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本囚徒掀翻棋盘》莫吉托兰

54、他从来不是那么的不可或缺 由于事

　　由于事态紧急，这支临时作战部队很快便组建完成。
　　兵力从各个部队紧急抽调而来，作为倡议者的丽珠也顺利加入其中，与队员们相处得还算融洽。
　　回想起原著中持续几天几夜的惨烈巷战，城墙全线失守后，残军退守要塞建筑群，节节败退弹尽粮绝……丽珠深吸一口气，清楚自己即将迎来一场苦战。
　　天命有意将所有人逼入绝境，为海明搭建一个临危受命力挽狂澜的舞台，好让他当众拔出勇者之剑，提振跌至谷底的士气，身先士卒地带领要塞残兵反败为胜。
　　祂想让海明赢下这场战役，想让海明立下不世之功，想让海明从此扬名立万，奠定新一代勇者的威名。
　　但如今海明已决意反抗自身的使命，而试图顶替她站上这个位置的人，没有天命的眷顾与优待，注定要面对更为艰难的挑战。
　　她不会寄望于奇迹与侥幸，必须真刀真枪地赢下这一战。无论战况多么惨烈，她都会带领身边的人浴血奋战到最后一刻。
　　她要以此向天命证明：即便是祂眼中可有可无死不足惜的炮灰，也有掌握自己命运的可能！
　　她要打赢这一战，作为自己在故事中立稳脚跟的第一步，以此逐渐取代海明在故事中的绝对地位，也要证明，即便没有海明这个被天命钦定的主角，这个故事依旧会继续前行，以她为新的中心。
　　丽珠没有考虑过战败后如何逃生。她压根没想过自己会输！
　　倒不如说，如果连这第一步都迈不出去，还不如就此战死！
　　要塞高层再三斟酌后，将异族掌握空间术法的消息告知民众，分发自卫武器，每日定时组织训练，并嘱咐大家尽量集体行动切勿落单，以便互相照应。
　　由于时间紧迫，民众只接受了最基础的训练。
　　不指望他们击退异族，只求在异族来袭时能撑上几分钟，拖到附近的骑兵队赶到。
　　每个民众都领到了一个预警哨子，一旦发现异常便立即吹响，骑兵队闻讯便会火速赶来。
　　此外，军队还组织民众清理街道，疏通堵塞交通要道的杂物，以免因交通拥堵错失救援良机。
　　清理途中，多余的物资被运往安全地点储藏，以防在接下来的混乱中遭到破坏。
　　要塞还招募了大量身强力壮的青壮年，会骑马的编入骑兵队，负责在城内巡逻与支援。不会骑马的加入警卫队，负责保卫城中的老弱妇孺，在危机降临时抵御敌人疏散民众。
　　由于空间术法的特殊性，原本具有防御功能的房屋地道、堡垒城墙，已无法将敌人阻隔在外。也许下一刻，突破空间屏障的敌人就会像逛后花园般大摇大摆地走入如入无人之境。
　　但相比直接暴露在空无一物的街道上，这些掩体多少还能提供一点心理安慰。
　　为此，要塞调动所有术师，遍布城内每个角落，尤其是在人员密集的场所，布置了大大小小的阵法和机关陷阱，力求尽可能杀伤敌人，为居民撤离争取时间。
　　经过简单的操练与人员调配，比起最初的茫然无措人心惶惶，城内的氛围已有所好转。
　　虽然情绪依旧低沉失落，但至少不再有过激行为和大哭大叫。每个人都面色严肃地做着自己的工作，有条不紊地听从上级指挥。
　　就这样过了几天。在所有人焦躁不安地等待大战来临时，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深夜，漆黑如墨的夜色中悄无声息地裂开了数千个黑色漩涡。
　　漩涡的颜色与夜色完美融合，仅凭肉眼根本无法察觉。
　　好在城内早已布下了预警法阵，只要城内出现陌生术法的魔力波动，法阵便会立即锁定并标示异常位置。
　　为避免打草惊蛇，法阵的预警是无声而隐蔽的。只见家家户户照明的烛火忽然闪烁了几下，变了颜色。
　　察觉异常信号的大人们脸色一沉，迅速对视一眼后，男人们立即拿起事先备好的柴刀斧头，警惕地守在屋内，一旦有东西突然出现，便会毫不犹豫地砍过去。
　　女人们则迅速推醒熟睡的孩子，把他们藏进地窖和柜子里，嘱咐他们无论听到什么动静，没有家人的指示绝不许出来。
　　负责驻守各区域的骑兵队也在第一时间接收到信号，他们挥动马鞭，催促战马朝事发地点匆匆赶去。
