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本囚徒掀翻棋盘》莫吉托兰

58、屠龙者 这无疑

　　这无疑是众人头一次目睹传说中的神话生物，巨龙。
　　不同于马戏团里由工作人员穿上皮套装模作样的表演，也并非童话书中用鲜艳色彩绘制的插画，这是真正活着的巨龙！
　　光是其存在本身，便足以将整座城的人压垮，陷入无休止的绝望。
　　再没人提起屠龙者的美誉。
　　童话故事也好，戏剧演出也罢，不过是经过美化后供看客畅想的消遣产物，当不得真！
　　事实上，绝大多数被巨龙袭击过的领土，均在焚尽一切的龙焰下化为寸草不生的焦土。
　　烈火会烧毁所到之处的一切事物，无人能幸免于难，除了黄金和珠宝。
　　贪婪无厌的巨龙会将劫掠而来的宝物通通搬回巢穴，铺满一层又一层，最后趴在小山高的金币堆上心满意足地沉沉睡去。
　　它朝夕不倦地守着掠夺而来的财富，不容他人染指半分，杀死每一名觊觎恶龙宝藏的盗贼。
　　对除此之外的事物，它毫无兴趣，只留下惶恐不安的幸存者们逃往异国他乡，背负着恐惧和悲伤重新搭建家园，并祈祷这一次千万别被恶龙盯上。
　　大约在百年前，慈悲骑士活跃着的时代，巨龙还是常见的几类威胁人类生存的灾害之一。
　　它们对金银财宝情有独钟，贪婪无厌地索求更多，稍成规模的大型城镇便会迎来巨龙的光临。
　　自从慈悲骑士带领着一众追随者们剿灭了大陆上所有为非作歹的恶龙后，巨龙便渐渐销声匿迹，退出历史舞台，沦为童话戏剧和骑士小说中的常驻角色，总是笨拙窘迫地张牙舞爪，被手持宝剑的勇士所讨伐。
　　人们早已忘记巨龙的赫赫威名，无视那些至今还留存下来的，被龙焰烧得面目全非的城市遗址。
　　而今时今日，重返世间的巨龙会让人们再度回想起史书典籍上由前人写下的斑斑血泪，那葬送了无数亡灵冤魂的龙焰。
　　本已占据较大优势的要塞一方瞬间被打入低谷，可以预见整座要塞的沦陷也只是时间问题。
　　今夜过后，一切都将不复存在。
　　丽珠回想起魔族的意有所指，心中百般滋味，难以释怀。
　　毫无疑问，这是天命在借它传话，警告她见好便收，别再多管闲事。
　　祂已打定主意要覆灭这座要塞，其发展趋势不是人力能化解的。
　　天命甚至额外给她发放了免死金牌，给予她躲过这场灾厄的活路，更有数之不尽的荣华富贵和锦绣人生在等待着她。
　　而她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袖手旁观，静待这一切结束。
　　看样子自己先前的一系列布局，天命全都看在眼里，并默许了她的搅局。但一切到此为止，若再一意孤行，后果自负！
　　丽珠的内心饱受煎熬，摆在天平两端的筹码在她面前不断摇晃。
　　明明曾经极度不甘、羡慕渴求的一切，现在就摆在她面前唾手可得，但她却不想伸手去拿，只因那意味着要放任除自己之外的所有人惨遭天命的屠戮。
　　若做出这种事，那她跟那帮为谋取私利草菅人命的权贵们又有什么区别？
　　可负隅顽抗的话，她也什么都改变不了，只会白白搭上自己的性命。
　　拼命苟活下来坚持至今的她，难道要为一场必输的战役搭上所有吗？
　　只要再忍耐一下，只要迈出那近在咫尺的一步……总不能因为幼稚的少年意气，放任一切都功亏一篑吧？
　　丽珠叹息一声，似乎已打定主意。
　　她用难以言喻的复杂目光打量着乱作一团的要塞。
　　在度过最初的慌乱后，不愿坐以待毙的人们积极地想着对策。
　　士兵负责维持现场秩序疏散民众，对抗要塞里四处作乱的异族。民众们则争先恐后地躲入地道避难，以免在巨龙喷出的大片火焰下丧生。
　　地下河里的水也被引了进来，好扑灭接下来的火灾。
　　积极应战的人们浑然不知，他们的结局与生死早已被那位神明敲定了终章，成了被舍弃的弃子。
　　明明获得了免死金牌置身事外，丽珠的心却颇不是滋味。心脏正疼得厉害，像是有尖刀捅进胸膛里不断搅动，疼得她险些晕厥过去。
　　莫非她是被吓破胆了？
　　丽珠这般想着，但这份疼痛让她的大脑多少清醒了些。
　　她凝神沉思了一会儿，似乎有一个世纪之久，又好似只有短短几秒，随后，她做出了决定。
　　爬上城墙的十几名魔族正沉浸于狂欢中，不再将要塞内的其他人视作威胁。在天命的允诺下正准备大开杀戒，却被数十名要塞守军拦住了去路。
　　守军虎视眈眈地警戒着，休想再踏前一步。
