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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反客为主 接下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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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她”的记忆变得模糊不清,像一本被撕去许多页的画册,能记住的只剩断断续续的画面,其间横亘着大片的空白。
或许是那段经历太过惨烈,本能的触发了精神防御机制,将那些画面遗忘屏蔽。
“她”只记得自己在血肉横飞的战场上彻底杀红了眼,不停地挥刀砍下魔兽的头颅。
身边不断有同伴倒下,但“她”抽不出余力去救援,光是应付那些前赴后继涌上来的魔兽,就已让“她”分身乏术。
虽说大多数魔兽都不足为虑,可数量实在是太多太多,怎么杀也杀不完。
“她”的体力渐渐耗尽,到最后完全是依靠身体的本能在挥刀。□□早已超过负荷,仅凭一口气强撑着。
再后来,“她”似乎被一只魔兽偷袭得手,腹部遭受重创,大量的血液往外涌。
至于为何会被偷袭得手……或许是体能消耗太剧烈,动作变得迟缓,面对突袭来不及时躲闪吧……
被命中要害的“她”眼看死期将至,索性拼死一搏,朝那高天之上驱使着万千魔兽,试图将他们所有人赶尽杀绝的罪魁祸首杀了过去!
“她”想着,即便下一刻粉身碎骨,身死道消,也绝不让那家伙好过!
无论如何,也要从那个自诩凌驾于众生之上,凭借喜好与私欲肆意操控众生命运的神明身上,砍上一刀!
再然后,“她”不出预料地失败了。
万千道雷霆直直命中“她”,手中的剑刃尚未碰到祂分毫,便在祂浩大的威能下崩裂成无数碎片。
“她”感到身体被一股巨力击飞,大量血液从躯体崩裂的伤口处喷涌而出,将视野彻底染红。
此刻的“她”已感知不到疼痛。
原本沉重疲惫的身体突然变得很轻很轻,像一具塑料做成的空壳,灵魂待在不适配的容器里,本能地想要挣脱这具躯壳。
“她”的五感几乎消失,看不见也听不见任何东西,连触觉也失去了。
整个人轻飘飘的,像一片被风刮起的羽毛,又像泡在羊水中的婴儿。灵魂仿佛脱离了所有束缚,变得无比放松。
“她”唯一能感觉到的,是不断滴落在脸上的温热的水,是下雨了吗?
“她”其实有所察觉,自己快要死了。那不断滴落在脸上的并非雨水,而是同伴饱含悲伤的泪水。
“她”想要安慰对方,说几句临终遗言,却有心无力。
对不起,明明答应过你,要让你陪我一起见证梦想的实现,眼下却要食言了,甚至连为你开辟一条生路都做不到……
再然后,“她”彻底失去了意识。
灵魂蜷缩在一望无际的寂静黑暗中,无声无息,无形无质,就连时间也被无限拉长。
不知过了多久,当“她”再度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间陌生的木屋里,身上盖着厚实的被子。
“她”吃力地从床上翻身坐起,环顾四周,确定暂时安全后检查了一下身体状况,发现伤势都已愈合,连过往留下的伤疤也消失不见。
这显然不合常理。“她”对自己的身体状况清楚得很,受了那么重的伤,又在缺少医疗条件的荒山野岭,若无特殊意外,绝无生还的可能。
“她”很快猜到,在自己昏迷不醒的这段时间里,绝对发生了什么意料之外的变数。
由于四肢过于僵硬,“她”坐起来稍微活动了一会儿又重新躺下。
或许是睡久了的缘故,“她”总觉得身体运转得不太协调,像在操练一把全新的武器,有种奇怪的不适感,需要一段时间磨合适应。
就在此时,门被突然推开,随着一阵脚步声响起,有人走了进来。
“她”下意识回头望去,正要跟收留自己的人打招呼,却在瞥见来人的那一刻双目圆睁,吓得直接从床上弹跳而起。
“她”就近寻找武器防身。
鉴于屋内物品有限,“她”只摸到一把靠在墙角的扫帚,满脸警惕地将它对准来者。
戒备的同时,“她”将目光投向旁边的窗户,做好随时跳窗逃生的准备。“她”不知道这是几层,只希望楼层不要太高,以“她”的身体强度应该能够承受。
这存在一定风险,但总比留下来直面那位不速之客来得安全。
不怪“她”反应如此剧烈,实在是踏入房屋内的那人,不,那个生物,太过臭名昭著。
那是一名浑身穿戴着黑色铠甲的魔族,铠甲的空隙内燃烧着幽蓝色的火焰。
尽管它的眼睛是荧蓝色的,与寻常魔族的猩红有所不同,但毫无疑问,它是一个魔族。
“她”突然感到这个世道变得无比荒诞,先是被人告知这个世界是一本书,再是目睹世界之外的神明降临于世,如今更是在光天化日之下见到一名活生生的魔族!