　　为避免夜间行动不便，各区域都装有煤油灯照明。每支骑兵队都配备了至少一名术师，负责侦察和法术支援，以应对那些狡诈擅于躲藏的异族。
　　不少异族具有隐匿身形，改变身体结构的能力，而结构复杂的居民区无疑为它们的潜伏提供了绝佳的便利，它们甚至可以像老鼠蟑螂一样藏在狭小的缝隙里。
　　丽珠带领着手下的骑兵队掘地三尺地搜寻异族的踪迹。
　　行动还算顺利，至今已消灭了数只异族。那些异族在被发现无处可逃时，无一例外地选择反扑，企图拉至少一名骑兵队成员垫背。
　　好在有丽珠的防御法术支援，虽然有人受了轻伤，但尚无减员。
　　通过这些天的训练，队员们相处融洽，行动间已颇具默契。
　　在围剿异族的实战中，起初还略显生涩，但后期越发得心应手，很少在与异族的交锋中吃亏了。
　　不同于先前那批以侦察为主，注重隐蔽与机动性，整体实力较弱的异族，在经历了上次侦察行动的全军覆没后，魔族虽不清楚要塞内的具体情况，却也因此提高了警惕。
　　此次派来的异族精锐极为狡诈难缠，借着夜色掩护在要塞内快速游走，一旦暴露踪迹便展开自杀式袭击，不顾隐蔽性疯狂制造破坏，袭击所路过的每一个人，最大限度制造混乱，为后续魔族大军的进犯铺路。
　　尽管四处待命的警卫队和骑兵连已做了充分准备，但真正交战时，伤亡和减员仍不可避免。
　　英勇奋战的战士们早已做好觉悟，他们克服恐惧，每十几人组成小队，利用人数地形优势以及附近民众的自发帮助，有计划地逐一消灭混入城内的异族。
　　这些异族行事狡诈狠辣，躲藏在难以察觉的角落里，偷袭路过的行人，潜入居民家中，伤害手无缚鸡之力的老人与孩童。
　　要塞居民则与它们斗智斗勇。
　　他们挨家挨户搜查，不惜耗费大量人力进行地毯式搜索，不放过每一个角落，将那些像钉子一样嵌在缝隙中的异族一个个揪出来，斩草除根。
　　这期间，侦查类术法发挥了极大作用。
　　它能在最短时间内，从周围区域混杂的大量信息中快速分辨出异族身上不断逸散的黑暗气息，无论它们藏得多远多深，都会被一锄头挖出来。
　　魔族借助空间术法发动的入侵，打的原本是“出其不意”，在要塞居民安居乐业猝不及防之际，大量全副武装的异族精锐凭空出现在毫无防备的要塞内部，足以引发巨大混乱，再配合预先埋伏在城外的军队里应外合，便可轻松啃下这根原本需要耗费大量兵力与战损的硬骨头。
　　而在要塞方面有了预先准备和反制手段后，入侵的效果便大打折扣。
　　骑兵队和警卫队的成员忙活了半个晚上，来来回回搜查了数遍，确定所有潜入城内的异族都已被剿灭后，众人就地休整，商讨后续行动方针。
　　潜入城内的异族精锐不过数千，充其量只能算作先头部队。
　　数以万计的异族大军还在后头，眼下不过是清除了潜入要塞意图制造混乱的内应，以免要塞守军在与异族大军交战时分身乏术，无力解决后方缺乏兵力镇守的隐患。
　　况且，他们此刻消灭的，仅仅只是第一批。
　　丽珠想起当年那些凭借空间术法源源不断传送而来的魔兽浪潮，数量庞大如同黑色沼泽，轻而易举便将自由反叛军的残余尽数吞没……
　　回忆往昔，她目光暗了暗，在心中推演着最坏的结果。
　　她不相信天命会那么轻易被打发。
　　只要是祂想要达成的结果，无论开多少挂，制造多少巧合和奇迹，暗地里不断开绿灯提供便利，也要不计代价地达成。
　　这场关乎要塞存亡的重大战役，本是天命精心铺垫、让海明扬名立万的最佳舞台。
　　但既然海明已不再配合，天命或许不会再理会这个主角缺席的旧场地，而将注意力转移到海明逃亡路上的新舞台、新剧情、新角色身上，匆忙搭建新的故事。
　　但祂也有可能毫不犹豫地舍弃这座要塞，以魔族攻陷要塞，在王国腹地长驱直入，烧杀抢掠的重大危机，逼迫道德感和责任感强烈的海明无法再置身事外，不得不重返故事中心收拾这个烂摊子。
　　而面对势如破竹无往不利的魔族大军，光凭他一人又能做得了什么？
　　届时，目睹人间惨剧被悔恨与自责压垮的海明，将被迫再次接受天命给予的束缚与光环，重新套上那副丧失自主权的枷锁，回归天命的掌控之中。
