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本囚徒掀翻棋盘》莫吉托兰

42、好久不见，海伦娜老师 几个小

　　几个小时前。
　　深夜，解梦师老奶奶的屋外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那是一个风尘仆仆的中年男子，个子很高，肤色蜡黄，披着一件边缘破破烂烂，各处都打有补丁，已经看不出原有颜色的斗篷。
　　此人将大半面容都遮掩在宽大的兜帽下，并用灰色的围巾裹住了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似乎很忌讳让人认出自己，行踪也鬼鬼祟祟的，专挑夜深人静少有人烟的时刻来访。
　　原本在屋内织着毛巾的老奶奶突然停下了手中的活计，看似温和无害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显然已经注意到访客的到来。
　　她心里想着：是强盗劫匪？又或是……
　　十多年前那场席卷整座王都的政治风暴，她因事先察觉到些许征兆，及时用幻术伪装了自己的死亡，这才躲过了那场血色清洗。
　　她匆匆撇下一切，一路逃到这个远离风波的偏僻地带，多年来一直过着隐姓埋名深居简出的生活，生怕过于高调给自己招来灭顶之灾。
　　才过了几年的安生日子，难道今天就要到此为止了吗？
　　不，她可不是会坐以待毙的人！
　　老奶奶点燃了桌上的一截黄色蜡烛，轻柔舒缓的香味很快弥漫于屋中。
　　随后她从袖子里翻出一柄窄小的短刀，将其藏于袖中，这才小心翼翼地去开门。
　　还没等她借助香烛的催眠致幻效果趁机偷袭此人时，就见那名中年男子语出惊人道：“海伦娜老师，许久不见。”
　　这个称呼令老奶奶吃了一惊。自她十多年前逃离王都起，便一并舍去了过往的身份和姓名，全当自己死了。
　　她死死捂住有关过去的往事，生怕被人顺藤摸瓜地找到。
　　这些年来无论是日常花销还是穿衣打扮，都与过往判若两人，曾经那个打扮靓丽精致，几次引领时代潮流的贵妇人似乎成了一个恍若隔世的遥远幻影，可望而不可即。
　　周边人所熟知的她，不过是个无儿无女上了年纪的孤寡老妇人。
　　他是谁？是过去的哪个熟人吗？
　　时隔多年突然来找自己到底有什么目的？是来杀她的吗？
　　名叫海伦娜的老奶奶握紧了藏于袖中的短刀，目光变冷了几分。
　　不论是谁，如今的她只想不受打扰地过着安生日子。
　　面对老奶奶的抵触敌意，中年男子为表诚意主动解开兜帽，露出一张饱经风霜苍老憔悴的脸庞。他头发斑白，满脸胡碴，面容中尽是悲苦与落魄失意。
　　海伦娜将这张脸庞与记忆中所熟知的那些人进行对比，并没有找到对应的人，于是她警惕地回绝道：“很抱歉，你应该是认错人了。”
　　话音刚落，她就想把门关上。
　　中年男子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失落，随后便坦明身份道：“海伦娜老师，是我。当年我曾带着妻子前来寻求您的救治，当时她被困在梦魇中精神逐渐沉沦，药石无医，身边的人都劝我放弃。”
　　“急上头的我冒险闯入了您的清修之地，险些被庭院布置的法阵重创，是您及时中止了法阵运转并同意我的求诊，这才挽救回我妻子的性命。”
　　海伦娜闻言大吃一惊。
　　记忆中首先浮现的是一名外貌俊俏神采飞扬的少年郎，紧接着又是数年后变得高大硬朗，褪去年少时的青涩莽撞更显沉稳的青年才俊。
　　可无论是哪个形象，都与面前这名被生活的重担压得喘不过气，早早衰老憔悴的中年男子对不上号。
　　那个她颇为看好的学生，早在十几年前便被宣判死去，也是权贵圈子里彼此心知肚明不能提及的禁忌！
　　当年的她正是因为这层师徒关系遭到牵连，不得不假死脱身，远走他乡逃到偏僻荒凉的边境，在心惊胆战中抛弃了过往的一切，只为安享晚年。
　　回忆起往昔，海伦娜叹息道：“原来是你啊。我还真想不到，那些人都说你死了，我怕惹火烧身也不敢去打听当年之事的后续。这些年来我已经对此不抱希望了，也无力再去追究往昔恩怨，只是想着如何打发余生。”
　　“但看到你还活着，我很高兴。只是……”
　　海伦娜打量着面前这名不复往日风采，一蹶不振的中年男子，叹息道，“你看上去这些年怕是过得不怎么好。不过也是，那些人又怎么肯轻易放过你呢？只有你彻底死透了，他们才能心安理得地享用自己窃取而来的果实。”
　　提起人生的重大变故，中年男人对此看淡道：“侥幸捡回一条命罢了。但我的妻儿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了，只剩一个小女儿陪我相依为命。这些年来我过得不算是好，但也不算坏，就跟那些寻常老百姓差不多，每日做工赚钱养家糊口。”