　　魔族懊恼地打算先解决这般碍眼的家伙。
　　双方交手不过几个回合，要塞守军这边便接连败退，手持的长矛也都尽数折断。
　　弩箭噼里啪啦地射在一众魔族身上，铁质的箭头却在接触魔族体表的火焰后柔化变钝，威力大打折扣。
　　魔族站在原地躲都不躲，显然没把面前的这帮乌合之众放在眼里。
　　他们狞笑着伸出附带火焰的手臂朝士兵们抓去，不曾直接下杀手取其性命，而是打算目睹他们被火焰活活烧死。
　　沉浸于虐杀生灵的扭曲快感和变态嗜好中的他们不曾注意到，瞬间闪现在其背后的一道身影。
　　一阵冷冽的刀光呼啸而过，十几个头颅被径直砍下，脸上无一例外还带着嗜血癫狂的笑意，浑然不知自己已当场丧命。
　　待他们的身躯倒下后，立于中央的丽珠缓缓收刀入鞘，眼神平静且从容。
　　在遵从内心选择并付诸行动后，她整个人从内到外都轻松了不少，像是摆脱了某种无形的枷锁，事实上也确实如此，寄生于她身上肉眼难以察觉的傀儡丝，已经被挣脱了数根。
　　面前的这帮士兵惊疑不定地打量着丽珠，站在原地踌躇不定，显然是受那些魔族先前的胡言乱语所影响，出于警惕考量丽珠的所处立场，怀疑她与魔族勾结的可能。
　　丽珠看出了他们的小心思却不以为然。
　　她上前几步，面带严肃且真诚地对他们说道：“我需要你们帮忙操控火炮攻击天上的巨龙，为我接下来的行动提供掩护！”
　　“我要斩杀它们！”
　　丽珠理所当然地说道，全然不顾自己说出了何等惊世骇俗之言。
　　那个人能够做到的，她未尝不可！
　　果然，她还是做不出那种事，更无法放任祂的恶行！或许自己就是这么一个不识时务的笨蛋吧。
　　她这副自信满满的姿态无疑感染了在场踌躇不定的士兵们。
　　考虑到双方的利害一致，眼下也确实没有更好的策略，盘旋于高空的巨龙所带来的威胁也需尽快解决，有关合作的事项便迅速敲定了。
　　巨龙浑身上下的鳞片都坚硬无比、刀枪不摧，唯一的脆弱处便是逆鳞。而巨龙也将自身的要害处藏得很好，小心地守护着。
　　所以丽珠需要借助士兵用远程炮火持续不断地骚扰恶龙，分散对方的注意力，好为自己的暗中奇袭创造机会，从而顺利完成斩首任务。
　　高空中一共盘旋着三条巨龙。
　　为避免被几头恶龙同时夹击，得想办法将它们驱散开来。
　　士兵们分成几支小队，分别操控着东西南三个方位的炮台，瞄准盘旋在高空的巨龙进行火力轰炸。
　　几十台炮火的重点打击，即使是以强韧□□闻名的巨龙也有些吃不消了。
　　巨龙们往下瞟了一眼，确认那些持续骚扰自己的小虫子的所在位置后，随即扭了扭脖颈，张开满是尖牙利齿的大嘴。
　　幽绿色的强烈火光在口腔内跳动，如硫磺一般的刺鼻气味大量溢出，四周酝酿着压抑沉重的气息，似乎有什么极其危险的东西在蓄势待发。
　　负责指挥一众炮兵的要塞将领见情况不对，当即喊出事先定好的口号。
　　躲在堡垒里的术师们接收到信号后，立即激活早已布置好的阵法，哗啦一声，大量的河水涌了出来，形成数层厚厚的防御水盾，将所有城墙上的士兵包裹在内。
　　阵法启动得相当及时，因为就在下一秒，巨龙裹挟着烈焰从上空掠过。
　　冲天的火光照亮了半边天幕，将夜晚映照成黄昏。
　　几乎所有事物均被烈火所点燃，窜起青红色的火焰，难以扑灭的熊熊大火很快便烧尽一切，继续朝着周边蔓延，誓要将整座要塞都置身于火海。
　　巨龙们在要塞内横冲直撞，凭着强硬的身躯，如钢鞭般的尾巴，弄塌一栋栋建筑，掀翻一间间民宅，点燃每一棵树木。
　　甚至连要塞里活跃的大片异族，都是它们的袭击对象，不是被压扁，就是被撞翻，更有大量异族丧命于龙焰下。
　　巨龙们毫无目的地大肆破坏，好似在进行一场有意思的游戏。
　　好在要塞居民都已全部撤离，躲于安全的地下。
　　丽珠始终按兵不动，等候着最佳时机。
　　为了避免被巨龙察觉，她不曾借助术法的辅助，以免被巨龙察觉到陌生的魔力波动从而心生警觉。
　　她仅借助城中的器械辅助，穿上特制的能掩盖自身踪迹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斗篷，一路避开在大街上四处乱窜的异族，悄无声息地一点点靠近巨龙，潜伏在其周围。
　　终于，她瞄准了一头反复做着俯冲，一次次将屋顶掀翻的巨龙，反复观察着它的动作与行为，心中渐渐有了几分把握。
　　她特地躲在附近某间屋子的阁楼窗口处。
