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本囚徒掀翻棋盘》莫吉托兰

37、来自天命的干预 由

　　由于粮食短缺，起义军只得向各大粮商求购粮食。而那些精明狡诈的商人一见是他们，便纷纷哄抬粮价，将粮价抬至难以承受的地步。
　　贵族更是下令，禁止与起义军进行任何商业贸易，凡是敢将粮食和物资卖给起义军的商人，一律没收资产下狱问罪。
　　贵族冷眼旁观，企图坐视起义军在弹尽粮绝中自取灭亡。
　　粮食即将耗尽，起义军束手无策，眼看领地内就要出现饿殍遍野易子而食的惨状，他们只能冒险攻打贵族重兵把守的领地，去抢夺那里的粮草。
　　贵族那边早有准备，早早调集了大批主力部队，筑起高墙，磨利武器，只等起义军自投罗网。
　　这注定是一场死伤惨重的战役。
　　不同于先前借助地形优势和民众基础，扬长避短、不与敌方主力硬碰硬，通过出其不意打击敌人薄弱处，尽可能保存自身实力的游击战术。
　　这一次，所有人都知道前方等待着他们的是重重陷阱。
　　但看着那些饿得嚎哭不止的孩童和瘦得不成人形的民众，他们只能咬紧牙关走上战场，以卵击石，仅穿一副铠甲，以血肉之躯顶着法术轰炸和密密麻麻的箭雨向前冲。
　　不断有人倒下，后面的人便踩着前者的尸体继续冲锋，以不计代价的牺牲，才终于打赢了这场战役。
　　此役损失的人数远超预期，几万人的军团除去逃跑的，大半战死沙场，活着的人中一半以上负了伤，多年积攒的底蕴一夜之间打回原形。
　　战役结束后，“她”正忙着为负伤的手臂止血，想到那一张张消逝的熟悉面孔，心中止不住地痛惜悲叹。
　　但现在还不是悼念的时候。
　　趁敌方的援军尚未抵达，一些尚能行动的起义军成员匆匆闯入粮仓，生怕中途耽搁生出变数，却发现粮仓里储存的大量粮食早已被转移走，连一粒稻谷都没留下。
　　敌人用这无声的方式嘲讽着他们，忙活半天，赔了夫人又折兵。
　　更糟糕的是，粮仓的地面上事先画好了法阵。
　　随着众人闯入，法阵被立即启动，道道红光从中浮现，同时弥漫出异常危险的气息。
　　进入粮仓的起义军成员本能地感到不对，抬脚想要立刻撤离，却只来得及跑出几步，便在无处不在的刺眼白光中失去了意识。
　　“轰！”
　　伴随着一声轰鸣巨响，整座粮仓连同进入其中的起义军成员一同被炸上了天。
　　正在原地休息处理伤势的“她”望见远处这一幕，消毒清创的动作不自觉地重了些，直接将一小块皮肉扯了下来。
　　伴随一声痛呼，“她”才注意到鲜血不断涌出的手臂，但身体上的疼痛远远比不上心里的痛，眼泪止不住地滴落下来。
　　不仅是为了那些不幸踩中陷阱而死的同胞，更重要的是，“她”突然意识到此次攻打城池，抢夺粮草的策略彻底失算了，战场上无数死去同胞的鲜血算是白流了。
　　果不其然，起义军在城里搜罗了一圈，只发现了少量粮食，连吃几天都不够。
　　城中居民家中倒有些存粮，但那些居民无一例外地把孩子藏起来，紧闭房门不肯理会他们。
　　起义军派人交涉，想用钱财购买粮食，换来的却只是居民们虚张声势的呵斥。不少青壮年男人聚在一起，一边相互壮胆，一边拿着铁棍和榔头恐吓他们赶紧离开。
　　据那些民众说，凡是胆敢与起义军扯上关联或伸出援手的人，都会遭到神明的厌弃，被教会用火刑洗净灵魂中沾染的罪恶！
　　民众咒骂他们别得意忘形，贵族的兵马很快就会赶来，将他们通通送入地狱！
　　起义军望着面前群情激昂根本无法沟通的民众，终究做不出强抢民粮的事，只得叹息着离去。
