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本囚徒掀翻棋盘》莫吉托兰

46、结局之后的故事 海明在

　　海明在不断翻转所造成的强烈晕眩中渐渐失去了意识。
　　当他再度醒来时，发现自己身处一片陌生的荒林，正躺在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底下。
　　浑身像散架般酸痛无比，后脑勺更是疼得厉害，他伸手一摸，摸到一块隆起的肿包，应是撞到了什么东西。
　　海明面色惨白如纸，额头阵阵眩晕，视线模糊难以聚焦，腹部更是翻江倒海。
　　他忍不住弯下腰干呕，却吐不出什么，整个人酸软无力地倚靠在树干上。休息了好一会儿，他才恢复了一点体力，吃力地站了起来。
　　他环顾四周，猜测自己身处何地，同时观察附近是否有第二个人的痕迹。
　　他在魔族布置的祭坛上被卷入了那不明的漩涡，不，那应该是激活的空间传送法阵，又在最后时刻抓住了那名仅存的侦察兵的手。
　　空间法阵能无视地理限制，将人传送到任何地点，但若没有事先设定坐标，便会被随机传送到天南地北，再难碰面。
　　他之所以紧抓着对方的手不放，就是担心两人被分别传送到不同的地方。
　　在他失去意识后，有没有松开手？
　　这就说不准了。
　　还是先到处找找吧，或许对方就降落在距离自己不远处。
　　海明拖着疲惫的身体沿着附近搜寻。
　　他此刻状态不佳，不得不折了一根树枝充作拐杖，每走一段路都要停下来缓一缓。
　　因为注意力难以集中，期间多次踩进土坑或是撞到什么，但即便如此，在没有找到人之前，他都不会停下。
　　他找了足足一下午，眼看着天色渐暗，忽然瞥见远处有一团橘红色的火光，似乎是有人在生火取暖。
　　他连忙朝着火光的方向走去，大约走了几百米后，发现一团熊熊燃烧的篝火，篝火旁坐着一名身披灰色斗篷风尘仆仆的中年男子，正时不时往篝火中添加树枝，让火烧得更旺。
　　中年男子身旁不远处，正睡着一名年轻的小伙子。他身上盖着的披风与海明手头那件一模一样，正是海明苦苦寻找的那名失散的侦察兵。
　　海明见状欣喜地走上前去，出于礼貌先跟中年男子打了个招呼。
　　中年男子打量了海明一眼，随即注意到他腰间别着的那把勇者之剑，瞳孔微微一缩，很快便收敛起异样，友好地寒暄道：“是来找你这名同伴的吗？别太担心，他刚吃了些东西睡着了，身体也没什么大碍。”
　　海明听后连连道谢，随后在篝火旁找了个空位坐下，接过中年男子好心提供的药品和食物。
　　他们一边烤火一边交谈，中年男子称自己大约两个小时前碰到了正摇摇晃晃寻找水源的那名侦察兵，对方说自己刚从魔族领土内侥幸逃生，还有另一名失散的同伴，他便顺手搭救了对方。
　　海明问这里是什么地方，距离要塞有多远。
　　中年男子说，这里距离要塞仅有三四天的路程，原先是一处狩猎林地，栖息着众多野生动物，不过近日已没有多少人来访了。
　　他此次冒险前来也是为了补贴家用，看看能否猎得几只值钱的猎物，好应付要塞内不断上涨的物价。
　　简单聊了一会儿后，海明本就萎靡不振的精神终于支撑不住了。他找了一个还算舒服的位置匆匆收拾了一番，随后将披风解下盖在身上，靠着温暖的篝火渐渐睡去。
　　确定海明熟睡后，中年男子悄声凑上来，细细打量着睡梦中的海明。
　　他端详得尤为仔细，从头到脚，连一根头发丝都不曾错过，像是在瞧着什么稀罕货色。
　　观察完毕，中年男子突然伸手摸向海明腰间的勇者之剑。在触及剑鞘的下一刻，他又如触电一般缩回了手。
　　中年男子难以置信又早有预料地看着这一幕，露出一副难以言喻的古怪表情，随后，他用手掌捂着脸，无声地惨笑起来……
　　海明醒来时已是第二日中午。
　　他翻身坐起活动了一会儿，昨日的疲惫不适一扫而空，整个人精力充沛，活力满满。
　　中年男子正在一旁处理刚猎到的几只山鸡，手脚麻利地拔掉它们身上的羽毛。
　　中年男子告诉海明，他同伴的状态不太好，额头滚烫，浑身出冷汗，似乎是感染风寒发烧了。好在自己随身携带了药物，已让他就着温水服下，接下来还需多休息休息。
　　顾及到生病的同伴，海明只能继续窝在此地休整。
　　他准备多打一些猎物，处理成肉干作为返程路上的干粮，同时留意一些皮毛值钱的猎物，好感谢中年男子的搭救之恩。
　　因为近段时日异族在边境肆虐，此时山林中不光栖息着原本的野生动物，还陆陆续续出现了一些魔兽。考虑到过往行人的安危，海明打算尽可能驱逐这些魔兽。
　　他将勇者之剑封存在剑鞘中，以免自己动不动就想依靠外力，又拔出许久不用的备用铁剑试着挥斩了一番，好找回过去的手感。
　　但没过多久，海明就感觉有些不对。
　　比起已经用惯的那把无坚不摧，能够斩杀一切邪祟的勇者之剑，眼下手中的铁剑用起来是那么不顺手，就像挥舞着一把尚未开锋的钝剑，需要花费比平常多得多的力气，效率却极为低下，经常让魔兽侥幸逃走，或是无法做到一击毙命，险些被反咬一口。
