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本囚徒掀翻棋盘》莫吉托兰

57、巨龙的归来 此时已

　　此时已近黄昏，天空被晕染成一片橘红色，太阳逐渐被地平线淹没。
　　原本躲藏在阴暗处的异族们也变得活跃起来，争先恐后地从藏匿处窜出，发出凄厉的吼叫声。
　　重重黑影在建筑间快速游动，气氛也变得阴森不详起来。
　　终于意识到危险将近的小队一改先前漫不经心的态度，迅速折返回城墙下方，抓住早已丢下来的绳索匆匆往上爬。
　　丽珠怒气未消地盯着底下正在攀爬城墙的小队。
　　他们已经攀爬到三分之一的位置，似乎是在接连两日的战斗中消耗了太多体力的缘故，他们的四肢有些僵硬，动作也不够灵活，攀爬的速度实在不快，甚至好几次没抓稳绳子脚底踩滑，险些跌下去。
　　看得旁人不免皱眉。
　　眼看着分布在要塞内各处的异族纷纷朝着城墙处袭来，如潮水一般汇聚在城墙下方，即使知道以这个高度，底下的异族哪怕跳起来也够不着，但还是不免担心。
　　有人商讨是否要搭把手把他们拉上来，又或是干脆借助术法？
　　丽珠挥了挥手，从旁人手中拿过一副望远镜，对准那支从方才起便呈现出种种异样的小队仔细观察了一会儿，越看脸色越不对劲。
　　她放下望远镜，就近找来一名术士，吩咐道：“对他们施展净化术和侦查术。”
　　收到命令的术士有些摸不着头脑，但好在这类术法仅对黑暗生物生效，也就乖乖照做了。
　　可当乳白色的光晕笼罩在那些士兵身上时，立即发生了异样，那些士兵身上冒出浓浓黑气，并伴随着凄厉的嘶吼声，有类似于半透明亡魂的东西盘踞在他们身上，疯狂地蠕动着。
　　众人见到这一幕后脸色大变。毫无疑问，整支小队都被邪祟附身了。
　　众人先是一慌，随后将目光看向丽珠，指望她拿个主意来，究竟是放那些人上来，还是索性不管，任由他们自生自灭？
　　丽珠思索着，难怪在底下磨蹭着不肯上来，是怕距离近了被发现什么端倪吧？
　　想想也知道，放任这些被邪祟附体的人上来会惹出怎样的麻烦和乱子。可要是放任他们不管，绝对会被底下蠢蠢欲动的异族们活活撕碎。
　　时间要是再早一点，倒是可以先解决他们身上的东西再把他们拉上来，但现在已经来不及了。
　　要舍弃他们吗？
　　反正只是一队无足轻重的小兵而已，为确保城墙上大部分人的安危，这点取舍还是做得出来的。
　　就像她和陆离为了给要塞高层预警，让他们提前做好抵御异族利用空间术法展开的奇袭，所牺牲的那些牛羊牲畜一样。
　　它们通通死于失败的空间传送所导致的□□撕裂，这无疑很残忍，却是必要的牺牲。
　　是为了救下整座要塞的人，是为了让王国免于沦陷，是为了更伟大的利益，是理智的取舍……
　　正当丽珠要做出决定时，脑海中突然响起了某人的一番话语。
　　那由理想主义所驱动，在他人看来幼稚可笑却直击心灵的话语。
　　“不，几十个人的性命与千万人的性命同样重要。不能因为数量的多寡便否定他们，少数的一方也不该沦为多数方的牺牲品，更不应该被放在天秤上进行衡量。”
　　想到这里，她感觉自己像被醍醐灌顶一般，神智总算清醒了一些。
　　近些时日笼罩在面前的迷雾也被吹散，她终于意识到惯用思维的不对劲，明明有妥善处理保全双方的能力，为什么会下意识地做出取舍？
　　总是忘记自己拥有救人的能力，下意识的去牺牲掉价值较轻的一方。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也开始用“价值”来衡量人命了？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开始觉得“少数服从于多数”是天经地义？
　　她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意识到这一点后，丽珠自嘲一笑，心情却轻松了许多。
　　她活动了一下筋骨，对周围人说道：“我去解决，记得留意底下的情况。”
　　说完，她纵身一跃，双脚踩着近乎垂直的墙壁，刷刷几步冲了下去。
　　丽珠快速逼近那二十几名正在攀爬的士兵，单手拔刀出鞘，径直朝他们身上盘踞的邪灵劈去。
　　在双方距离仅差两三步时，丽珠敏锐地察觉到那些士兵身上的异样，他们体内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燃烧，周身气息如烧开的水一样沸腾，却被硬生生压了下去。
　　这种感觉是那么的似曾相识，她曾在老师的身上感受到过。
　　身为魔族的老师无时无刻不在压抑自身的力量，藏匿收敛逸散的气息，从而融入人群中不被察觉，省去不必要的麻烦。
　　想到这里，丽珠的双眼微微睁大，瞬间想通了问题所在。
　　是魔族！
　　这些士兵通通都是魔族伪装的！
　　她当即喝道：“快松绳！”
　　话音未落，那些士兵索性不再隐藏，瞬间褪去人类的外表，展现出应有的姿态。
　　冲天的魔焰笼罩在他们身上，熊熊高温扑面而来。丽珠本能地调动魔力形成防护罩，却在下一瞬被滔滔大火吞没。
　　墙头上的士兵在愣了一会儿后，连忙挥刀斩断了绳索。
　　但在场的魔族无需借助工具的辅助，直接踩着垂直的墙壁冲了上去。
　　区区十几步的功夫便立于城墙之上，看着手持长矛刺来满脸慌张恐惧的士兵们，魔族脸上露出残忍的狞笑。