这个世界是怎么了?到底还有多少惊喜在等着“她”!
此刻,屋外再次传来脚步声,似乎又有人朝这边过来。
“她”趁势迅速窜到窗边,当即就要翻窗逃生。
却不料那名魔族的速度远比“她”预想的要快,“她”尚未看清对方的动作,魔族便已立于身侧,将一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阻止了“她”的逃生。
反应不及的“她”感到肩膀上传来重若千钧的力量,像一座大山压了下来。光是勉强支撑着不跪下,就已耗费了全部体力。
“她”立刻明白双方的实力差距,也知晓自己逃生无望。
不想坐以待毙的“她”见面前的魔族并无强烈的恶意和扑面而来的杀气,便想着是否能通过言语交谈,至少争取日后逃脱的希望。
就在此时,陆离捧着一叠换洗的衣物推门走了进来,正好撞见这剑拔弩张的一幕。
陆离惊呼一声,连忙将手中的衣物放在一旁,急匆匆地跑过来劝架。
她一边解释一边道歉,语气急促,上气不接下气。
“她”从陆离情急之下的混乱言语中迅速总结出当前状况:如今已是那场惨剧过后的一个月,在此期间“她”一直处于昏睡状态。
在“她”因直面天命濒死倒下后,陆离也因魔力耗尽垂死挣扎,正是面前这名魔族冲开天命设下的重重禁制,将两人救下后带走。
这些天他们一直躲在远离人烟的偏僻地带养伤,以避开那件事的后续风波。自由反叛军早已不复存在,除去那批被事先送走的孩童,她们两人已是最后的幸存者。
听完陆离的解释,“她”并未放松警惕,依旧死死盯着面前的魔族,半步不让地质问道:“我从未听闻过魔族有与人类友好相处的传闻。更何况,你们不是早已在十多年前销声匿迹了吗?难道这些年来你们一直蛰伏在无人知晓的暗处?”
“你救下我们到底有什么目的?”
面对“她”的接连质疑,魔族审视了一番面前的人类,随后声音低沉地答道:“我不过是在寻找立场一致的盟友罢了,以确保在我死后,依旧有人能接下这份复仇的执念。”
“她”疑惑道:“复仇?”
这番回答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对,”魔族回答道,“你不是已经见过祂了?那高天之上俯瞰着一切,随心所欲降下灾祸的神明!”
“她”听后顿时瞪大了双眼,惊呼道:“你知道祂!”
“当然。”提起那个存在后,魔族的语气停顿了一下,眼中的火焰也燃烧得更为剧烈。
它平缓了一下情绪,继续说道:“这千百年来,祂始终处于世界之外,远远地观望世间。大多数时候祂不曾干涉世事,最近一次大范围干涉现实还是在二十年前。”
“世上绝大多数人对祂知之甚少,而这何尝不是一种幸运。只因祂现身之日,即是降下灾祸之时。凡是目睹过祂的人皆难逃一死,侥幸活下来的人也不过是失去一切的亡魂。想必这一点,你也深有体会。”
听完这番话,“她”顿时想起了那些死去的同胞。
这份回忆太过沉重,在那场惨无人道的屠杀中,许许多多的同伴在进退两难的困境里毫无意义地死去,带着未曾实现的理想,满怀不甘地倒在无人知晓的角落,甚至连完整的尸体都不曾留下。
那些贪婪嗜血的魔兽咀嚼着他们刚死不久的尸体,舔食着从尸体内流出的温热鲜血,大快朵颐地享受着这场豪华盛宴。
同伴们被撕扯得七零八落的死状,以及那灰暗僵硬的惊恐面容,至今仍印刻在“她”的记忆里。
“她”倍感痛苦地从回忆中抽离出来,不愿再继续回想。
半晌后,“她”抬头望向面前这名身份立场不明的魔族,声音中满是恨意的说道:“这笔血债我永远不会忘记。即使时代不断变迁,即使年迈衰老到只剩最后一口气,我也定要让祂加倍奉还!”
