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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它从来都不属于我们   当晚, ...

  •   当晚,人们开始准备撤离前的各项工作。
      他们带走了所有能带走的必备物资,争取轻装上阵,实在带不走的便尽数摧毁,绝不留给敌人。
      老人和小孩被优先安排撤走,其次是妇女和少年,身强体壮的青壮年男人们负责断后。
      他们检查城市的地下排水管道,利用现成的城市公共设施偷偷挖掘通往城外的地下隧道。
      一些原本负责清理疏通下水道中垃圾和排泄物的民众自发的接过这项重要任务,每逢夜里就悄悄开展工作。
      大量儿童也加入进来。他们利用瘦小的体格在狭窄的地下通道内灵活游走,轻松完成许多大人没法胜任的工作。
      老实说,这份工作很脏很累,恶臭的馊味和腐烂味扑鼻而来,差点把人熏晕过去。“她”不得不用布条捂住鼻子,听从着一帮六七岁孩子的指挥。
      这些小萝卜头们从三四岁起便从事清理烟囱的工作,对眼前的任务不可谓不得心应手。
      期间,城中居民又遭遇了几次敌人的进犯。
      但比起先前不计代价堆砌人命的死战,眼下的只是一些试探性的佯攻,意图消耗城中居民的战力和物资储备。
      显然,他们已经收到王都那边传来的消息,知道大批援军正在赶来的路上,正悠哉悠哉地等待着城中居民的死期。
      对此,城中居民们装作不知,背地里却偷偷加快了工作的进程。
      老人和小孩已经上路了,妇女和青少年则紧随其后,计划带走的物资也被他们分几批陆续运走,以确保最后一批撤离的青壮年能不受耽搁地以最快速度追上大部队。
      在又一次击退敌军的夜间骚扰后,最后一批驻守城池的青壮年们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
      他们故意将房屋的灯都点亮,然后趁着夜色掩护偷偷跳入下水道中,沿着大部队先前撤离的方向匆匆追去。
      在离开前,他们预先给敌人准备了一份终身难忘的礼物……
      敌人发现整座城变成空城的时间,远比预计的晚。那些懒懒散散负责侦查城内情况的哨兵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没有发现异常。
      直到有人指出城墙上的守军长时间立于原地不曾走动,更没有人来换岗,他们才意识到有些不对,连忙派出一支侦察兵前去查探。
      侦察队伍试探性地靠近城池,却没有遭到守军的攻击。他们本以为是那些守军不把他们放在眼里,有意诱骗他们进入射程范围。
      想到长官下达的死命令,不敢抗命的侦察兵们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靠近。但直到抵达城墙下方,仍然没有一支箭射下来,他们这才发觉事态不对。
      几名侦察兵掏出铁爪和绳索扔上城墙,身手灵活地快速攀爬上去,好确认上头究竟发生了什么。
      整个攀爬城墙的过程轻松到不可思议,不过几分钟的功夫,这些侦察兵们便纷纷立在城墙之上。
      此刻他们才发现,那些所谓的守军不过是一具具匆匆扎好的稻草人,穿上人的衣服,头部用颜料草草画上五官。隔远了看,还真就被骗过去了。
      深感被愚弄的侦察兵们气愤的将稻草人踢倒在地,拔出腰刀将其砍成几段。
      他们立即折返回去通知大部队。很快,大军便占据了整座城池。
      他们挨家挨户地搜索,没有发现任何城中居民的踪影,却在一处挖矿造成的深坑内发现了那些被暴民囚禁起来的贵族官员。他们被集中囚禁于此,并撤去了攀爬的梯子。
      那些平日里注重形象,光鲜亮丽的权贵们此刻蓬头垢面,衣裳上满是褶皱和脏污,空气中充斥着粪便和排泄物的恶臭,苍蝇和跳蚤成堆地在他们身上打转。
      他们面容憔悴慌张,看见外面有人进来时更是止不住地缩成一团,显然在之前的城市暴动中被吓坏了。
      据那些权贵所称,那些无法无天野蛮愚昧的暴民们先是组织了一场非法的公民审判,出于偏激和仇恨将大量被他们认定罪大恶极的达官贵人当场处死。
      那些体面和善的绅士们仅仅因为一些微不足道的小错误便丧命于暴徒手中。剩余被认定罪不至死的贵族官员们则被强行掠夺了所有财富,并以劳动改造的名义被奴役干活。
      好在王都那边及时派来了援军,这才让他们免于遭受更多的摧残。
      他们被集中关押在发霉潮湿的牢房里,每日三餐只有少量的水和黑面包,并受到狱卒们严酷的看守和监视。
      那些趾高气扬心肠歹毒,由魔鬼抚养长大的恶童们一刻不停地紧盯着他们,只要有人试图逃跑,用不了多久就会被重新抓回来。
      后来他们趁城中的大人都忙于守城,便故意装病诱骗那些恶童给他们开门,等那些恶童担心他们病情而丧失警惕时,用手掐死了其中几个并夺走钥匙。
      他们解救了所有被关押的贵族,并试图在城中制造骚乱。期间还有一批勇敢的贵族想要从内部打开城门,迎接前来解救他们的同胞,却被闻讯赶来的大量野蛮妇女和少年制服在地。
      他们的逃跑行动不仅失败了,还激怒了那些野蛮的暴民。出于自卫杀死几名恶童的贵族们被当场绞死,尸体至今还挂在绞刑架上。
      剩余的人被直接驱赶进这深不见底的矿坑,每天除了有少量食物和水顺着绳索送进来以外,任他们怎么哭泣哀求道歉都得不到任何回应。
      那些冷酷的敌人将他们彻底抛弃在这里,任由他们自生自灭!
