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本囚徒掀翻棋盘》莫吉托兰

41、带有罪孽的“合法”身份 陆离看

　　陆离看着语气极力保持平淡，双眼中却充斥着疯狂与决绝的友人，不禁叹了一口气。
　　她暗自下定了决心，郑重其事的对“她”说道：“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就放手一搏吧。但请原谅我此次无法与你同行，因为我也有属于自己的路要走。”
　　她顿了顿，解释道：“一直以来我都毫无目标地活着，总是被身边的人推着走，很少主动去争取什么。这样的我无疑是不合格的，需要更进一步的成长。”
　　“我将继续踏上旅行，直到找回初心为止。总有一天，我会重新找回那个立志要写出最好的作品，满怀热血与激情的自己。”
　　现在的她依旧对写作完全提不起兴趣，整颗心像是彻底死去了一般，任她怎么呼唤也得不到丝毫回应。
　　或许有些东西一旦放弃便很难拿起来了，曾经积累的经验和技巧也会飞速流逝，但她已经不想再继续逃避下去。
　　无论有多困难，她也想重新拾起那份梦想，找回活着的意义。
　　她相信总有一天，死去的初心会再度重燃。
　　“她”听完后愣了一下，随即欣然笑道：“很不错嘛，看来你已经完全振作起来了。”
　　她伸出手，像从前那样轻拍陆离的肩膀，鼓励道：“那就去吧，去走属于你的路，等那天我们同时抵达终点，再坐下来好好的聚一聚。”
　　“嗯。”陆离满脸认真的点头回应道：“一言为定。”
　　没有太多倾诉的话语，但她们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那份承诺的分量。
　　陆离没有立即上路，而是跟着友人一起找到了烬，提出要随同“她”一块修行。
　　烬沉默了片刻，同意了。
　　“可以，那接下来两年，你们都归我管。”
　　烬的武艺极其高超，身体潜能更是开发到了出类拔萃的地步。
　　自认为经历了不少战役，从一次次实战中摸爬滚打锻炼出一身武艺的“她”，在烬的面前笨拙至极，像极了一只蹒跚学步的小奶猫，大多时候连对方的动作都看不清，更别提接招了。
　　鉴于其中的差距，两人首先要做的便是为期一年的体能训练。
　　她们被带往一处处环境恶劣难以生存的极端场所，在不借助任何工具辅助的情况下，在极冷极热、高酸高碱、高压辐射等区域进行一系列身体潜能的极致开发，完成一项项令人望而生畏的魔鬼训练。
　　有好几次她们都以为自己快要支撑不下去了，最终却凭借着难以磨灭的执念通过了这残酷的试炼。
　　在这充实又难熬的日子里，也存在着各种乐趣。
　　每天天还没亮，“她”便准时起床动身，动作麻利的穿衣洗漱，此时陆离还赖在床上不肯起来，“她”便会把被子一掀，恐吓道：“再不起来，今天的训练加倍！”
　　几次过后，陆离便再也没有赖过床。
　　早餐原本是烬负责的，但他做饭的手艺与他的武力值呈反比，任何食材到了他手上都会被加工成不可名状之物，以至于两人尝过之后，迫不及待的接过了做早餐的任务，并私下讨论今日的食材到底是什么原料。
　　陆离猜测是某种难吃的肉类，“她”则从色香味三方面进行分析，结果发现无一吻合。
　　烬对此毫不在意，早在他转变成魔族时，感知和味蕾都发生了相应的变化，与人类存在巨大的差异。
　　训练结束后的药浴时间，是两人一天中最放松的时刻。
　　烬在营地旁临时建了两个简易的浴坑，铺上透明的防水布，再倒入调配好的药液。
　　药液色泽浑浊呈黄褐色，气味刺鼻呛人，泡在里面感觉像是被盐腌制的咸菜。
　　两人进入药浴后，背对背的坐着，大片热气蒸腾而上，驱逐着浑身的疲惫与酸痛。
　　“她”不禁发出一声舒服的呻吟，整个人往下滑了一点，过了一会儿后对陆离说道：“下午攀登悬崖时，我差点脚下一滑摔下去。”