　　就在巨龙又一次俯冲而下，试着用尾巴将屋顶上的瓦砾全部扫塌时，等待已久的丽珠瞄准机会，一跃跳出敞开的窗子，将手中的短剑狠狠刺入巨龙敞开的逆鳞处。
　　生怕失手的她用力极大，几乎将整支短剑连同剑柄整个没入巨龙的身体里。
　　顺利得手的丽珠本该立即逃离此地，但想起还有另两头棘手的巨龙，她决定冒险再赌上一把。
　　便在转瞬间做出了决定……
　　恶龙当即发出一声凄厉的痛呼，垂死挣扎了一下，随即便从空中坠落。
　　巨大的龙躯狠狠砸在地面上，砸出一个足有数米宽的深坑。
　　在其它区域横行的巨龙们在目睹同伴坠亡后，对具体发生了什么尚有些不知所措。
　　它们拍打着翅膀缓缓从空中降落，小心翼翼地凑在同伴的尸首旁，用同类间的呼喊方式催促着它。
　　沟通无果后，又用脑袋推撞着对方，想让它重新站起来。但此时的巨龙早已成了一具带有余温的尸体，再也不会醒来了。
　　见此，两条巨龙依旧不愿放弃。
　　它们无视城墙上的士兵疯狂发射的炮火，甘愿充当活靶子守在同伴身边，持续不断地发出低鸣声，希望得到对方的回应。
　　忽然，其中一只巨龙嗅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它示意另一条巨龙合力将同伴的身体翻了过去，发现地上留有一小滩血迹，而同伴的逆鳞处正插着一支短剑，仅露出一截短短的剑柄，正不断地往外冒出鲜血。
　　那只小小的短剑在巨龙眼里不比牙签大上多少，所以才迟迟没有发觉。
　　巨龙们见状怒睁双眼，发出响彻云霄的咆哮，声音大到几公里外都能听见，就连地面都在不断震动。
　　它们打定主意要将这里的所有人尽数撕碎，事后更要不厌其烦地烧毁每一处农田，砸碎每一堵墙，连一砖一瓦都不剩下！
　　而藏身于巨龙尸体的幅翼连接处的丽珠也瞄准时机，趁着两条恶龙怒火中烧理智全失时发动偷袭，准确命中另一头距离较近的巨龙的逆鳞，使其当场毙命，大大缓解了要塞面临的危机。
　　但此举也将她彻底暴露在仅剩的那条巨龙面前，双方距离仅有几步之遥。
　　接连失去两名同伴的巨龙看着面前的罪魁祸首，毫不犹豫地喷出了火焰。
　　丽珠早有应对地往旁边躲闪，但到底反应不及，被稍稍擦了一下。
　　她顿时感觉右半边身子一疼，随后便失去了知觉，不用多想，那半边身子应该已经完全烧焦了。
　　即使是运转治愈术，也需要起码一个小时才能修复好。
　　眼下的她没功夫花费在这上面，当机立断地持剑朝巨龙冲了过去，剑锋直指它的眼睛。
　　巨龙也下意识地张开腥臭的大嘴，刺眼的火光在口腔处酝酿。
　　那么近的距离，一旦被命中，怕是会当场蒸发连骨头都不剩。
　　但丽珠毫无畏惧地迎面而上。
　　因为双方距离太近，龙焰尚未来得及喷出，丽珠便已立于它的鼻梁之上。
　　丽珠将剑狠狠插入其中一只眼睛。
　　巨龙顿时感到眼前一黑，疼得几乎晕眩过去。
　　它发了疯地嘶吼嚎叫着，挥动着锋利的爪子往脸上狠狠拍来，想要将这只该死的小虫子拍成肉酱。
　　丽珠险而又险地躲了过去，将剑拔起带起一串血珠，紧接着又插入巨龙的另外一只眼睛，彻底弄瞎了它。
　　失去光明的巨龙彻底陷入疯狂，其庞大的身躯在地上疯狂翻滚，将周边的一切碾成碎末。
　　它张牙舞爪地胡乱攻击着空气，企图抓碎一切不存在的敌人。
　　但失去双眼沦为瞎子的它，如今已沦为活靶子，被要塞守军使用火炮活活轰击而亡。
　　巨龙死后，人们四处搜寻那名可能阵亡的屠龙者的尸体，准备将其厚葬。
　　而就在此时，巨龙尸体的腹部处突然动了几下。
　　人们惊讶地望去，只见丽珠浑身浴血地从巨龙尸体底下爬了出来，摇摇晃晃地站立着。
　　她的右半边身子被火焰灼烧得焦黑开裂，已经失去了知觉，只能勉强用剑驻地支撑着以维持身体平衡，治愈术正艰难地运转着，杯水车薪地修复着重创的身躯。
　　而她本人却好似浑然不知，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抬头仰望着天空，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她知道，这一切还远没有结束。
　　“来啊。”丽珠无视周围诧异的旁人，用嘶哑无比的嗓音高喊道：“甭管你还有什么别的招，都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