　　回程路上，众人垂头丧气，心事重重，脚步不自觉地放缓。他们不知该如何面对那些苦苦等待的乡亲，明明出发时承载着所有人的期待，回来时却只剩下这么点人手，更难以启齿的是，他们几乎是空手而归。这让他们怎么说得出口？
　　一想到民众失望谴责的表情，在场众人便羞愧得无地自容。
　　眼看就要抵达领地，却谁也不肯再往前走，仿佛前方盘踞着一头喷吐烈焰的巨龙，不，或许在某种意义上，比那更令人畏惧。
　　“她”深吸一口气，带领众人继续前行。无论怎样的指责与谩骂都要面对，就算被臭鸡蛋和烂菜叶砸，也是出师不利的自己应得的。
　　然而映入眼帘的，却是熊熊燃烧的大火……
　　“她”立刻反应过来，是那些狡诈的敌人所为！
　　他们趁起义军主力外出攻打城镇时，特地绕了一大圈，前来收割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弱妇孺。
　　即便起义军中途得知消息折返回去，也为时已晚，事到如今，只剩扑面而来的火海与烧焦的残骸。
　　橘红色的火光映照着所有人的脸，将他们面容上的绝望与悲痛照得一清二楚。这些人无一例外灰头土脸、浑身挂彩，看上去格外狼狈，像一群丧家之犬。
　　他们不禁想：这究竟是为什么？
　　为什么坏事接二连三地发生？就好似专门针对他们一般。难道真如贵族所言，这是上天降下的灾祸？
　　可凭什么啊？凭什么他们的行为就要受到制裁！凭什么人生来就有三六九等！凭什么一切都要按祂所说的来！
　　就在这时，山坡上忽然传来一阵细密的脚步声。
　　起义军见状纷纷保持警戒，担心是敌人的埋伏，却见一群大大小小的孩子跟着陆离一起从山上跑了下来。
　　那些孩子满身尘土，衣服和头发上沾着各色落叶，手里无一例外地拎着鼓鼓囊囊的麻袋，还有一些孩子拿着沾满褐色泥土的铁锹。
　　起义军惊喜地看着这些幸存的孩子们，连忙询问事情经过。
　　据孩子们说，陆离这些天带领他们上山去挖松鼠和老鼠的巢穴，从中获取了大量储存的粮食和坚果，那些都是动物们从田地和粮仓里搜集来的。
　　动物出于本能知晓饥荒难熬，便事先在巢穴里储存了大量备用粮。陆离利用精神力精准感知储粮地点，带着孩子们一挖一个准。
　　那些小东西特别擅长储粮，往往一个不起眼的巢穴或树干里就能挖出几十斤甚至几麻袋的粮食，够一个人吃好多天。
　　这些天他们基本都待在山上不停地挖，收获颇丰，每次下山时便通知大人们把粮食搬下来。虽说多是坚果和谷物，但也够饿了许久的大家吃上几顿饱饭了。
　　只是今天孩子们午睡时，突然发现居住的地方燃起了浓烟和大火。
　　孩子们本能地知道出事了，害怕地乱作一团，有几人发了疯地想跑下山找爸爸妈妈，都被陆离出声制止了。
　　她要求所有孩子都躲在山上，不许说话，不许发出声响，用树叶和藤蔓盖住身体。
　　他们趴在地上等了很久很久，直到听见马蹄声渐渐远去才松了口气，但陆离依旧要求他们继续等待，饿了就吃点坚果，排泄也就地解决，尽量不要发出声响。
　　直到再次听到大批人马赶来的动静，她先小心翼翼地释放精神力感知了一番，确认无误后，才让孩子们紧跟着她跑下山。
　　孩子们望着化为火海的家园，纷纷哭了起来。
　　大人们则动作轻柔地安抚着他们。
　　起义军抱着这些失而复得的孩子，原本灰暗无神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手中再度握住了希望。
　　“她”激动地冲上前一把抱住陆离，由衷地感谢道：“谢谢你，陆离！我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但这份恩情我绝不会忘记。真的很感谢你替我们守住了希望。”
