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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没有你,我们也可以的! 海明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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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明和约翰日夜兼程,背负着必须送达的重要情报。
原本配备的留影石在空间传送途中震碎,他们只能依靠最原始的方式,用双脚走完剩下的路。
空间术法将他们抛进一片偏僻的深山老林。
两人翻山越岭耗费了数日,又晕头转向地走了大半天,这才找到一处有人烟的村落,勉强弄到了交通工具。
在约翰的不断催促下,他们租借马车,两人轮流休息,日夜不停朝要塞赶去,未曾停歇过半刻。
直到那冲入云霄的火光与浓烟闯入视野。
两人呆立原地,震惊得说不出话。
自幼在要塞长大的约翰,对那里的一砖一瓦都怀着深厚感情,此刻他身形一晃,险些晕厥。
他下意识的想要责怪海明,若非他在途中耽搁那几天,情报或许早已送达。哪怕只是早上半天……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赶车的车夫勒住缰绳,看着两人失魂落魄的模样,叹息一声道:“别再往前了,节哀顺变吧。”
但约翰和海明显然都无法接受。
约翰用力抓着头发,神情癫狂地大喊:“还有办法的吧?还有办法的,对不对?”
他的五官因神情激动而扭曲,两行清泪不受控制的从眼眶滑落。
海明想要安慰她,却想起先前撕破脸皮的剧烈争吵,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害怕不慎激怒身心崩溃的约翰。
车夫是个饱经世故的中年人,他望着要塞方向冲天的火势,神情沉重的叹道:“已经太迟了,我送你们离开吧。”
他满脸愁容道:“要塞一旦失守,异族大军就会长驱直入。还是快点收拾东西逃命吧,再耽搁下去可就来不及了,我也得带上家人连夜上路了,记得多备点物资,不然可扛不住这一路上的颠沛流离。”
可情绪激动的两人,哪还有心思想这些?
约翰跪倒在地,痛哭失声:“我的家人……我的家人都还在那里,他们怎么办啊?”
海明也不由想起了留守要塞的丽珠和诺亚。
他对这两人感情复杂,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虽埋怨他们先前的隐瞒与欺骗,却不曾因他们的死而感到快意,心中一时间五味杂陈。
原本跪在地上嚎哭的约翰不知何时站起身来,不顾一切地朝着要塞方向冲去。
海明顿时一惊,连忙追了上去。
约翰跑得极快,海明费了一番功夫才追上去拽住了他,想劝他冷静下来。
情绪上头的约翰挥拳便打。
海明没有躲闪,任由他胡乱的发泄,如果这样能让他好受些的话。
但约翰却一反常态的突然抓住海明的肩膀,眼中燃起异样的光芒,情绪激动的说道:“你有办法的,对不对?你能改变这一切的,对吧?”
海明被这一番胡言乱语给问住了,下意识的反驳道:“你在胡说些什么?”
约翰却语气笃定道:“别装傻了,我当时都听到了,你是新一任的勇者,对不对?”
“既然你是勇者,是被上天眷顾的天命之子,那你就一定有办法化解危机,挽救眼前的一切!”
海明闻此,心中一惊,没想到自己和凌霄的秘密谈话,竟被旁人给听了去,可他已不愿认领这个带有诅咒的身份。
“你当时病糊涂了,听错了。”海明矢口否认道:“我只是和那位大叔闲聊了一些……有关话剧的内容。”
他匆忙编织出拙劣的解释,希望能将此事应付过去。
约翰死死地盯着他,满脸怒容:“你在糊弄傻子吗?别逃避了!你不就是想逃避勇者的身份与责任吗?你这个懦夫!胆小鬼!!上天为什么要把力量赐予你这种人!你根本就不配拥有它!”
“你不想当勇者,你想过安稳的日子!有的是人想当!”
海绵张了张口,欲言又止道:“不,不是你想的那样……”
话说到一半,他又顿住了。
他想起两人数日前的争执,约翰指责他的失职之过……他说的并没有错。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犹豫,在逃避,前后摇摆拿不出应有的决心,就连自己要走的道路都看不清。
这样始终迷茫困惑的自己,实在是太难看了。
约翰看着突然陷入沉默不再表态的海明,突然开始懊恼自己先前的口不择言。
他猛地跪倒在地,一下又一下的用力磕头,力道极重,没一会儿额头便磕破了,鲜血染红了地面。
海明被这一幕吓坏了,连忙上前想要扶他起来。
可约翰的力气大的惊人,他执意要下跪磕头,试图用这种方式换取面前之人的谅解。
约翰一边磕头一边哀求道:“我求你了……你就行行好吧,高抬贵手解决这次的危机,你明明拥有战胜一切的力量,这对你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你怎么能什么都不做呢?!”
