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本囚徒掀翻棋盘》莫吉托兰

56、被侵蚀的灵魂 忙

　　忙碌了一整夜，要塞内不再频繁冒出疯狂增殖的异族，来自敌方的攻势也渐渐平息。
　　丽珠半坐下来，揉着酸痛无比的手臂，感叹这场外敌入侵总算是告一段落了。等把最后一批盘踞在要塞内部的异族全部清理干净，差不多就该收尾了。
　　此刻曙光将至，天空泛起一抹抹鱼肚白，原本深沉浓重的夜色不知从何时起渐渐褪去，点缀在夜幕上的繁星也如阳光下的露水般迅速隐退。
　　远方的天际线上，一团灿金色的光晕冲破夜色的重重封锁，冉冉升起，为世间带来希望与光亮。
　　万物沐浴着暖黄色的光泽，结束了夜的篇章。
　　无边无际的黑暗与寒意被清晨的微风吹散，丽珠收刀入鞘，仰望着缕缕穿透云层的光线，心情格外畅快轻松。这漫漫长夜，总算是熬过去了。
　　黑暗生灵畏惧阳光，将其视为天敌。
　　对其他生灵而言温暖惬意的阳光，对它们却如炼狱中的毒火，暴露在阳光下就好似被烈火灼烧，剧痛难忍。
　　果不其然，那暖金色的柔和光晕要比任何神兵利器都更具威慑力。
　　原本盘踞在城墙下方肆意作乱的异族，在太阳东升后一哄而散，如四散的蜂群般疯狂逃窜，在残垣断壁间寻找藏身之处。
　　它们钻入草丛，躲于树荫，藏身屋舍，跳进深井，甚至就地挖掘地穴，只为了躲避这无处不在的阳光。
　　但可供藏匿之处终究有限，为争夺藏身之处，它们爆发了大规模的冲突混战，弱小者被通通驱逐到毫无遮挡的大街和广场上，蜷缩成一团，忍耐着阳光的炙烤。
　　城墙上的守军见状，一改先前的防守策略，正摩拳擦掌地打算主动出击，要将这帮见不得光的耗子一个个揪出来。
　　丽珠觉得不太稳妥，打算继续观望一阵，等到烈日高悬的时候再行动。
　　届时异族的攻击性和行动能力都将降至最低，即使发生什么变数也不足为虑，还可以在此期间休整一番，缓解奋战一夜的疲惫。
　　众人赞同了她的提议，就地休整，并安排好轮流换岗的次序。
　　丽珠匆匆吃了些干粮和水，挑了一个还算安全的位置，靠在城墙上缓缓坠入梦乡。
　　这一觉睡得还算舒坦。
　　丽珠感觉自己的意识像坠入一片温暖的黑色海洋，又像被柔软的黑丝绒包裹。无需再做些什么，也不必思考，所有的烦恼和疲惫全被一扫而空，只余这得之不易的安宁。
　　只是不知为何，在她深陷美梦酣睡的时候，耳边时不时传来一阵遥远的细微呼喊。
　　“XXX，快醒醒！”
　　“XXX，到底出了什么事！快回复我！”
　　声音小到几乎听不清，并且时断时续，像是夜晚窗外的虫鸣，理应被忽略不计，继续酣然入睡。
　　但呼喊者使用的是她许久不用的真名，而非如今这个冒用的身份，所以尽管她的精神无比疲惫，浓重的睡意铺天盖地地涌上来，也无法忽视这传入心扉的呐喊。
　　她能感觉到那个正在呼喊她名字的人，情绪异常焦急，记挂着她的安危，正火急火燎地等待她的回复。
　　事到如今，会用这个名字来称呼她的，无非就那么几个人。
　　所以，是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情吗？
　　但她现在什么都不想做，就连思考都变得迟缓无比。整个人就像陷入冬眠的小动物一样进入节能状态，懒洋洋地蜷缩在一起，恨不得睡得天荒地老。
　　但那道呼喊声却愈发强烈，搅乱了她的睡意。
　　她想努力忽略那不断扰人清梦的噪音，却无济于事。
　　明明精神与□□的疲惫已经沉重到她无力思索的地步，但意识方面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亢奋，有意放大那愈发强烈的呼喊声在她耳边持续回放。
　　到这种地步，即使想睡也睡不着了。