　　它们伸手抓住锋利的矛尖，剧烈的高温使其融化扭曲，变成一块烧红的废铁。
　　士兵们用力想要扯回长矛，但奈何敌人的力气太大，反倒被一把掀翻，歪七扭八地摔倒在地。
　　正当魔族伸手去抓为首的士兵时，一柄长刀带着寒风朝它脖颈处挥去。
　　魔族下意识朝旁边躲闪，免去了头颈被砍下的厄运，但还是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只见丽珠持刀站在墙头上，头发凌乱衣衫破烂，身上大片被火焰灼伤的伤势在快速愈合。
　　她无声无息的来到魔族身后，眼里尽是寒意。
　　魔族愣了一下，随后散漫的笑道：“有意思。”
　　丽珠不屑于言语交谈，主动上前与一众魔族厮杀。
　　这些魔族的单体实力不俗且善于群体作战，被集体牵制的丽珠一时间拿它们没办法，既要小心见缝插针的偷袭，又要抵挡密集的火力。
　　每当她快要摸到其中一名魔族，找准对方行动间的弱点给予反击时，便会遭到好几名魔族的佯攻和干扰。
　　好在周围的守军在最初的慌乱后给予增援，帮助丽珠牵制多余的敌人。
　　丽珠也终于腾出功夫去处理这帮作乱的魔族。
　　她选择挨个消灭落单的对手，靠着同伴舍身掩护争取来的时间在数招内使其毙命，最大限度削弱敌军群体作战的优势。
　　对面很快便接连减员，损失近三分之一的成员。
　　为首的魔族更是被斩去一角，它满身狼狈地抹了抹唇角的血，却丝毫不慌地感叹道：“有意思，这便是那位大人新看中的红人吗。”
　　丽珠听出它话语中的意有所指，皱眉道：“什么意思？”
　　魔族嗤笑一声：“这不是明知故问嘛。为了争抢一个身份无所不用其极的你，也算是得偿所愿了。”
　　埋藏在心底鲜为人知的秘密被一朝指出，丽珠的瞳孔微微放大，呼吸也变得凌乱起来。
　　她掐了掐掌心强做镇定，以免过于慌乱被敌人瞄准弱点。
　　她注意到周围那些或多或少听闻到的人，此时望向她的目光和态度正发生着某种微妙的变化。
　　丽珠心中暗叫糟糕，决定加快速度干掉面前的这只魔族，不能再任它继续说下去了。
　　魔族明明处于下风，身上的伤势越来越多，但它却毫不畏惧生死，以一种无所谓的姿态继续说道：“好好表现吧，只要你在接下来表现得愈发亮眼，取代原本的家伙也未尝不可，现在的你们也算是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
　　丽珠咬了咬牙，脸色阴沉地问道：“你们这次有什么目的？”
　　“目的？”
　　魔族自嘲道：“我们还能有什么目的，不过是听从那位大人的指令来这边干些脏活累活罢了，天生的劳碌命啊。唯一能找点乐子的——”
　　魔族舔了舔牙，眼中流露出一抹嗜血的残忍，“便是多杀几个人尽尽兴了。”
　　“考虑到我们将来有可能成为同事的份上，稍微给你点忠告吧。”
　　“那位大人早已为一切安排好了既定的结局，你只需参与其中表现一番即好，千万不要妄图去改变什么。那位大人已经为你准备好了足够丰盛的奖励，贪心不足蛇吞象的话，可是会得不偿失的。”魔族意有所指地说道。
　　它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目光打量着丽珠，像是在打量橱窗里的工艺品或是舞台上的小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这种被打量的异样态度弄得丽珠汗毛倒竖浑身不适，恨不得当场将此人了结。
　　但眼下她更关心魔族在言语中所透露的信息，甚至顾不上周围那些旁听的人了。
　　她有所预感，在场所有人的命运都决定于魔族接下来所吐露的信息。
　　而她此时已经猜到一些了……
　　“……早已为这个故事，书写好既定的结局……”她喃喃自语道。
　　“对，正如你想象的那样。”
　　魔族咧嘴大笑，嘴角一直裂到了耳边，露出满嘴的尖牙和鲜红色的口腔，看着格外渗人。
　　它笑得格外猖狂，心情无比畅快，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盛宴。
　　下一刻，天空被直接撕裂。
　　狂风大作，电闪雷鸣，几只庞然大物盘踞于高空之上。
　　它们伸展开巨大的薄膜状翅膀，小山般的身躯仿佛遮天蔽日，在地面投射出巨大的影子。
　　青黑色的鳞片遍布全身，鳞片边缘折射着银光。如蛇类一样的金色竖瞳俯视着整座城，冰冷不带有一丝情感。
　　长满尖牙利齿的狰狞大嘴正不断喷吐着幽绿色的火焰，其高温能瞬间将整条街引燃，将目光所及之处的所有东西都烤焦。
　　丽珠停下动作，愣愣地看着这一幕，脑海已经浮现出整座城池沦陷于火海中的惨状：大量被烧焦的黑色人影在火焰中挣扎，跳着扭曲惊悚的舞蹈。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人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仰望那庞然大物。
　　绝望无助的神情爬满每一个人的面容，有人在惊恐中丢掉武器，也有人颤抖着失声痛哭。
　　那早在一个世纪之前就退出历史舞台，仅出现在童话书本中的传奇生物——巨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