　　“虽说这两年经济愈发困难，钱也愈发的不好挣，但咬咬牙总能坚持下去，毕竟周围的人都是这么过来的，我又何尝过不得。”
　　“我现在唯一的指望，就是看着小女儿幸福快乐、无忧无虑地长大，除此之外别无他求。”
　　提起心爱的女儿，中年男人的眼神柔和了几分，随后又被忧愁盖过。
　　他皱眉解释道：“我过往的身份牵扯众多，潜在的敌人更是不计其数。我担心哪天不小心牵连到她，便在她很小的时候忍痛退出了她的生活，每隔一段时间暗中打听她的近况。
　　“虽说失去了父母的庇护沦为孤儿，但好在本国对于具有魔法资质的孩童还算重视，每月都会按时发放生活费，只要别大肆挥霍就能过得下去。”
　　“这些年来一切安好。我看着她从一个稚嫩的孩子渐渐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身边不乏出现追求者，但都被我暗中解决掉了，她现在还太年轻，远不是谈情说爱的时候。”
　　“只是前段时间，我发现她突然加入了一支冒险小队，出任务后整支小队都未归来。我心想多半是出事了，便一路打听顺着痕迹追查到这里，听说她前段时间来过您这儿？”
　　中年男人道出此行的来意，面容中满是焦急不安，这些天来他一直为此事犯愁，担心着失去行踪的女儿。
　　海伦娜恍然大悟道：“是前段阵子来过我这里的那个女孩吗？跟你当年的妻子长得很像，我一下子就认出来了！”
　　“对！”得知有关女儿的消息，中年男子激动道，“就是她！她最近怎么样？”
　　海伦娜回想了一会儿，思索道：“她刚走不久，就居住在这座堡垒内。动作快一点的话，你们明天就能重聚。”
　　“他们整支小队都加入了当地的边防部队，共同抵御来袭的魔族大军，后续作为伤员被救援部队一路护送到这里。真是后生可畏呀！就在前不久，他们队伍中的一个孩子陷入了跟你妻子当年相似的状况，这才大老远地跑来我这儿求医。”
　　听此，中年男子惊呼道：“什么！你说她在战场上遭遇了魔族？开什么玩笑！那是她能去掺和的吗！”
　　“不，你太小看那孩子了。”
　　海伦娜否定了中年男人的看法，用赞赏的语气评价那些格外英勇的孩子们，道：“虽然看着柔弱，内心却很刚强。成熟懂事，很会关照他人。言谈举止虽表现的平易近人，却总与他人保持恰当的距离，无意识地抗拒他人的接近，心防很强。估计是你太早离开她的身边，放任她独自长大所致的。”
　　对此，中年男人苦笑道：“我也想陪在她身边，亲眼看着她长大，但奈何现实不允许。她跟在我身边太危险了。”
　　见中年男人饱受着与亲人分离之苦，海伦娜有意提起那女孩跟他人相处时的种种细节，回忆道：“虽然在成长过程中缺乏亲人的教导，却意外长成了一个好孩子呢。明明看上去像个养尊处优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娇女，生活自理能力却很强，会主动分揽任务并打理得井井有条。为人也很自律，每日都勤勉刻苦地进行修行和锻炼。对疼痛的耐受力也很高，明明身上的伤势尚未完全愈合，愣是一声疼都没喊过……”
　　但奇怪的是，随着海伦娜透露的细节越来越多，中年男人的脸色便越发惨白。他身体止不住地颤抖，面容也因过度激动变得扭曲。
　　“你怎么了！”
　　海伦娜看着中年男人的异常表现，焦急地问道。
　　中年男人沉默了很久后，缓缓地说道：“她很懒，平日很少打理卫生，房间脏乱得跟猪窝一样，不时有老鼠蟑螂爬动。日常生活也总是三心二意，贪玩开小差，老师布置的功课都卡在最后期限内加班加点地完成。”
　　“胆子也很小，别说是在战场上对抗可怕的魔族，稍微大点的蜘蛛就能把她吓得连声惊呼……”
　　“她很怕痛，切菜时切到手指都要嚎叫半天。也不怎么懂得人际往来，往往一句话把关系弄得很僵。做事也很粗心大意，总是在各种地方掉链子……”
　　“她不会主动包揽责任，只负责自己该做的部分。因为讨厌麻烦不会去做多余的事情，但偶尔会发些善心，做些力所能及的小事。”
　　“她还远不够成熟，无法承担起生活的重任。但没关系，她理应好好享受自己的青春……”
　　说到这里，他实在是说不下去了。
　　多年来不曾落泪动容的他，此刻滚烫的泪水正顺着他满是风霜的脸颊滑落，滴落在破旧的斗篷兜帽上，晕染出一小片深色。
　　“你刚才说的那个人，”他紧咬着牙关，压抑着心中无边的怒火，一字一顿的说道：“不是我的女儿。”
　　海伦娜愣住了。
　　“她从不是什么英雄，就只是个普通的孩子，就应该平平安安的长大，过上平凡而幸福的生活，而这也是我所希望的。”
　　他猛然抬起头来，眼眶通红，神情无比激动，恨不得当场去揭穿真相，扒那个伪装者的皮！
　　“现在你却告诉我，她在战场上跟魔族拼杀，她变成了一个我完全不认识的人。海伦娜老师，那个人，她真的是我的女儿吗？还是说，是某个占据了她的身体，借用了她的脸，假装是她的冒牌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