　　整座军事要塞，包括要塞内的数万民众，不过是天命摆在海明面前的天平上不断累积的筹码罢了。
　　一座城不够？
　　那就三座城，五座城，八座城！
　　数万条人命不够？
　　那就十几万条乃至数十万条。
　　只要不是彻底的铁石心肠冷血冷情，心防被击溃，意志被压垮，不过是早晚的事。
　　他会跪在地上痛哭流涕连连求饶，恳请天命就此收手。
　　从今往后，彻底出卖灵魂与自尊的他，不敢再生一丝一毫反抗的念头。
　　他将浑浑噩噩地活着，安心做天命手中最听话最奴颜婢膝的傀儡！
　　就像那些贵族最爱做的那样，对待不守本分胆敢逃跑的奴隶施以最骇人听闻的酷刑，杀鸡儆猴。
　　为了彻底磨灭奴隶心中叛逆的种子，针对那些胆敢组织奴隶逃跑反抗的“榜样”，行刑官会有意暂不取其性命，饶有耐心地拆断其傲骨，磨灭其意志，最终将傲骨铮铮的“榜样”驯化成一条连尊严都不复存在，只懂跪舔主人鞋尖的“狗”！
　　而当驯化彻底完成的那一刻，索然无味的奴隶主便会下令将奴隶“榜样”随意处理掉。
　　天命将要加诸海明身上的也是如此。
　　唯一不同的是，作为故事绝对中心的海明具有不可替代的价值，祂不会轻易杀死海明，但也绝不会让他好过。
　　无论如何，她都必须打赢这一仗。
　　她要以此告诉天命：我们不是你手中可以随意操控并舍弃的棋子！
　　况且，就私心而论，她不希望海明变成那样。好不容易挣脱谎言与束缚，不顾一切奔向自由的他，不该被重新套上枷锁，沦为圈养的宠物。
　　正当要塞内的将士们准备鸣金收兵，保存体力等候下一波攻势时，异变突生。
　　要塞内的每一条街道，每一栋房屋，每一处角落，都密密麻麻地裂开无数道黑色口子，长度约十厘米，像是有捣乱的孩童拿着炭笔四处乱画。
　　负责预警的法阵像烧开水的水壶一般嗡嗡的鸣响不止。
　　丽珠等人条件反射地站起来，愣愣地看着周围正在发生的异变，无数道黑色裂缝正缓缓拉伸，从中喷涌出令人不适的魔息。
　　丽珠当即跨上马背，当机立断地下令：“快走！”
　　骑兵队成员纷纷反应过来，策马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飞驰。家家户户都亮着灯，房屋却异常安静，全无半点声响。
　　就在他们撤退途中，裂缝逐渐扩大，拉伸到足有一米多长，从中探出各种各样奇形怪状的关节与肢体。
　　受限于空间裂缝的大小，那些庞大的身躯暂时还无法传送过来，但来者已按捺不住地试图从中钻出。
　　丽珠和骑兵队成员陆续遇到了负责其他区域的骑兵部队。
　　众人汇聚在一起，浩浩荡荡朝城门方向奔去。面对铺天盖地即将来袭的异族大军，众人不慌不乱有条不紊地交流着各自区域的状况。
　　“我这边的民众都疏散得差不多了，你们呢？”
　　“都撤到城外去了。我们算是最后一批。”
　　在骑兵队穿梭于各街道和居民区，依次清理潜入城内的异族精锐时，民众已被警卫队组织起来连夜前往安全地带，分批撤离。
　　经过半个晚上的忙碌，要塞居民已全部转移，只留下机动性强的骑兵部队还在四处活动，大张旗鼓地制造动静，以迷惑敌人。
　　丽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过度依赖原著中的信息。
　　是，空间传送需要祭品，无法毫无限制地进行大规模传送，但那是在天命不过度干预的前提下。只要祂愿意给魔族开绿灯，没有什么惯例是不可打破的。
　　因此，丽珠没有特意提醒要塞方面关于空间传送术法的具体细节与限制，就让他们误以为魔族可以无限制地进行空间传送，并在此基础上制定反制方针。
　　这些天他们在清理街道的同时，除了明面上布置的法阵与陷阱机关外，每户居民家中都藏有大量易燃物和燃料。生活必需品和重要器械也早已提前运走，留下来的不过是一座徒有其表的空城！
　　它们要来就尽管来好了。花费这么大的力气自投罗网，倒也不错！
　　骑兵队成员几乎在同一时间抵达城门。
　　城门特意为他们敞开，待他们冲出后，在机关的推动下，厚重的城门缓缓合上。