　　“我也没比你好上多少，早上温习术法时差点把自己炸到。”陆离闷闷的说道：“烬还说我的施法结印里有好几个多余的动作，不够干脆利落。”
　　“没事，下次改进就行。”
　　“……我当场就改了，结果改完后用得更不顺手了，又炸了一回。”
　　“噗！”“她”不禁笑出声来，“你怎么这么急呀？”
　　“彼此彼此，你也没比我好上多少！”
　　有时候烬还会破例带来一壶自个儿酿造的果酒，味道虽寡淡，但胜在清甜。
　　在结束一天劳累后的傍晚，三人会就着酒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烬的话很少，大多时候都在闭目养神，也很少谈论有关自己的事情，偶尔会冷不丁的冒出几句提点和经验之谈，让陆离和“她”都十分受用。
　　但日子也不总是吵闹的，有时也会碰到糟心不顺的时候。
　　陆离总是在施法失败时，挑一个僻静无人的角落独自练习，可能是觉得狼狈丢脸，想要躲得远远的。
　　“她”偷偷跟过去几回，见陆离对着空气一遍又一遍的比划手势，嘴里念念有词，有时候一个动作往往要重复几十上百遍，枯燥的令人厌烦，但陆离却极具耐心地一遍又一遍认真练习，眼神专注又有神。
　　看到这里，“她”便笃定陆离总有一天会找回初心，她这样的人，或许会短暂迷路，但不可能永远迷失。
　　作为擅长术法与精神力的术师，陆离的身体强度远无法与专门淬炼肉身的武者相比较。
　　她将更多精力都放在钻研术法上，仅参与了部分可以承受的训练，对烬来说更多的算是附带，但她不曾对此松懈过，始终认真地对待每一次训练，从未叫苦退缩过。
　　见好友如此勤勉，“她”又怎能停止不前。
　　经过一年的努力和打磨，“她”已经能看清烬的招式动作并勉强跟上他的节奏反应，体能训练便告一段落，换成擂台上的格斗切磋，以此增进“她”的格斗技巧。
　　“她”从最开始接不了几招便迅速落败，再到后面支撑的越来越久，从一开始的处处挨打到后面能在烬的身上留下一些细小伤痕。
　　真刀真枪的切磋对战，使其快速成长并汲取经验，原先摆着一副轻松架势的烬也渐渐认真起来，开始小心应对这个变得越发棘手的好苗子。
　　擂台之外，陆离的训练也进入了新的阶段。
　　烬教了她一套特殊的冥想方法，据说能在极其嘈杂的环境下保持精神的稳定和专注性。
　　陆离每日清晨都会盘坐在附近的最高处，有时是树顶，有时是悬崖峭壁，无论刮风下雨，她都日复一日的迎着晨光闭目冥想。
　　“她”曾出于好奇询问陆离感觉如何，陆离仔细想了想回道：“感觉很难形容，我有些说不准，真要说的话，感觉有些像水平如镜的湖泊，风来时稍起波澜，风过后不留痕迹。”
　　“听着感觉好抽象啊，那我呢？”
　　陆离翻了个白眼：“你应该是泥潭，里面全是淤泥，越搅越浑。”
　　“她”对此哈哈大笑：“没事，泥潭里还能挖藕呢。”
　　擂台切磋的最后一战，“她”抓住转瞬即逝的时机，趁烬的注意力被意外闯入的陆离吸引了一瞬，她毫不犹豫地欺身而上，将刀刃架在了他的脖颈处。
　　当烬反应过来时，刀锋已在他的铠甲上留下淡淡的刀痕。
　　烬对此满意地点点头，决定开启最后阶段的修行。
　　两人的对战不再仅限于擂台上光明正大点到为止的切磋，而是在复杂多变的环境里，如海洋、森林、山川、城市、农庄、遗址等。
　　“她”需要尽快适应周边环境所带来的干扰和阻碍，并将其转化为自身的优势，以此抵抗持续追杀她的烬。
　　烬也不再局限于擂台上那些公平公正的招式，而是像死斗般阴招狠招不断，招招朝着“她”的要害而去，并挑准“她”反应不及的时候下手，以此还原真实的生死博弈。
　　“她”必须集中精力全神贯注地投入战斗中，并赌上性命奋力一搏，万不可有丝毫松懈，否则必会遭受重创，烬已不再像擂台战那样及时收手了。
　　烬无疑是一名极为严苛的老师，而“她”对自身更为苛刻。务必做到精益求精尽善尽美，绝不允许任何一点马虎和糊弄，几乎是吹毛求疵地鞭策着自己，不断追求着更高的标准，力求更进一步。