如今一无所有的“她”,孤注一掷地朝面前这名魔族宣誓道:“请利用我吧。只要能掌握战胜祂的情报与手段,无论什么事,只要不违背欺辱践踏他人的底线,我都会去做!”
“她”知道摆在面前的是一条格外艰险的道路,极有可能空耗一生后仍一事无成。但只要有一丝希望摆在面前,“她”都会毫不犹豫地伸手抓住。
魔族摇摇头道:“我不需要奴仆和侍从。花费力气救下你们,只是为了增添几名可能的盟友,以确保在我完成复仇前,即使因为意外死去,也仍有人能从我手中接过这份燃烧百年的执念,不让它无疾而终。”
“你先休息一阵吧。后续我会对你进行一系列的苦修锻炼,做好准备。”
说完,这名魔族便离开了。
他离去后,“她”与陆离互相寒暄了一阵,进一步了解了近段时间发生的事。
在大致交流了一番后,“她”疑惑地问道:“我身上的伤是怎么好的?我记得当时自己明明快死了,根本熬不到医师的救治。可奇怪的是,当我醒来时发现伤势已经全部愈合,连以往留下的旧伤也都恢复了,一道伤疤都没留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离犹豫了一会儿,迟迟没有作答,脸上满是为难。
最终她斟酌着说道:“你目前的这具身体,是不久前刚刚重塑的。那时的你快要死了,我找不到方法救治,就利用在场的空间缝隙传送到某一特定地点,也就是我们初次相遇的地方……”
“她”先是恍然大悟,总算弄懂了这具身体格格不入的原因。
随后她突然想起了什么,担忧地惊呼道:“等等,你该不会是去了天命专门留给主角的传承秘境吧?我记得你先前提过,天命用各种手段惩治你抢夺主角机缘的行为。你这不是往刀口上撞吗?要知道当时的你差点就死在那里了。”
对此,陆离不以为然地笑了笑,语气不屑道:“那又如何?我都跟那家伙面对面对峙过了,还怕那区区的剧情修正?大不了就是一死!”
经此一役,那个曾直面天命浩大威能,恐惧得浑身颤抖的她,心态方面似乎也发生了某种蜕变,变得坚定锐利起来。
“她”欣慰于陆离的成长,随后又想起死去的同伴,沉默片刻后说道:“我不能放任同伴的尸骨暴露在荒野上腐烂,被路过的秃鹫野狗啃食。我得去收敛他们的尸骨。”
话音刚落,对面陷入一片死寂。
陆离低下头不肯看“她”,紧紧地咬住嘴唇,一言不发。
过了一会儿,陆离小声说道:“不要去了。”
陆离的反常态度让“她”心中一慌,有了不好的预感。“她”连忙追问道:“怎么回事?为什么不去了?发生了什么吗?”
面对“她”的连番追问,陆离迟疑地说道:“因为……因为他们的尸体都没有留下来,都被那些魔兽吃光了……所以……没有必要再去了……”
她总算找到了一个可以勉强应付过去的借口,色厉内荏地大声坚持道:“对!因为他们都尸骨无存,所以没有必要再去了!”
但这个理由不足以说服“她”。
“她”若有所思地看着陆离,思索道:“这我当然清楚,也早已预料到会有这样的结果。但现场总能留下一些东西,比如无法消化的骨头和衣物,再不济还有破损的武器和铠甲。这些东西总该在吧?我会把它们统一收集在一起,搭建一座衣冠冢。至少要把同伴们的后事处理妥当,也给自己留个念想……”
“她”话说到一半,被情绪变得异常激动的陆离打断了。
陆离涨红着脸,眼眶中隐隐有泪光,冲“她”喊道:“我不是说过让你别去了吗?这根本没有任何意义!只会徒增更多的悲伤!就让这件事到此为止好不好?别去了,你别去了!”