　　此时此刻，整座要塞如同一座巨大的牢笼，将那些远道而来的异族通通关押在内。
　　要塞城墙外壁垂挂着事先准备好的绳索。
　　众人将马匹安置好后，顺着绳索快速攀上足有几十米高的城墙。等他们在城墙上站稳脚跟，绳索便被悉数收了上去。
　　很快，要塞内的各个角落几乎同时绽放出无数道耀眼的闪光，像一朵朵绚烂的烟花，那是大量被触发的法阵在生效。
　　密密麻麻的火光，各色法术的亮光，以及异族身躯崩解时逸散的黑色魔息混杂在一起，如同孩童持彩笔在黑色卡纸上肆意涂抹的涂鸦。
　　丽珠和一众战友们立在城墙上，一边恢复体力一边观察着下方的状况。
　　他们分发行囊中的食物与水，检查武器装备，队伍中的伤员也得到了第一时间救治，以免影响接下来的作战。
　　尽管这些天在城中居民的协助下，他们已尽可能在要塞内布设了足够多的陷阱，但指望这些便能迅速消灭来袭的敌军，终究不现实。
　　最多削去敌人几成气焰，为接踵而至的守城战减轻一些压力。
　　丽珠擦拭着刺刀上的血迹，神情凝重地留意着下方的动静，不敢有丝毫松懈。
　　接下来显然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
　　连飞鸟都无法企及的高空中。
　　天命正饶有兴趣地注视着她，用一种审视合格商品的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判断她是否符合心理预期与道具标准。
　　若是海明那家伙实在执迷不悟冥顽不灵，那她也不失为一个后备人选。
　　祂不可能永远纵容海明，任由他持续叛逆下去。
　　若实在不知悔改，那祂也只能及时止损，彻底舍弃他了。
　　毕竟一个不愿配合的演员，就算本身再怎么具有价值，也只能重新寻找替换的人选了。
　　但考虑到海明本身具有的潜力与可能性，就这么舍弃多少有些可惜，祂打算再多争取一下。
　　况且……选她做故事主角的话，整部作品就只能转向女频，从头到尾大刀阔斧地整改一遍，以符合女频受众的胃口偏好。
　　其中风险不小，盈亏方面也不太划算。
　　传统向的言情怕是走不通了，倒是可以试试无CP大女主，但考虑到女频无CP普遍冷门，必须掺点什么热门元素，比如时下流行的女性主义。
　　主题就定为“书中炮灰逆袭，主角反抗被作者操控的命运”吧。
　　祂也不是不可以配合着演上这么一出“书中角色反叛既定宿命，归还世界自由与命运”的戏码。
　　尽管作为凌驾于一切生灵之上，一念之间便可重塑世界的祂，怎么可能被一个连存在本身都由自己赋予的造物击败消灭？
　　可笑！
　　但读者就爱看这个，不是吗？
　　书里书外的人都期待这样的发展，那祂不妨顺应大众的期望，精心编织这么一出美梦。
　　但若是按这样发展，书中的原有角色们怕是会沦为新主角的炮灰和垫脚石，遭到一定程度的矮化和丑化，突出他们虚伪自私丑陋狭隘的一面，并有意强化新主角及其身边角色所遭遇的苦难，赋予其行动的正当性。
　　反正该世界本就具有这样的土壤，将历史上所发生的一切陈规陋习与罪恶行径集中于此，在这小小的微观球里进行浓缩与提炼，最后加入引爆一切的催化剂，使其轰然炸开。
　　对于掌握世界法则，可以任意删改补充故事情节的祂而言，这并非什么难事。只要愿意花上一些时间，从头到尾修改剪辑一番，又是一个全新的故事。
　　左右海明也不过是祂手头上暂时最被看好的故事可能性罢了。
　　一旦出现比他更好的选项，又或是这条故事线开始呈现颓态，祂会毫不犹豫地舍弃他，正如那千千万万个被废弃的实验体一般。
　　他从来就不是那么不可或缺！
　　天命的视线从丽珠身上移开，扫过城墙上一众正在修整的士兵，扫过城内黑压压的异族大军，扫过更远处正奔波赶路的海明。
　　没有感情，没有偏好，只有衡量计算的利益得失。
　　谁能产出更有趣的故事？
　　怎样发展能让读者看客掏出更多的钱？
　　至于角色们的真实感受，从来都不在祂的计算范围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