　　丽珠满是恼火地提起精神，抱怨那家伙一点也不会挑时候。在勉强提起注意倾听了一会儿后，她总算是弄清楚锲而不舍联系她的人是谁。
　　陆离。
　　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她们确实有很久没见了。
　　此刻，陆离的声音在她耳边焦急地喊道：“情况不对劲，你尽快脱身！你目前的状态非常糟糕，灵魂似乎在被某种东西逐渐侵蚀，成了被寄宿的宿主！我刚刚用特殊手段检测了一下，那玩意邪门得很，我差点被它反追踪缠上，只能紧急中止术法，没敢进一步调查。”
　　“我怕打草惊蛇，没敢直接联系你，只能采用这种迂回的方式潜入你的梦境。时间有限，我简单交代一下，你千万得注意，可别陷进去了。”
　　“快结束扮演！那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陷阱，你被骗了！”
　　换作以往的丽珠，怕是已经吓得冷汗淋漓，早早采取行动自救了。
　　但此刻她精神状态迷迷糊糊的，像是发高烧的病人，又像是喝过头的醉鬼，不具有正常理智思考的能力。
　　她知道陆离在向她预警，也清楚某些刻不容缓的糟糕事件正在发生，但如浆糊一般的大脑神经迟迟接收不到信号，更做不出应有的反应和警觉。
　　只感觉陆离在自己耳边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具体说了什么连一句都没听清。
　　耳边持续传来烦人的噪音，像一壶烧开却没人理会的开水，叽里咕噜的，很烦很吵，迫使她想要将其关掉。
　　陆离在长久的呼唤都未曾得到回应后，终于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
　　她结束了无用的呼喊，语气郑重的交代道：“等着我，我会来找你。”
　　无边无际的意识空间总算恢复了宁静，丽珠发出一声舒心的喟叹，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当她被人推醒，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醒来时，换岗的时间到了。
　　她询问先前负责盯梢的人，在她睡着期间可否发生什么异常。
　　“没有。”对方回答道，“那帮东西一见太阳出来便什么也顾不上了，哪还有闲心做其他的？”
　　丽珠起身活动了一下，见烈日炎炎阳光毒辣，想着时间差不多了。
　　她特意留了一批人在城墙上留守，以备应对突发意外和不时之需，便带领剩余的人马顺着长长的绳索，从城墙上方缓缓降落在要塞内部。
　　他们分成几支小队，从最外围不断向内包抄，逐一清理藏匿在各个角落的异族。
　　整个过程类似于乡间农夫牵着猎犬清理田地里为患的鼠群，寻找每一个可疑的洞穴，用锄头去挖，用烟去熏，将藏匿在洞穴里的老鼠们一个个逼出来，然后一锄头将其打死。
　　期间还要做好防护，以免走投无路的老鼠突然窜出来咬上一口。
　　这份工作危险性不高却极其繁琐，有相当多的时间都花费在找寻藏匿起来的异族上。
　　那些家伙意外地能藏，总是窝在各种意想不到的旮旯角落里，而解决它们仅需一个照面的功夫。
　　唯一要担心的便是异族的临死反扑，要提前做好防御措施。
　　整个清剿过程不可能一蹴而就，大概要花上好几天，将整座要塞从内到外打扫数遍，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供敌人藏身的角落。
　　丽珠事先叮嘱过各支小队，过了日照最为强烈的几个小时便及时收手，不要贪功冒进，以免发生不测。
　　要塞内的大部分建筑都遭到了不同程度的破坏，可供藏身的面积有限。仍有一些异族流落在外，暴露于毒辣的阳光下。