　　接下来，众人找了处地方暂时扎营休整。孩子们带来的食物被集中起来妥善保存。
　　待火势熄灭后，众人在一片焦土中寻找并安葬死者的尸体。那场大火将所有珍贵的事物都吞噬殆尽，只剩下焦黑的残渣。
　　就在众人准备迁移他处前，陆离特意带“她”来到粮仓遗址处，用手指着焦土道：“把这里挖开，下面应该会有些粮食。”
　　“她”闻言先是一皱眉，随即紧盯着陆离问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陆离坦然说道：“显而易见。粮仓着火那晚，我是最先知道消息的人之一。我看火势太大来不及阻止，便偷偷施展术法在粮仓内部制造了一场小型塌陷，想必有一部分粮食被压在土石下，躲过了烈火的摧残。”
　　“这个消息我没有跟任何人提，事后更刻意让自己暂时忘记了这段记忆，从头到尾都没有打过这批粮食的主意，就这么让它无声无息地被埋在地下，任谁也不知道，以确保不会发生任何巧合和意外。”
　　陆离不顾“她”的脸色变化，意有所指地继续说道：“这些天你也见识了不少吧？那些看似巧合的意外接踵而来，把你们一点点往绝路上逼。单拎一项出来似乎没什么，但种种巧合堆积在一起，都成了杀人不见血的利器！”
　　“更关键的是，这些暗算你们的手段中，有很多都是针对你们的性格弱点设置的。”
　　“你们无法忍受治下民众被活活饿死，又不可能去掠夺那些手无寸铁的其他民众的粮食，最终就只能去冒险攻打敌人的重兵看守之地！但同样的难题换作其他人未必能生效，这是仅针对你们的陷阱！”
　　“她”意识到陆离话中有话，便问道：“巧合？你是说我们当中有叛徒和奸细在暗中捣鬼？”
　　“确实，近日确实发生了不少蹊跷之事，粮仓的事就很可疑，不排除人为因素。牲畜染疫也可能是巫师暗中传播瘟疫诅咒所致，但水库的事已经超出了擅长土系法术的法师的能力范畴，旱灾和蝗灾就更不可能是人为，那是大自然的规律引发的自然现象，根本不受人为因素影响，是超出人类范畴的天灾！”
　　陆离见“她”还未意识到自己所指的要点，便进一步提示道：“我有说过这一切是人为吗？想想王都那边传播的所谓神谕吧，尽管其中有贵族出于利益在运作，但未必就全是谎言！”
　　“她”闻言诧异道：“你是说，这一切都是神明所为？开什么玩笑！神明只存在于创世的神话里，千百年来从未干涉世间。民众承载的苦难也好，权贵放肆的享乐也罢，祂都不曾瞧在眼里，也懒得去管，就这么始终俯瞰着世间。
　　“毕竟是远超人类理解范畴的高维生物，又怎能用我们的想法来揣测祂？所谓的神旨，不过是人类出于自己的利益对神做出的妄自解读罢了。”
　　“她”始终认为，教皇所宣扬的将起义军定罪为“渎神罪人”的神旨，不过是贵族有意为之的污蔑。
　　“不，这个世界的神明可没你所想象的那么神通广大。”
　　陆离摇了摇头，继续说道，“我曾说过这个世界只是一本书，祂充其量只能算是书中意志罢了。在涉及书中主角的时候，祂可没少干涉这个世界。
　　“你觉得目前这个世界还算正常，不过是因为属于主角的故事还没开始，祂犯不着对这个世界进行过度干预。但也有一种例外，比如某些人或是某些事物的存在，将会影响到主角日后的故事发展！”
　　陆离冷哼一声道：“就比如先前试图抢夺主角机缘的我，可就遭遇了不少看似蹊跷的巧合，又是群体降智又是秘境崩塌的，怎么看都不对劲，就像在独独针对我一样。而现在，轮到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