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本囚徒掀翻棋盘》莫吉托兰

59、 你还真是个彻彻底底的怪物！ 丽珠在

　　丽珠在等候着那位不知何时降临的天命。
　　自己的选择无疑触怒了祂，那位高高在上的存在绝不会善罢甘休。
　　这一回，祂又打算怎样降罪？
　　她漫不经心地想着，所有筹划，所有隐忍，所有如履薄冰的日子，都在做出选择的刹那灰飞烟灭，付诸东流。
　　她总是这般的任性，一如既往的不顾后果。
　　但心却变得前所未有的轻盈，像挣脱了黏腻的泥潭，扯断了缠绕的蛛丝，明明前程未卜却安然自在。
　　丽珠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调动体内残存的魔力，一寸寸修复受损的身躯。她要尽快恢复行动能力，无论如何，绝不能坐以待毙。
　　此时此刻，她的心中没有恐惧，没有慌张，更不曾有胆怯，这并非赴死者的决绝，而是一种奇异的平静，像一面不起波澜的湖水。
　　无论最终的结果如何，想必她都不会为此后悔。
　　【为什么不继续扮演下去？】
　　一道声音突兀的响起，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那声音不像是人类嗓子能够发出来的，机械感太重，语调过于平实，字句间的停顿不符常理。
　　语气中没有温度，没有起伏，无法传递任何细微的情感，更不具备生命的鲜活性，好似说话者本身是一尊冷冰冰的金属。
　　【我以为你会同意。】那声音继续说道，【我开出了足够的价码。】
　　丽珠的身体顿时僵住了。
　　是天命。
　　这是祂第一次与自己直接对话。
　　该怎么回答？
　　她下意识地斟酌措辞，像是面对一位地位崇高者，生怕自己无意间的些许不敬会触怒对方，招致更可怕的——
　　等等，我到底在怕什么？
　　丽珠忽然想笑，不以为然地随口答道：“没什么原因，大概是我厌倦这场闹剧了吧。”
　　【为什么明知会死，仍要反抗？为什么要自取灭亡？】那声音顿的顿，继续问道【我无法理解。】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丽珠嗤笑一声，不屑道：“你开的那点价码，不够！”
　　【但这不符合逻辑，我得搞清楚数据出现异常的原因】那声音依旧语气平直的说道：【是为了守护自己的人吗？以你跟他们的相处时长，我不认为这足够形成牵绊，让你宁愿为此放弃一切。】
　　“没有心的你，当然不会懂。”丽珠打断它说道：“你看不到人与人之间的共鸣，即使是素未谋面的人，那又如何？难道要眼睁睁的看着他们的性命被践踏，被侮辱？”
　　她扬起下巴，声音中带着尖锐的讽刺：“果然，我还是看不惯你，一想到日后要像条哈巴狗一样等待你的施舍，恶心的连隔夜饭都能吐出来！”
　　【但你对那个女孩，可不是这样的，那个因你而死，被你夺去所有的女孩。】
　　被精准戳中心事的丽珠瞳孔骤然收缩，呼吸也变得急促。
　　脑海深处始终不曾忘怀的那一幕，猛然翻滚上来。
　　凌乱肮脏的囚室里，倒在血泊中的金发少女，满头金发散乱的铺在地上，脖颈处有一道骇人的伤口，暗红色的血液正不断的往外涌……
　　丽珠的脸色变得格外阴沉，她牙关紧咬，目光闪烁，良久，才从牙缝中挤出一句：“你……全都知道……”
　　【毕竟是预备的主演之一。整件事的前因后果，我都看在眼里。】
　　“那为什么不阻止我？”丽珠垂下眼帘，声音发闷道。
　　【为什么要阻止？就演员的资质而言，你比她要好太多。无论是故事还是人设，你都更加有趣，既然如此，花瓶的真假也就无关紧要。】
　　【我默许了，你可以是她。】
　　丽珠听完愣住了。