　　它们的状态糟糕极了，如烤化的黄油一样瘫软在地，阳光照射在它们身上发出如同油煎一般的呲呲声，不断有黑气逸散。
　　听盯梢的人说，起先它们还会嘶吼惨叫，但到后面连叫喊的力气都没有了。
　　面对这种衰弱至极的异族，处理起来简直不要太轻松。当城内守军提刀赶到它们面前时，它们甚至连挪动逃跑的力气都没有，即使是宰杀牲畜也不会比这更省力。
　　真不敢想象，区区阳光便可以起到这等效果。
　　在外游荡的异族们很快被清理一空，化作一团团黑气消散，原先拥挤的街道顿时空旷了不少。
　　丽珠听着同伴的欢呼雀跃声，却不知为何总感觉一切太轻松了。
　　莫非是接受不了前后待遇的反差？
　　就像一夜暴富的穷人，在管家仆人的簇拥下坐在富丽堂皇的屋子里，却感到坐如针毡般不适，宁愿回到原先破烂漏风的屋子里。
　　没事，尽快适应便好。
　　但她隐约记着，自己似乎遗忘了一件相当重要的事情。
　　是什么呢？她实在想不起来了。
　　此时的她陷入一种非常诡异的状态，灵魂像是被切割成了两半，一方面感觉自己精神状态格外亢奋，正积极地参与眼前的事务。另一方面又感觉意识昏昏沉沉，处于旁观视角目睹自己的言行举止，想要做些什么却有心无力。
　　就像是在梦游一样……
　　差不多到时间了，丽珠看着逐渐下落的太阳，吹响了集合的哨声。
　　虽然还未到黄昏，但丽珠已经注意到，原先那些病恹恹趴在地上不肯挪动的异族，眼下已经恢复了一些体力，开始时不时地反击围剿的守军。
　　虽然动作绵软无力反应迟缓，即使是训练不多的新兵也可以轻松应对，但长久下去可就不一定了。
　　为稳妥起见，今天就到此为止。
　　在收到集合收兵的信号后，那些杀上头的守军们有些恋恋不舍，但还是听从指令快速撤退回城墙下方，顺着上方扔下来的绳索纷纷爬了上去。
　　有人看了会儿底下的情况，说道：“也不用这么急吧，我看那帮异族短时间内还构不成什么威胁，不妨在底下多待一会儿，等到夜晚来临之际，我们也好轻松一点。”
　　不少人赞同道：“对呀，那帮东西到了晚上可难缠了，还不如趁现在多解决一些。”
　　丽珠摇了摇头，表示反对：“别被表象欺骗。这帮东西狡诈得很，会刻意放大虚弱的假象好拖延时间。等到你慢慢悠悠准备撤退时，早已被恢复活力的它们堵住退路了。攀爬城墙也需要一段时间，期间很容易被偷袭，别到时候被硬生生拽下来。还是稳妥一些较好。”
　　几人正交谈着，丽珠的目光突然瞥见，在城墙下方、要塞中心区域的街道上，仍停留了一支正在巡逻的守军，大约有二十多人。
　　他们行动得并不快，甚至还有闲心一边走一边清理路过的异族。
　　怎么回事？
　　丽珠见状皱起眉头。是距离太远没有听到集合的哨声吗？怎么还待在底下！
　　她用力吹响集合的哨子，以督促这支小队尽快返回。
　　可吹了好一会儿，吹到脸颊都隐隐发痛，这支小队才仿佛终于听到一般，稍稍提高了一点行走速度，但动作依旧慢悠悠的，似乎一点也不着急，继续做着原先的事情。
　　丽珠见状有些恼火。
　　显而易见，这支小队就是故意不听号令的。更令她隐隐不安的是，她总觉得继续耽搁下去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要不派人下去，把这支不听号令的小队强行接回来？至于处罚，可以往后再说。
　　不，下面已经变得不安全了。第六感在提醒着她，下方正在酝酿着某种说不上来的危险，她不能让更多的人置身险境。
　　快点吧，快点回来。
　　在她火急火燎的等待中，这支小队总算是紧赶慢赶地抵达城墙附近的区域。
　　丽珠见状稍稍松了口气，距离这么近的话，等会儿真发生什么意外，这边照应一下应该也能及时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