在半夜遭遇了袭击，时间卡的刚刚好，根本没机会注意到居民在白天的异常反应。
　　这不是他的疏忽，是对方精心设计的陷阱！
　　海明咬牙道：“快跑！整个村庄的人都是黑暗生物假扮的！”
　　众人在怪物肆虐的偏僻村庄里疯狂逃窜，这些怪物的感知异常敏锐，能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精准辨认方位，嗅到他们身上的气味，死死的追在后面，奔跑的速度极快。
　　他们只能挑选难以行走的道路，时不时弄塌撞倒一些东西，并用魔法制造陷阱和阻碍来拖延时间。
　　尽管如此，仍有少量的哥布林追了上来。
　　海明让感知敏锐的诺亚负责在前面开路，自己则吊在队伍末端，负责处理时不时追上来的哥布林。
　　经过一个多小时的逃亡，气喘吁吁的众人绕了无数条远路，几次避开突然窜出来的大量哥布林，终于抵达了村庄的入口，只要沿着这条路出去，就能离开这个魔窟了。
　　但此刻，却有一个不速之客，挡在这唯一的生路上。
　　正是先前让众人留宿的那名中年男子，他双手抱胸，似笑非笑的看着众人。
　　海明心中一惊，想起先前在库房里意外摸到的那匹触感异常冰冷滑腻的“布料”，惊呼道：“是你！是你把那些哥布林伪装成了正常村民，快说！你把原来的村民弄到哪里去了？”
　　诺亚则快速分析道：“悬赏任务是村中自行发布的，按理来说，你们应该尽量隐瞒村中的异常，防止消息走漏引来冒险者才对，却一反常态的主动发布任务，吸引冒险者上门调查，到底有什么目的？”
　　不同于先前晚宴上表现出来的亲切热情，憨厚健谈，中年男人此刻用一种藐视的目光看待着众人，像是在看一群会说话的家禽。
　　他的注意力完全不在他们身上，更不曾理会他们的叫喊，反倒用一种忌惮憎恨的目光看向海明腰间佩挂的那把剑。
　　见他这副反应，海明顿时想起了入睡前隐约察觉到的那种暗中窥视感，他伸手摸向腰间的剑，紧紧的攥在手里。
　　自始至终，中年男子的目光就没有转移过，他的眼中仅有，也只有这把剑。
　　海明对此了然道：“原来如此，这便是你的目的吧。”
　　“你想要这把剑，”他说，“所以故意设了这个局，梦魇也好，哥布林也罢，都是特意安插的演员，就为了把我们引过来。”
　　“从一开始，目标就是我们。”
　　中年男子不曾将在场几人放在眼中，见心心念念的目标近在咫尺，唾手可得，他索性不再掩饰，身形突然膨胀了数倍，凭空冒出一团团幽绿色的火焰。
　　用于伪装的人皮在高温下迅速破裂剥落，露出一个半虚幻状的，火焰形态的狰狞人形，最为醒目的便是那双猩红色的双眼。
　　现场顿时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不再言语，死死的盯着眼前的怪物，心中仅存的侥幸被扑灭，一切都被导向了那个最为糟糕的结果。
　　“魔族？！”
　　“这怎么可能！那种东西不是早就被挫骨扬灰了吗？怎么可能还继续留存于世？”
　　面对众人的恐惧与不解，他发出一声刺耳的大笑，“挫骨扬灰？你们人类总是这么天真自信。”
　　他骄傲的说着，声音低沉沙哑：“我们本质上是不死不灭的，即使一度被杀死，被砍下头颅剁成碎块，只要有足够的时间便会再度复苏，与我们为敌者，终会化作一捧黄土，唯有我们永存于世！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直到——”
　　他猛然指向海明手中的剑，声调骤然拔高，像用尖锐的铁器刮过玻璃。
　　“那把剑的出现！那把该死的，可恨的勇者之剑！”
　　魔族口中发出愤怒不甘的咆哮，猩红色的眼睛里流淌着实质化的仇恨。
　　“凌霄那家伙不知道从哪里弄到的这把剑，这把剑被众神赐予了祝福，能够对黑暗产生遏制效果。”
　　它顿了顿，声音忽然压低了。
　　“更该死的是，这把剑能够彻底摧毁我们的不死之身，真正的杀死我们！”
　　在场的几人脸色齐齐一变。
　　真正的杀死，这意味着，魔族并非不可战胜，而唯一能够战胜他们的武器，此刻就在他们手里。而这也意味着，魔族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放任他们带着这把剑离开的，更大概率是将他们全部灭口。
　　魔族继续用着轻蔑的语气直呼勇者的名讳，说道：“凌霄那家伙当年正是用这把剑夺走了我们不少同胞的性命，使他们丧失了复生的可能，和其他生灵一样走向死亡，这笔账我们不会忘记，迟早要跟你们人类十倍百倍的讨回来，但当务之急，是先摧毁那把该死的剑！”
　　“凌霄死后，这把剑就成了无主之物，自行封印了，我们曾试图争抢它，却在途中发生了意外，导致这把剑下落不明。”
　　魔族咬牙切齿的说道：“近年来我们四处搜罗，始终一无所获，直到不久前，被你们意外找到了。”
　　他歪了歪头，用一种近乎欣赏的目光扫过众人惊恐的脸，露出狡猾的笑容：“这才略施小计，将你们骗了过来。”
　　“你们该不会以为那些梦魇和哥布林是来杀你们的吧？”他嗤笑一声道：“不，它们只是为了确认，这把剑，到底有没有解封？”
　　海明心中一沉。
　　它在试探，从头到尾它都不确认这把剑是否已经苏醒，所以源源不断的派出杂兵来骚扰他们，逼得他们四处逃窜，仓促作战，以观察这把剑会不会在危机时刻自行激活。
　　而现在，他已经确认了，这把剑还没有解封，所以才大摇大摆的出现在他们面前。
　　魔族感觉胜券在握，脸上露出了扭曲的笑容，他心情愉悦的说道：“等会儿把你们全部烧成灰烬，就把这把剑磨成粉末，冲进揣急的河流中，届时，无论技艺多么高超的工匠都将束手无策，你们人类也将彻底失去对抗我们的手段！”
　　“不，你不会得逞的！”
　　海明昂首与他对视，语气坚定的说道。
　　他趁魔族说话分神时，悄悄把手中的勇者之剑递给了诺亚，并解下诺亚腰间的佩剑握在手中作为障眼法，并用眼神示意众人待会儿共同创造机会，让速度最快行动最敏捷的诺亚得以逃脱。
　　“带着剑走，别回头。 ”他最后交代了诺亚一句，声音不大却很稳。
　　随后海明顶着巨大的恐惧和压力向前几步，挡在众人身前，握紧手中的铁剑正面迎战魔族。
　　他的目光中没有悲壮和慷慨就义，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平静。
　　“我们会拼死拖住你，人类那边也将重新拥有勇者之间，在这浩瀚的国土上，在层出不穷的英雄人杰中，总能找到能够再次驾驭它的人，会有新的勇者出现！击败你们第二次，第三次！”
　　“直到把你们彻底消灭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