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本囚徒掀翻棋盘》莫吉托兰

6、梦魇 他继续

　　他继续向前探索，住宅内多出了许多不速之客，他们统一身着黑衣，用黑布蒙脸，手持淬毒的利器。
　　家中的护卫们一边保护着手无缚鸡之力的妇孺儿童，一边与这帮来历不明的刺客激烈交战，但局势明显处于劣势。
　　一名头发花白的老人正护着两个孩子往走廊深处撤退，却被身后的刺客一刀刺穿了后心。
　　老人的脚步踉跄了一下，却支撑着没有倒下，反而用最后的力气把两个孩子往前推了一把，嘴里喊着海明听不清的话，大量的鲜血从他嘴角涌了出来，染红了花白的胡须。
　　另一边，一名海明叫不出名字的妇女正抱着怀里嚎哭不止的婴儿蜷缩在墙角，浑身颤抖不止，她正不断的向神明祈祷着，寄希望于奇迹。
　　目前已有数人负伤倒下，生死不明。
　　即使明知这一切不过是虚假的梦境，海明仍在情感的驱使下，出于担忧的朝他们跑去，试图参与战斗中，完全忘记了自己此刻的孩童身份。
　　可当他的身影出现在众人视野中时，那些原本各自作战的刺客齐齐的扭头看向他，手中的利器也全部朝他投掷而来。
　　海明忙于狼狈躲闪，很快便明白，这帮身份不明的刺客，此行的目标是自己！
　　他试图朝偏僻处跑去，想要吸引刺客的注意，好为在场的家人和宾客们减缓压力。
　　却发现他的家人们有意挡住了他的去路，并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难以言喻的目光望向自己。
　　海明不禁停下脚步，有些不知所措。
　　父亲站在走廊的尽头，半张脸笼罩在阴影里，他的嘴唇在动，像是要说些什么，却没有发出声音。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平静的，认命般的审视。
　　像是在看一件注定会失去的事物。
　　一名冲出刺客包围的护卫伸手想要拉住海明，却被父亲抬手制止了，那只手在空中停顿了一瞬，随后缓缓放下了，五指紧紧并拢成拳。
　　海明从未见过父亲这样的表情，那个总是板着张脸，沉默寡言的男人，此刻看上去像是苍老了十岁不止。
　　看向他的目光中，更是包含了太多复杂的难以理解的东西，他感觉极不舒适，莫名的心慌。
　　而就在此刻，浑身传来难以忍耐的剧痛，疼得他狠狠栽倒在地，止不住的颤抖，仿佛体内有无数蚊虫在啃食，又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不断的揪下他的血肉。
　　他疼的满头是汗，面色惨白，紧咬着牙关用不断发抖的手扯开了衣襟，想要一探究竟。
　　下一刻，海明瞳孔骤缩。
　　只见皮肤上布满了无数道不详的黑灰色纹路，那些纹路在迅速的扩大蔓延，形成深浅不一的数十道缝隙，就像干涸龟裂的农田。
　　缝隙下不见血肉，只有不断剥落的黑灰色灰烬，以及底下隐约可见的森森白骨。
　　海明想要尖叫，却如哑巴一样发不出半点声响，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手指化作灰烬飘散，看着小臂上的肌肤像是被火点燃的纸片一样，从边缘处弯曲发黑，被烧成一撮飞灰……
　　海明猛然睁开双眼，坐在床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湿，心脏在胸膛处蹦蹦直跳，双手更是止不住的发抖。
　　他愣了一会儿，下意识的环顾四周，房间跟他入睡前没什么两样，油灯已经熄灭了，皎白的月光从窗缝间穿了进来，在地面上画出一道细长的银线。
　　隔壁房间隐约传来杰克翻身的闷响。
　　海明用力掐了一下掌心，疼痛清晰且真切，相关的记忆也迅速回笼。
　　他心有余悸地扯开上衣，光滑的胸膛上连道伤疤都没留下，皮肤完好无初，他长舒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终于松懈下来。
　　但手心的那股黏腻的触感仿佛还残留着，他下意识的往裤腿上蹭了蹭，仿佛上面沾了什么脏东西。
　　果然是梦啊。
　　他想起不久之前才刚刚跟家人们告别。
　　父亲不善言辞的询问他日后的职业规划，提出相应的见解与心得，母亲则更关心她的日常生活和感情问题，弟弟妹妹们还在学校里学习，功课虽说繁重却并不影响他们对自己的关心。
　　就在不久前，他们还苦恼该筹办一场怎样的生日宴会，以庆祝大半年后他的18岁成人礼。
　　想着想着，海明哑然失笑，居然会把这么荒谬不切实际的梦境当真，真是关心则乱。
　　可他笑到一半，嘴角又僵住了。
　　梦中那些刺客的目标是自己，但家人们却一反常态的拦住了他的去路，以及那琢磨不透的眼神……这种种异样都让他深感不安，细思极恐。