      这一系列的磨难和惊吓要掉了他们半条命,好多人当场晕了过去,更有不少人病倒了。但这显然不会得到敌人的任何怜悯,那些愚昧疯狂的暴民巴不得他们全部死在这里!
      这些深受折磨的可怜贵族们立即得到了最好的安置和照料。
      军队特地拨出人手来妥善医治他们,并承诺一定要让那些无法无天的贱民们付出血的代价。可任他们在城内城外掘地三尺地寻找,也摸不到半个居民的踪影。
      明明城中的物资都被搜罗一空,又带着那么多老弱妇孺一起上路,无论如何他们都应该走不远的。
      突然,一名中年贵族男子高声喊道:“我知道他们到哪里去了!”
      “他们偷偷挖了隧道从地下跑掉了!我每天晚上都能听到地底传来叮叮咚咚的声响。之前看管我们的那些孩童在给我们送饭的时候,就有聊到挖地道的事情。位置应该就在那里!”
      贵族男子眼睛里流露着浓厚的憎恨,咬牙切齿地说道:“快追上他们!一个也别让他们跑了!”
      大军见状连忙朝着贵族男子所指的方向逐一排查,最终在一座雕像后面的地砖下发现了一个被挖开的洞穴。
      众人见状喜出望外地欢呼着。他们高举武器,面上带着嗜血兴奋的笑容,就像一路找到狐狸巢穴的猎人。
      几名士兵自告奋勇地爬进洞穴查看。就在他们进入洞穴不久后,一根隐秘的透明细线被拉动……
      “轰——”
      伴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远在城池数十里之外的丛林里跋山涉水的起义军们纷纷循声望去,只见远处那座辉煌宏伟的城市整个崩塌下去,变成了一堆由碎石组成的废墟。
      他们在集体撤出城池前,事先挖塌了城池的地基并用机关暂时支撑着,并授意孩童“无意”说漏嘴给那些贵族听到。
      只要有人爬进去破坏了机关,根基不稳的城池就会快速崩塌,给盘踞城中的敌人造成尽可能的杀伤,以拖延他们追击的步伐。
      “她”背着满满一袋行囊,默默地看着化为乌有的城池。
      就在几分钟前,这座城池还是完好无损的,现在却成了如山高的碎石堆。
      尽管早已知晓这个结果,“她”还是情不自禁地流露出心疼和不舍,毕竟这座城池是那么的繁荣美丽,就这么毁掉未免也太过可惜。
      显然,抱有类似想法的不光“她”一人。
      在场众人纷纷驻足远望,脸上无一例外带着犹豫和不舍,更有人满是心疼地叹气。
      “她”站在人群里,看着那座一度宏伟壮丽的城市瞬间坍塌,大片灰尘扬起来,遮住了半幕天空,像一朵巨大的灰色烟花,开在曾经最繁华的地方。
      身旁的一个年轻女人死死咬住嘴唇,眼泪却止不住的往下掉,她喃喃自语道:“我的房子……我的家……”
      尽管那只是工厂仓库临时改的员工宿舍,八个人要挤在一间狭窄的屋子里,屋顶漏水,墙角发霉,但却在那里住了很多年,也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可以称为“家”的地方。
      “她”没有跟着哭,毕竟“她”的家早就不在了,没有在意挂念的人,那不过是个落脚的休息处。
      但到底还是觉得心疼,毕竟他们曾一度相信,只要守住这座城,就能守住所有希望,一切都会变好的,正是抱着这种信念,他们才不惜一切的从资本家和贵族手里夺下了这座城。
      到现在,这座灌注着所有人希望的城却塌了,“她”不由感到有些迷茫。
      见状,起义军领袖叹息着说道:“那座城池固然很好,交通流畅便利,建筑高大美观,街道上灯火辉映、车水马龙,橱窗里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商品和各种精致新奇的小玩意,工厂则源源不断地生产着面包、黄油、布料、家具以及各种生活必需品……”
      说到这里,他话音一顿,高声道:“但这这美好的一切,全都跟我们无关!正如这座城从来就不属于我们!”
      “就在不久之前,它属于那些衣衫华丽一掷千金的达官贵人。我们牺牲了无数同伴的性命才将它暂时抢夺到手,可用不了多久敌人又将它重新抢回去。”
      “它的繁荣昌盛也好,它的璀璨耀眼也罢,都跟我们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就算面包和牛奶堆积成山汇流成河,饥肠辘辘的我们也尝不到一口。就算温暖舒适的房屋足够绕边界线三圈,我们也得不到一处遮风挡雨的安身之所。”
      说到这里,他自嘲地一笑:“属于我们的,从来都只有那一座座以工人作为燃料耗材,日夜运作的血汗工厂,以及遍布垃圾和污水,脏乱恶臭,爬满蟑螂和老鼠的贫民窟!”
      “所以不用觉得惋惜,也无需感到遗憾,因为它本就不属于我们!”
      “但终有一日,我们会真正建立属于我们自己的城市!”
      工人领袖的声音在空荡的原野上回荡。
      远处只有茫茫的原野和模糊的地平线,风从远方刮来,带着清新的空气。
      那里什么都没有,但也正因什么都没有,才充斥着无限可能。
      “走吧。”人群中有人说道。
      长长的队伍开始移动,没有人再驻守回头。
      “她”也背起行囊,跟上队伍。
      行李很重,压得“她”肩膀生疼。但“她”的步子却迈得很稳。
      中途休息时,“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手还很小,皮肤粗糙,指甲剪的很短,掌心有着厚厚的一层老茧。
      但也正是这双手,它挥过榔头,举过告示牌,操控着各色机器,未来它还可以做到更多事情,创造更多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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