“你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看着要塞被彻底攻陷?难道这么多人的死,都无法打动你吗?”
海明紧抿着唇,坚持道:“不,这不一样。”
那份力量并不属于他,只是天命暂时给予的馈赠,是会瓦解腐蚀他意志的陷阱。
他已打定主意,不再依赖天命的馈赠,拒绝成为其手中任人操控的傀儡。
他要脚踏实地的为自己而活。
所以这一步,绝不能退。
约翰对此满心的不理解,大声质疑道:“怎么就不一样?你不正是勇者吗?是被神明选中的宠儿!”
“你明明有办法,你明明做得到,你怎么能不去做呢?你这算什么勇者?算我求你了,就帮我这一回,就这一回!下半辈子我给你做牛做马还不行吗?”
海明摇头道:“我并没有你所说的那种力量。”
从丢掉勇者之剑的那一刻起,他便主动放弃了天命给予的一切。即使现在想做些什么,也无能为力。
可就在下一刻,约翰从随身行囊里翻出一根缠满布条,疑似棍棒的事物。
海明心中陡然升起不祥的预感。
果然,当约翰扯开外面裹着的布条,海明的猜测得到了证实。
正是那把被他丢弃的勇者之剑。
此刻,剑身在夜色中泛着寒光,如猛兽獠牙,择人而噬。
海明心生寒意,条件反射的后退,却被约翰一把抓住,死死不放。
约翰双手捧着勇者之剑,将其高高托起,如献宝一样举至海明面前。
他一脸狂热的说道:“你看,我把剑带来了!你什么都不用做,只要拿起它,就能获得无穷的力量!”
“只要拿起它,你只要拿起它就够了!”
海明咬着牙,浑身颤抖,眼前阵阵发黑。
大难临头的厄运感攫住了他。
“不,我不愿意。”他咬牙说道,“我可以陪你去死守要塞,但唯独这件事不行!”
他心一横,打定主意要拒绝。
约翰却反问道:“你在害怕些什么?害怕步前任勇者的后尘?害怕失去一切后处境凄凉?所以宁愿从一开始就什么也不要,既不承担责任,也不接受馈赠?”
“我可没你这样的苦恼,我想拥有能够改变一切的力量。有了它,便能做到很多事情,改变许多遗憾,不用眼睁睁地看着悲剧发生。就算有朝一日力量会被尽数收回,也无所谓,因为我曾拥有过,我也用它改变了很多很多。”
约翰仿佛看穿了海明的心事,目光中带有藐视:“你之所以犹豫,是因为你没有拿起这把剑的觉悟,你害怕承担责任,所以退缩逃避,选择什么都不去做。如果我能拿起这把剑的话,我愿意献出自己的一切去交换,可它从始至终都不曾回应我。”
他颓废的垂下头,用双手抓挠着地面,刮出道道血痕,但这丝毫不能减轻他内心的痛苦。
约翰无助的呐喊道:“要是我……要是我能拿起勇者之剑的话……”
就在这时,勇者之剑泛起阵阵红光,约翰能够感受到,剑在回应着他。
他欣喜若狂地握住勇者之剑,仿佛抓住了唯一的希望。
但一旁的海明却惊恐地看到,约翰原本乌黑发亮的头发瞬间白了一大片,细嫩光滑的肌肤上浮现出道道皱纹,就在这短短一刹那,他苍老了二十岁不止。
“快扔掉!”海明惊恐的喊道:“快把这把剑扔掉!”
约翰却把勇者之剑死死护在怀里,用敌视的目光看着海明,语气不爽道:“你想干什么?勇者之剑已经回应了我。你既然不肯拿起它,那就由我来。”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海明焦急地解释道,“你冷静一点,先听我说!这把剑邪门的很,你摸摸自己的脸,它在汲取你的生命力!这样下去你会死的!”