　　海明摇了摇头，将那些画面从脑海里甩了出去，可这些却像扎进掌心的刺，虽说看不见，却疼得很。
　　他忘不了父亲抬起又放下的那只手，其中有太多他读不懂的东西，像是放弃，又像是取舍。
　　“只是梦。”他低声对自己说道，声音比预想的要沙哑。
　　海明望了望窗外，夜色正浓，他正想躺下重新睡个回笼觉，忽然间神情一愣，装作若无其事地重新躺回床上，借着被子和肢体的遮掩，小心翼翼的从枕头下摸出一把短剑。
　　他握紧冰凉的剑柄，左右环顾四周，并未找到暗处潜藏的敌人，随后他立即出门，将其他房间休息的队友们通通叫醒。
　　杰克揉着眼睛从被窝里坐了起来，嘟囔了一句“这才几点？”。诺亚已经穿戴整齐，仿佛根本没睡一样。莱娜披头散发地走出房门，满脸不悦的正要抱怨，却被海明抬手制止。
　　他们无一例外被噩梦所困扰，精神状态疲惫不堪，眼底一片乌黑，显然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看他们各自的状态，海明更确认了心中的猜测。
　　他简单阐述情况，有躲在暗处的敌人对他们集体施以催眠的术法，因为施术者的魔力属性偏于暗性，所以他们在魔法属性的干扰下，持续不断的做着各种噩梦。
　　“之前布置在门口的警戒魔法没有被触发。”诺亚随即走到窗边，掀起窗帘的一角向外扫了一眼，判断道：“采取这种迂回的方式，不敢跟我们正面交战，敌人应该不足为虑，而且……”他顿了顿，又提醒道：“多半在预谋些什么。”
　　被搅了一晚清梦的莱娜恼火道：“那家伙多半还没走远，看我现在就把它揪出来！看看他到底在搞些什么名堂！”
　　说完，她便挥动法杖，先是施展防御性术法，以免躲在暗中的敌人借此偷袭，然后便展开探知术，用不断扩散的精神力迅速定位对方的位置。
　　丽珠也同时施展净化术，以免被对方的催眠幻术所干扰。
　　这并非普通的催眠术，她心想。
　　这间民宅的面积不大，轻而易举便被精神力全部覆盖，无需花费力气扩大探测范围，几乎在下一秒，莱娜便已找到仓促躲藏起来的敌人，沿着那错漏百出的逃跑路径一路追踪过去。
　　几人跟在莱娜的身后，进入一间堆满陈旧货物的库房，布匹、骨瓷、家具、衣物、工艺品……这些东西没有经过分类整理，就这么凌乱的堆砌在一起，积了厚厚的一层灰，散发着腐朽的臭味。
　　这些应该就是中年男子所提及的那些卖不掉的陈货。
　　为抓住躲藏在货物缝隙中的敌人，几人开始动手搬开房间内的杂物，挪动到原先的空位，顿时间灰尘弥漫，呛得人不断咳嗽。
　　“咳！咳咳！这地方多久没打扫了？”杰克单手拎起一个沉甸甸的木箱，另一只手则捂住口鼻，声音闷闷的。
　　“少说两句，搬东西。”诺亚言简意赅道。
　　海明随手搬开一匹挡路的布料，手掌处传来一股冰凉粘腻的古怪手感，像是在抓一只水沟里的青蛙或泥鳅，湿滑的皮肤上布满了透明的粘液。
　　他皱了皱眉，将手中的布料小心的放在一旁。
　　原本站在门口负责盯梢，没有一同加入搬东西行列的丽珠，目光忽然落在那匹被海明搬开的布料上，停顿了一会儿。
　　随着房间内的物品被清理了大半，躲在暗中的敌人见逃脱无望，便从不易察觉的阴影处窜出，打算殊死一搏。
　　它张牙舞爪的扑向背对着自己的诺亚，想着至少带走一人垫背，却被感知敏锐的诺亚提前察觉，身手敏捷的闪避过去，海明则配合着快速上前，挥剑斩落。
　　闪着寒光的剑刃划过怪物的脖颈，却没有发出切开血肉的闷响，反倒是一种类似于枯枝被折断的脆裂声。
　　怪物的身体在空中僵了一下，随即重重的摔在地上，四肢抽搐了一会儿，便不再动弹。
　　见事情解决，众人纷纷围上前来，想要弄清暗中捣鬼的敌人的真面目。
　　倒在地上的，并非众人预想中的施咒者，而是一只体型有猎犬大小，浑身无毛，覆盖着光滑细密的鳞片，长着满口尖牙的古怪生物。
　　这是什么？魔兽？
　　“等等。”丽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疑惑与不确定。
　　她走上前来，示意众人退开，随即便蹲下身，仔细观察着那具怪物的尸体。
　　她看了好一会儿，始终没有去触碰怪物，表情中充满着困惑，像是看到了某种不该出现的事物。
　　“你认识这个？”海明问道。
　　丽珠没有立刻回答，盯着怪物的残骸又想了会儿，最终确认道：“梦魇。”
　　她说完又补充道：“我在文献中看到过。”
　　海明的脑海里快速闪过自己所阅读过的各种偏僻书籍，很快便找到有关梦魇的部分，确实与这只怪物的模样所吻合。
　　他吃惊道：“梦魇！这怎么可能？！”
　　“确实不应该。”丽珠的声音异常平静，“这种东西已经将近二十年没出现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