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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我已找到更为正确的道路 在场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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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场众人为所有在这场工人运动中不幸牺牲的人,集体筹备了一场葬礼。
他们的尸骨被安葬在就近的一座教堂里,人们搜罗了一些他们生前的遗物,随同尸体一起下葬。
条件有限,整场葬礼办得简陋,却也郑重。
近万人共同参与,他们对着下葬的死者敬礼默哀,同时接过他们的意志与遗愿。
葬礼进行中,众人心照不宣地做了一个决定:设计一面旗帜。
旗面是红色的,如鲜血一般,代表着牺牲者流淌的血。
旗上用金色的颜料绘出一轮太阳,那是冉冉升起驱散漫漫长夜的太阳,为无数在暗无天日的人间地狱里苦苦支撑的人们,带来希望与光亮。
被众人推举出的新任工人领袖高举着那面旗帜。
鲜红的旗帜在空中随风飘扬,那轮金色的太阳印刻在所有人的眼里,成为希望的色彩。
众人面对着旗帜挥举拳头,发出一致的呼声与口号:“不自由,毋宁死!”
身形单薄,个头矮小的“她”也跟着人群举起细瘦的胳膊,用尖细稚嫩的嗓音高喊口号。
“她”能感觉到某种东西正在体内燃烧,愈演愈烈。
那面旗帜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她”仰着头看它,此时清晨的阳光正穿透云层照射下来,落在那面旗帜上,为其镀上一层淡金色光晕,仿佛那轮太阳真的在发光。
葬礼刚结束,大量手持武器的男人便闯入就近的仓库和器械库,将物资与武器洗劫一空,当场分发给所有同胞。
同胞们纷纷接过武器,表情肃穆而庄严,对接下来要做的事心知肚明。
经过昨天的大规模游行者暴动事件,政府部门早已做好准备。
他们召集了所有能投入战斗的士兵和人手,事先占据各大交通要道与十字路口,还紧急调来一批擅长术法的术师,这些人能施展大规模杀伤性法术,对上基本由普通人组成的游行队伍,无疑能造成巨大伤亡。
被工人集体暴动彻底吓破胆的政府官员们又惊又怒地下达指令:只要街道上出现任何人的身影,甭管是老人、孕妇,还是幼童、婴儿,统统格杀勿论!
起义军的成员刚一冒头,便遭到敌人毫不留情的集中火力攻击。
大量由各类元素组成的冰箭、木刺、石矛、火球、铁片铺天盖地的迎面袭来,一时间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但起义军毫不畏惧。
他们就近搜罗一切可用的材料,木板、桌椅、床、柜子,甚至拆下来的门板、原地推倒的马车……这些东西被堆积成一座座街垒,暂时抵挡住敌人的远程法术攻击。
敌人见状,纷纷施放火系法术,企图将临时搭建的街垒当作燃料烧毁。
起义军也见招拆招,他们拆下玻璃,运来沙土这些不易燃烧的材料,又通知后方截断城市的水源供应管道,获得源源不断的水来灭火。
但这样下去终究不是办法。
手持刀剑、铁锹和榔头的他们,尚未冲到敌人面前便纷纷倒在法术攻击下,连敌人的边都摸不着。得尽快想出可行的策略。
用火和燃油!
有人受敌人的火攻启发提出建议,先用涂满燃料的火矢或火把引发大火,将躲藏在建筑里的敌人逼出来,再用弓箭把他们全部射死。
这个方案当即通过。经过特殊处理的火把和箭矢很快从后方送来。
火矢交由原先当过猎户的人来操作,火把则交给力气大的男子投掷。
这一策略很快起了奇效。
敌人试图用水系法术灭火,但更多的火把和火矢接连落到他们的藏身之处,引发难以扑灭的大火。
一些术师直接葬身火海,另一些匆忙逃离,在慌乱中离开掩体,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早有准备的起义军用箭射杀。
基本消灭这些难缠的术师后,手持武器的起义军与城内的宪兵队展开激烈交战。他们有计划地袭击敌人的粮仓,武器库,破坏后勤运输,将缴获的物资立即投入作战。
老人、儿童和一些妇女留在后方负责物资分配,做饭以及护理伤员,不时听从前线作战人员的指令,做一些辅助性工作,比如给火把和箭矢涂燃料,截断城市水源,制作临时武器等。
“她”本想也拿起武器跟着大人们上前线。
她恨极了那些尸位素餐、饱食终日的官员与贵族,恨得咬牙切齿,眼里冒着火星,却被笑容慈祥温和的大人们拦住了。
他们拍拍“她”的肩膀,鼓励她勇气可嘉,告诉她后勤的工作同样是在战斗,每个人都在为这场抗争尽自己的一份力,没有人会缺席。
大批英勇的妇女与少年也拿起了武器参与战斗。
他们顶着战火运送物资和食物,侦查敌情,将失去行动能力的伤员搬运到安全地带,并在前线人手短缺时纷纷顶上,勇敢地与敌人厮杀。
起义军斗志昂扬,勇猛无比。
在所有人的齐心协力下,他们高唱着胜利之歌势如破竹地向前推进,攻占了一条又一条街道,打下了一处又一处据点,从四面八方朝着政府高官所在的市中心疯狂推进。