约翰将信将疑,用空着的左手抚摸脸庞。
指尖触及的松弛异样让他心中一惊,他又看向自己的手,粗糙松弛的皮肤上布满皱纹,肤色蜡黄,骨节凸起,弯曲如鹰爪。
这不是少年人该有的手。
约翰先是震惊,随后感到释然,原来是有代价的啊。
但他还是死死的握住勇者之剑,一刻不停的朝要塞跑去,还打晕了追上来试图阻挡他的海明。
“你不肯帮忙就算了,别拦我。”
既然免不了一死,那就在生命耗尽前多杀些敌人吧。
至少,不枉费这份力量。
他冲进火光冲天满是厮杀声的要塞内。
街道上,房屋里,到处都充斥着样貌怪异惊悚的异族,追赶狩猎着逃窜的民众。
惨叫声,哭喊声,房屋倒塌声,怪物嘶吼声……全都混杂在一起,此起彼伏。
约翰朝着异族汇聚最密集的地方冲去,他挥舞着勇者之剑,挥剑,挥剑,再挥剑。
剑身发出刺目的红光,目光所及之处,异族尽数湮灭于红光中,来不及发出一丝惨叫。
约翰见状,兴奋得手舞足蹈。
再多杀些,再多杀些。他要杀光这些丑陋的东西,一个不留!
他一刻不停的奔跑着,冲至每一个异族汇聚的区域,可跑着跑着,他突然停下来了,衰老的身躯使其动弹不得。
此时的约翰佝偻着背,须发雪白,脸上堆满层层皱纹,如同百岁老人。
距离他握住这把剑不过十几分钟,少年人的全部生命,已被汲取殆尽。
约翰知道自己快死了,他有些不舍,只因他消灭的异族还远远不够,远不足以化解要塞的危机,但他的时间却所剩无几。
他望着气喘吁吁赶来的海明,挑衅的对他说道:“你看,没有你这个勇者,我也可以的。”
海明此刻的表情复杂极了,有悲伤怜悯,更有按耐不住的愤怒与恨意。
周围的人们惊疑不定地看着这个突然冲出来大开杀戒又迅速垂死的老人。
异族在起初的惊慌逃窜后,见约翰突然停下,又渐渐聚拢过来,跃跃欲试的嘶吼着,
有人慌张地持矛反击,却无济于事。
约翰虽已无力再战,但喊几声的力气还是有的。
他已挥不动剑了,但在场还有这么多人,总会有人愿意从他手中接过这把勇者之剑。
约翰扯开喉咙,用最后的力气喊道:“我手中的是勇者之剑!只要燃烧生命就能使用它!无论是谁也好,请从我手里接过它——”
话音刚落,约翰便断了气,尸体僵直的站着,像一截干枯的枯木。
异族的攻击越发猛烈,房屋倒塌碰撞声,妇孺孩童的尖利哭喊声,异族的粗鲁嘶吼声,充斥着每一个角落,从四面八方袭来。
眼看着异族的包围圈越来越近,人们快要招架不住了。
于是,越来越多的人用炽热的目光望向那把勇者之剑,那最后的救命稻草。
他们想起约翰临死前的最后宣言,想起他突然获得的强大力量,也想起他迅速死去的异样。
人群中伸出二十几双手。
有强壮男人的,有妇人的,有孩童的,更有老人的……
这些手争先恐后地抓向那把剑。
剑身上,正闪烁着诡异的红光。
站在一旁的海明猛然冲上前,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众人,他眼眶通红,声音嘶哑道。
“让我来吧!”
够了,都够了。
海明情绪崩溃的想:如果一定要让别人燃烧生命来挥舞这把剑,倒还不如我自己来!
如果我早点拿起它,如果我早点接受勇者的身份,如果我不曾犹豫逃避,约翰也就不会死,事情也就不会发展成这样。
海明看着面前的这把凶邪之剑,紧张的咽了口唾沫。
他颤抖的伸出手,动作缓慢而僵硬,仿佛面前是烧得通红的烙铁。
就在指尖即将触到剑柄的那一刻。
一只手温柔有力的握住了他的手臂,让他停了下来。
海明下意识的回头望去。
只见丽珠不知何时站至他身旁,神情温和的摇了摇头,眼神坚定而平和。
“到此为止吧。”她对他说道。
海明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可是……可是约翰他……”
“我知道,也都看见了。”
丽珠松开他的手臂,坚定的站在他与那把剑之间。
她浑身是伤,原本穿戴整齐的服饰在轮番激战中变得破破烂烂,露出底下满是未愈疤痕的肌肤,治愈术还在缓慢运转,从伤口边缘开始缓慢愈合。
她明明自己都站不太稳,却坚定的挡在海明面前,阻止他犯下不可挽回之事。
“但我还记得某个人曾告诉过我,几十个人的性命和千万人的性命同样重要。”
“他还说,生命不该被放在天平上衡量。”
本来还想辩解些什么的海明不由愣住了,他感到眼眶有些发热,有什么东西要涌出来。
周围明明很吵,但他却觉得那些声音都变远了,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声。
他忽然觉得,有些事情,可以试着再重新相信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