她大声地说着喊着,泪水不断从眼眶滑落,声音也变得哽咽,最终忍不住当场嚎啕大哭起来。
“她”见状连忙抱住陆离,一边轻声安抚,一边轻拍她的后背,眼神变得格外温柔。
但心中却有所猜测,多半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
这个疑问并没有困扰“她”太久,因为消息很快便传得人尽皆知。
在“她”与陆离外出采购生活物资的时候,就听见路边的商贩和顾客讨论着近日的趣事,其中最为人津津乐道的,便是发生在一个多月前的“神谴”事件。
就在起义军覆灭的同一日,天空中的异象被很多人注意到。
王都那边的教会更是接收了神的旨意,神明已对忤逆自己的罪人们降下天罚。今晚过后,曾为祸一方的自由反叛军将不复存在!
王都那边在确认神迹消失之后,连忙派遣部队前往事发地点进行调查,果不其然在现场发现了大量刚死不久的尸骸。
那些尸体无一例外被撕扯得七零八落,血肉被啃食,骨头被嚼碎,鲜血将地面的泥沙浸湿染红。场面极为骇人,放眼望去皆是死状惨烈的尸体。
毫无疑问,这一切皆是神的手笔。神让野兽来啃食这些罪人的身体,让他们饱受痛苦而亡,以此作为他们违背神明旨意的惩罚。
那些罪人的骸骨被专门收集起来,连同现场遗留的铠甲和武器碎片一同运走。
很快,教会的神职人员和贵族代表便公开在王都中心的广场上,当着万千前来瞻仰神迹的民众的面,将那些罪人尸骸集中在一起焚烧成灰。
罪人们生前穿戴的铠甲和手持的武器也被统统融为铁水,打造成一座彰显他们丑态与罪行的雕像,镇压于他们的骨灰之上,以此威慑他们不肯散去的怨念与亡魂。
雕像被立于市中心的广场上,受万人唾骂,以儆效尤!
………
“她”站在摊位旁边,听着旁边的商贩眉飞色舞地讲述着所见所闻。
据说那些尸骨被焚烧了整整三天,遗留下来的灰烬更是装了十几车。
教会的主教亲手在灰烬上浇了圣水,以确保那些罪人的灵魂永世不得超生。
那尊雕像铸得可好了,把那些贱民临死前的丑态雕得活灵活现,路过的人都要啐上一口。
旁边有人接话:“听说还有几个没死透的,被活活烧死了?”
“那可不,”商贩咧嘴笑着,“神的意思嘛,让他们多受点罪,好长长记性。”
周围的人发出一阵阵哄笑。
原本走在路中间的“她”突然愣在原地,一动不动,大脑更是一片空白。
那些尖利刺耳的笑声环绕着她,听得她如坠冰窟。她看着那个商贩的嘴一张一合,看着他说到激动处用力拍着大腿,看着周围的人不时附和着点头,看着他们脸上如出一辙的事不关己的轻松。
她忽然感到胃里一阵翻涌,要是有什么东西要从喉咙里呕出来,难受的她说不出话来。
任凭后面的人多次催促,她仍站立不动,直到被后面的人狠狠撞开,才恍然回神,险些跌倒在地。
原本在不远处的其他摊位购买物资的陆离看到这一幕,连忙跑过来扶住“她”,并与撞倒“她”的人大声争执。
却发现“她”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面容因悲愤而扭曲,因紧咬牙关,口腔内壁不慎咬破,几缕鲜血顺着唇边流了下来。
陆离心中一惊,顾不上再与他人争执,连忙将“她”迅速带离此地。而“她”全程浑浑噩噩地跟着陆离,像一具丧失意识的提线木偶。
“她”回到暂住的住处后,整个人摇摇欲坠,将自己反锁在屋内一整天都没有出来,送去的饭菜也没有动过。
陆离出于默契没去打扰,觉得“她”需要一段时间静静以调整状态,但出于担忧一直守在房屋门口,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晨,神色恢复如初的“她”推门而出,不慎撞倒了靠在门前睡着的陆离。
陆离吃痛醒来,惊讶地看着神情平静的“她”。
她本以为会看到一个神情崩溃,眼眶红肿,面容憔悴的友人。
但出乎意料的是,“她”的脸上没有泪痕,瞳孔里没有血丝,面容一反常态的平静,看得陆离有些许不安。
陆离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
但“她”却先开口了。
“我决定了。”
“她”一边弯腰将陆离扶起来,拍了拍她身上的灰,一边语气如常的说道:“为了向天命复仇,我要反客为主,主宰这个将我们排斥在外的故事,成为故事真正的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