期间不断有同胞闻讯加入,起义军的规模日益壮大。城中火光冲天,厮杀声不绝。
负隅顽抗的宪兵队渐渐支撑不住,不断退却溃散。
很快,市中心附近的建筑里便出现了起义军的身影。他们驻扎下来,与退却到市中心的宪兵队继续交锋。
原本负责武力镇压此次工人运动的贵族首领,又惊又怒地试图重整旗鼓。他不甘心被那些平日里看不起的平民逼迫至此,更担心输掉这场战役后可能面临的处罚与嘲笑。
但那些平日习惯欺压民众,协助达官贵人作恶的宪兵队走狗们,此时却在民众愤怒的呼声中被吓破了胆,如丧家之犬般连连后退,斗志尽失。
贵族首领见大势已去,无计可施。
他焦急不安地给王都通信,试图等来援军,但接连传来的坏消息让他的心跌到了谷底。
武器库被捣毁,大量术师被杀或被俘,运输部队遭到埋伏,物资被洗劫一空,城中大部分区域沦陷,剩余可掌控的区域也在陆续失联……
眼看山穷水尽一败涂地,坐如针毡的贵族首领终于忍耐不住了。
他见还有脱身的机会,连忙带领残余人马,瞄准起义军包围的薄弱处,冲出阻拦逃走了。
得知此消息的政府官员跳脚痛骂,愤怒之下砸坏了一整面墙的昂贵工艺品。
但不同于尚能脱身的贵族首领,位于被起义军重重包围的市中心的他,如同瓮中之鳖,在劫难逃。
他被吓得面无血色,焦躁不安地在房内反复踱步。看着距离市中心仅剩一两个街道,随时都可能冲进来的起义军,他深知坐以待毙不是办法,与其等那些暴民冲进来把自己吊死在绞刑架上,不如主动出去谈判搏一把,或许还有几分回转余地。
他命令几名警卫护送自己,强装镇定地来到气势汹汹的起义军面前,装出一副诚心和解的模样,允诺之前工人们提出的所有诉求,希望能得到起义军的谅解,诱使他们放下武器停止斗争,好换取活命的机会,等来王都的支援与营救。
但事到如今,已经没有人再会被他的言语欺骗。
民众已经吃够了苦头,受够了教训,也牺牲了众多同胞兄弟。
那条欺上瞒下弄虚作假,如毒蛇般喷射毒液,颠倒黑白歪曲事实的舌头,已经无法再鼓动任何人!
“她”看着面前滔滔不绝、信誓旦旦说着各种为国为民的话,实则虚伪至极的家伙,再联想到他之前的傲慢姿态,愤怒地从脚边捡起几块石头,狠狠朝他丢了过去。
“她”边扔边喊道:“是你!就是你下令处死了工人领袖!”
“大家不要信他,他就是个骗子!”
人群中响起愤怒的呼声,不断有石块被投掷出去,接二连三地砸在政府官员及其随从身上,吓得他们抱头乱窜。
正是这帮高高在上的政府官员,下令将工人领袖处以极刑,也正是他们命令宪兵队屠杀手无寸铁的民众,更是他们联合资本家永无止境地剥削民众!
工人领袖的惨烈牺牲至今仍在警示着众人。
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这份仇恨绝不姑息!
他们当即把政府官员逮捕起来,连带着那些听闻风声后携金银细软企图逃跑的贵族们。
他们从前犯下的种种罪孽与血债,都将在日后的公民审判中得到应有的惩治!
几日后,起义军彻底占领了这座城市,将鲜红的太阳旗插在政府大厅的楼顶上。
他们废除了旧有的官僚体系与贵族特权,只保留了一部分底层员工暂时维持社会秩序不崩塌,并组织大批同胞连夜加紧学习,以便尽快接手管理层的岗位。
他们成立了工会以维护工人的正当权利,废除了一大批针对底层人的苛刻条规,日后将对掌权的官员进行监督和管理,以防止贪污腐败以权谋私的情况发生。
就在这个普天同庆的日子,在所有民众为抗争胜利欢呼雀跃时,“她”突然收到母亲病危的消息,焦急地赶往家中。
在这场波及整座城,几乎所有民众都参与其中的起义抗争中,母亲是少有的始终不曾参与进来的人。
她仍然在喝人血的工厂里日夜劳作,任凭起义同胞们怎么劝阻,她依然执迷不悟,继续干着永远也干不完的活计。
明明工厂的主人以及那些平日里狐假虎威的监工们纷纷携款跑路了,她却依然守在岗位上,重复着几十年如一日的劳作。
即使厂房里空荡荡的没剩下几个人,即使再也没有手持皮鞭的监工来回巡视,她依然勤勤恳恳地干活,像一个持续执行命令的傀儡。
终于,她那超出负荷的身体不受控制的倒下了。
她痛苦地躺在用稻草铺就的床榻上,常年的劳累掏空了母亲的身体,生活的重担加速了其衰老。
明明才四十多岁的人,看上去却像七八十岁不止。她的腰像水里的虾子一样弓着,再也直不起来。因长期在夜间用眼,视力严重受损,隔着几十厘米就看不清东西,需要把眼睛贴近了凑着看。
那张过于苍老憔悴的面容上堆叠着层层皱纹,像一团揉在一起的抹布。浑身瘦得像骷髅,只在骨架上包裹着一层皮,看得格外渗人。
母亲的额头上满是汗水,正急促费力地大口呼吸,像一条被冲上岸的鱼,又像一块无形的大石压在胸口,让她深感窒息。
作为女儿的“她”跪在一旁守着生命垂危的母亲,用沾湿水的毛巾敷在她额头上,让她好受一些。
母亲意识模糊,像高烧的病人一样几乎说不出话,也听不清看不见东西,不时发出痛苦的呻吟。
“她”看着饱受病痛的母亲,无能为力,除了默默守在她身边,什么都做不了。
过了一会儿,母亲突然恢复了些精神,面色也变得红润了一些。她先是听了一会儿外面持续传来的动静,然后说道:“好吵啊,那些人还在外面打打杀杀吗?”