　　明明从前能轻松化解的局面，眼下却需要花费数倍精力埋头苦干，效率还事倍功半。
　　海明累得气喘吁吁，汗流浃背，身上多了几道细小的伤痕。
　　灰头土脸的他心中止不住懊恼，难以接受这前后的落差，心中似乎有一股欲望在蠢蠢欲动：要不还是去用那把勇者之剑吧？
　　明明有那么方便快捷的工具，何必非要跟这落后低效的废品较劲呢？
　　不，海明摇了摇头，将这不好的念头丢了出去。
　　在此之前，自己一直使用着普通的武器日复一日修行与锻炼，并没有感到任何不妥。
　　怎么才获得这把勇者之剑不过几个月的功夫，便产生了如此强烈的依赖感？
　　勇者之剑是上天赋予勇者的恩赐与象征，并非他自身的能耐。
　　若一味依靠外力与捷径，怠慢了原本的修行，那他跟那些依靠作弊在考试中取得好成绩的人有什么区别？
　　海明深吸一口气，反省自己愈发浮躁的心态，决定回归原本朴素的修行。他会把近段时间所亏欠的东西全部补上，用实打实的努力获得与之匹配的成果。
　　“还真是有活力啊。”
　　“要是当年的我也有你这样的志气就好了。”
　　在角落里旁观已久的中年男子不由发出感慨，从无人注意的阴影处走了出来。
　　专注于练习的海明被吓了一大跳，下意识挥刀自卫，又在看清来者身份的那一刻，及时收住动作，以免误伤他人。
　　中年男子用难以言喻的复杂眼神打量着海明，又扫了一眼他腰间的勇者之剑，随后以一个好心前辈提醒后来者的语气对他说道：“别太依赖那东西。天命不会始终眷顾着你，祂对你的注意也仅是暂时的。”
　　“用不了多久，祂便会在你猝不及防之时，将原先赠予你的尽数收回。届时，失去所有的你会彻底崩溃的！”
　　听出中年男子话语中的意有所指，海明心中一惊，连忙追问道：“你怎么知道这些？你到底是谁？”
　　中年男子神情平静地答道：“我算是你的前辈吧，也是上一个背负这可悲命运的人。至于我的身份，我叫凌霄，想必这个名字已经不需要多说些什么。”
　　凌霄？
　　海明思索着这个名字，想着是否是以往碰到过的熟人，随即便反应过来，又气又恼地大喊：“这不是勇者的名讳吗？你是想说你是勇者？别用这么拙劣的把戏来糊弄我！勇者早在很多年前就病死了！”
　　对此，那名自称凌霄的中年男子叹气道：“差不多吧，公众视野中的我确实已经死了。在经历多年前那场血色清洗后，侥幸偷生的我哪敢再顶着原有的身份行走。说是死了，这个说法倒也没错，也算是给我几分体面吧，毕竟如今的我跟一具行尸走肉没什么两样。”
　　海明从中年男子的话语中嗅到了大量隐秘与真相，他不敢置信地发出质疑，惊呼道：“你在说些什么呀？什么确实已经死了？什么行尸走肉？”
　　心脏在剧烈跳动着，他有所预感，一个尘封多年的可怕真相即将在他面前展开。
　　凌霄看着眼前不知所措的少年郎，眼神中带有悲悯，像是在看一个同病相怜的可怜人。
　　他缓缓说道：“我所经历的，也将是你必将经历的未来，第二任天命之子。”
　　“第二任……天命之子？”海明喃喃自语道。
　　他想起诺亚记忆中那些人提及的隐秘往事，涉及到新旧贵族交替的真相，那个在自己之前搅动世界风云、影响世界命运的人……
　　也是，近百年来，又有谁比勇者更配得上这个称号呢？
　　一直笼罩于真相之上的神秘面纱，正缓缓揭开一角。
　　“是的。”凌霄耐心解释道，“我算是你的前任。作为过来者，就给你几个忠告吧。小心你身边那帮虎视眈眈盯着你的人，除了你自己和家人之外，谁都不要相信。”
　　“习惯了一路顺风顺水走捷径的你，在失去天命的托举之后，是敌不过那帮阴险狡诈、老谋深算的人精的。即使短暂持有优势，被联合算计吃掉也是早晚的事！”
　　“你所拥有的一切都来自于祂的随手馈赠。祂既慷慨大方地赋予你一切，又饱含恶意地一次性全部收回。而你身边那帮贪婪的豺狼和秃鹫们，正耐心等待这出戏的收尾，然后迫不及待地挥舞收割的镰刀！”
　　海明顿时联想到近日撞破的一系列真相以及早有预感的古怪之处：比如突然被告知的天命之子的身份，又比如莫名其妙凑到自己身边，活像一个个空心人偶的那帮怪人。还有对自己日常交际的强烈操控欲，强行剔除他所结交的潜在同伴，恨不得将其完全掌控在手的变态控制欲……
　　他心知面前这名中年男子掌握了众多自己不曾知晓的真相与隐秘，出于对真相的渴望，他朝对方大声呼喊道：“请告诉我更多吧，我不想再被蒙在鼓里，更不想被人一直欺骗，请告诉我全部！”
　　凌霄愣愣地看着面前还保有一颗赤诚之心的少年，仿佛幻视了当年的自己。
　　曾经的他也是这般意气风发朝气蓬勃，不曾被生活的苦难和蹉跎磨去一身的锐气。
　　他回过神来说道：“关于我的过往，基本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也就不多费什么口舌了。就给你讲讲结局之后的故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