　　忽然，她用手捂着脸哈哈大笑，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响，笑得她弯下腰喘不过气来。
　　那笑声里听不见半点欢愉，只有无尽的悲凉与讽刺。
　　良久，她直起身，一副居高临下的做派望着虚空，用那审视蝼蚁的藐视目光，直视着天命。
　　“果然，对你而言，没有什么东西是值得珍视的。”丽珠冷冰冰的说道：“只要没用了就会遭到抛弃，你还真是个怪物啊！”
　　“执着于成为新的故事主角的我，当真是犯了个愚不可及的错误。”丽珠自嘲的勾了勾嘴角，“那么我这个不听号令的棋子，在你眼里也是一步废棋吧，你又打算怎么做？”
　　【我很失望，但这是你的选择。】
　　说完这句话后，那道声音便彻底消失了。
　　丽珠等了片刻，却什么也没发生。
　　她对此挑了挑眉，继续留意四周，以防凭空窜出一大波食人魔亡灵什么的。
　　大约过了十几秒，她开始察觉到不对劲。
　　太安静了。
　　不光是周围嘈杂的声响，就连风声也消失了，整个世界像是一出被按下静音键的默剧，所有声音都被吞噬殆尽。
　　丽珠的神情变得异常凝重。
　　下一刻，天空变了。
　　并非云层翻滚，也并非天色明暗，而是整片天幕被撕裂了一角，露出一道发光的缝隙，缝隙深处隐隐有星光在闪烁。
　　似乎有什么东西正从那道缝隙间飘落，似雨又似雪，似灰烬又似柳絮。
　　它们飘落的速度极快，转眼间体积便放大了数倍。
　　丽珠心头一凛，厉声示警道。
　　所有正在收拾战场的士兵纷纷躲进尚存防御的建筑掩体内。
　　待第一阵灰烬落地，所有被触及的建筑都凭空消失了，并非摧毁，而是彻彻底底的抹除，仿佛那里从未存在过任何事物。
　　丽珠见状倒吸一口凉气。
　　只要沾染上便会被抹消吗？若真是这样，这片土地上的所有事物都会遭到清洗，最终什么都不留下。
　　有不少人不幸被灰尘沾染到，惊恐地大喊大叫，随即便又发现自己安然无恙。
　　对人类无害？
　　丽珠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越来越多的灰烬从裂缝里倾泻而下，像一场铺天盖地的暴雪，覆盖了这片土地的每一寸角落。
　　建筑被一寸寸削平，像雪一样逐渐消融。原本结构复杂的要塞，如一幅被缓缓擦去的素描，变得愈发干净，愈发空旷。
　　很快，那些躲藏在建筑里，躲于地下掩体中的人们便失去了最后的屏障，暴露在虎视眈眈的异族眼前。
　　满地乱窜都找不到猎物踪影的异族们顿时间兴奋不已的嘶吼起来。
　　丽珠看着这一幕，终于明白了天命的用意。
　　她恨得咬牙切齿，随即又冷静下来。
　　“也好。”她一边活动着筋骨，感受着基本痊愈的右半边身体，一边抬起头，目光澄澈而坚定的说道：“我也有话要对你说。”
　　她未曾察觉到，那些原本扎根在她身上的透明傀儡丝已寸寸断裂，无声无息地消散在风中。
　　她只觉得身心前所未有的放松，像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大可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久违了，这种感觉。
　　她就这么站在那里，感受着体内那股真正属于自己的力量。
　　回首来路，她一次次无视那条“更轻松更正确的道路”，遵从本心做出选择。
　　虽说走得很累，很不易，但却是她用双脚开辟出的道路，每一步都踩的实实在在。
　　“我所求的，是你永远都写不出来的东西——”
　　“是无法被你操控的人生，是无法被你理解的人心，是你永远也企及不了的真实。”
　　“我要改写，这个被你随意篡改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