　　渐渐地，“她”变得越发得心应手，不再受制于周围那些障碍物的影响，开始充分利用环境优势提供的便利，甚至反过来对烬进行围击和阻截，成为掌握主动权的一方。
　　烬欣慰于“她”的成长与转变，认为“她”可以出师了，自己已将所学所得全部传授给她。
　　虽然在一些经验阅历和战斗感悟方面仍存在些许差距，但那需要的是漫长岁月的打磨以及个人的灵性参悟，光靠填鸭式的训练可没法弥补。
　　结束两年修行的最后一个傍晚，烬破天荒的亲自下厨，做了一顿虽说卖相依旧堪忧，但至少可以分辨出食材种类的菜肴，
　　“她”和陆离对视一眼，默契地没有发表任何评价。
　　三人最后围坐在篝火旁，火光照亮了三张表情各异的脸庞，心里虽有千言万语，但话到嘴边却只剩几句简短的寒暄。
　　三人不约而同地默默用餐，气氛难得的宁静。
　　“她”和陆离都吃的很慢，仿佛要把这顿饭的味道给记在心里。
　　用完餐后，烬站起身来，从怀里掏出两样东西。
　　递给“她”的是一柄锋利的短刀，刀鞘上刻着简朴的花纹，刀刃泛着一抹冷光。
　　递给陆离的则是一枚晶莹剔透的蓝色宝石，里面烙印着层层繁复的魔法符文。
　　两人收好礼物后，同时点了点头。
　　烬在交代完一切后，转过身去，背对着她们挥了挥手。
　　“都走吧。”
　　望着烬的背影隐入丛林，两人原地并肩站了一会儿，又各自朝着不同方向离开了。
　　在经过两年的蛰伏等待后，书中的故事线终于要开始了。
　　众人翘首以待的这么久，等的正是这一刻。
　　但在正式参与故事前，“她”还需要提前去做一件事：想尽办法获取一个能够顺利骗过天命，让自己从一个被排除在故事外的炮灰，拥有能够参与故事资格的踏板。
　　准确地说，“她”需要一个合法的“身份”。
　　那些年来，“她”闲暇时刻便会反复翻阅钻研那本书，研究书的受众喜好以及如何完美融入故事之中而不显得突兀，多少总结了一些心得体会，也清楚接下来该怎么做……
　　再然后……
　　那时的“她”不曾预料到，自己即将为这个“合法身份”付出怎样惨痛的教训。
　　“她”有些不愿回想下去了，自从那件事发生后，“她”每每想起此事便悔恨不已，心脏更是绞痛得快要晕厥过去。
　　那是“她”有史以来犯过的最大错误，也是令“她“羞愧不已的糊涂事，险些让她信念崩塌，意志完全动摇。
　　好在过于强烈的执念又将她的决心重新拼了回去，她在心中不断告诫着自己，不能就这么放弃，无论如何也必须将初衷贯彻到底。
　　无论前方有多少艰险阻碍等着自己，无论其中掺杂着多少阴谋算计，她也绝不会知难而退，誓要一往无前地走到底。
　　否则，她一旦停下脚步，曾经坚持的一切都将失去意义，只剩下那份反复提醒自己的罪孽。
　　但脑海里却不受控制的再度想起了那个女孩，想起她灿金色的秀发，想起她笑起来弯成月牙的眼睛，想起她笨手笨脚的将一切搞砸又红着脸道歉的样子。
　　以及黑暗中的那只苍白纤细，沾染着刺眼血迹的手。
　　“她”眉头紧皱，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将这些回忆悉数压下，随后从床上翻身而起。
　　此刻，窗外的浓重夜色已悄然褪去，天空正泛起一抹白，快天亮了。
　　经过一晚上的回忆和折腾，一夜未睡的“她”精神方面多少有些萎靡不振，眼看着晨练的时间快到了，“她”也懒得再回去补觉。
　　索性从洗手池接了几捧清水泼在脸上，借些许凉意的刺激强行提起精神来。
　　水珠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滴落在洗手池的边缘，望着镜子里那张湿漉漉的陌生脸庞，“她”沉默的对视一会儿，随后拿起旁边挂着的干毛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