“她”心里咯噔一声,意识到这怕是最后的回光返照了。
“她”回道:“没有,抗争已经结束了,我们赢了,他们现在正在庆祝。”
母亲吃力地扭过头,看着自己仅剩的孩子说道:“孩子,听我的话,你不要再跟那些暴力分子聚在一起搞破坏了。那太危险了,官兵会把你直接抓起来关进牢里。牢里面乱得很,你一个小丫头在里面不知道会遭到什么。”
母亲苦口婆心地劝道:“听我的话,别再瞎折腾这些了。马上回到威廉先生的工厂里好好干活。我向你保证,只要足够勤劳,日子一定会变好的。”
她用哀求的目光看着女儿,不断逼迫“她”点头答应。
“别再跟那些坏家伙一起闹了好不好!你快点回工厂上班吧。这些天他们在外面打砸抢的时候,妈妈我一直在工厂里老老实实地干活,这些威廉先生也都看在眼里,应该能给他留下一个好印象,他会原谅你的不懂事的。”
见女儿始终不肯点头,深感时日不多的母亲神色变得焦躁起来,甚至厉声呵斥道。
“你怎么回事啊!怎么这么不懂事啊!你之前明明挺让人省心的,最近怎么变得不听劝起来!你是不是跟那帮人学坏了!!”
“她”跪坐在一旁,看着母亲浑浊的眼睛,那花白的头发,那皮肤下满是凸起的青筋,还有那双皮包骨如禽类爪子一般的双手。
“她”依稀记着母亲的眼睛也曾明亮,头发也曾乌黑,皮肤也曾红润,双手也曾灵巧,但不知从何时起,记忆中的她似乎永远在低垂着头,盯着纺锤,盯着织机,做着那些似乎永远也做不完的活,原先的青春与活力也被生活的繁重快速耗尽了。
“妈。”
“她”轻声说道:“爸死了,哥哥姐姐们也死了。他们都死在威廉先生的厂子里。”
母亲的身体僵了一下。
“她”没有拔高音量,平铺直叙的说着:“他们不是不够勤劳,他们要比任何人都要努力,但他们还是死了。”
母亲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反驳,在喉咙里只发出一阵含糊的气音。
“她”握住母亲的手,那双手冰凉刺骨,粗糙的像是枯树皮,骨节严重变形指甲凹陷,指缝里布满洗不掉的污垢。
“妈,你告诉我,到底还要有多勤劳?”
母亲不再回答,她瞪着眼睛,看着面前变得格外陌生的女儿,嘴唇动了动,似乎在重复那个她信奉了一辈子的恪言。
勤劳,勤劳。
但这个简单质朴的准则,在此时此刻却显得那么荒谬可笑。
面对母亲固执的训斥与哀求,“她”自始至终不曾改变主意,并用充满同情怜悯的目光看着面前这个到死都以为家破人亡是不够努力的可怜女人,她始终不曾意识到,或是不愿意去想,真正的问题所在。
母亲就这样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到死都圆瞪着眼睛不肯瞑目。
身为女儿的“她”面带悲伤,叹息着抚上她不肯闭上的双眼。
对不起,母亲,唯有这件事我不能答应你。
因为我已经找到一条更好的道路,一条真正能给所有人带来幸福的路!
…………
第二天,“她”请求周围的大人们帮忙草草安葬了母亲。
葬礼办得简陋,母亲被埋在她一众死去的亲人身旁,算是死后的重聚。
待前来吊唁的人群散去后,“她”长久地立于新坟的十字架前,一遍又一遍地祷告,神情庄严而沉重。
许久后,“她”挥手抹去脸上的泪水,面容坚定地拿起武器。
此时此刻,城内千千万万的同胞也如“她”一样,做好了抗争到死的准备。
王都那边听闻起义军夺取城市政权的消息,顿时一片哗然。他们发自内心的感到恐惧,浑身颤栗不已。
所有贵族都联合在一起,不再计较什么利益得失,他们目标一致地组织了大批人马朝这边赶来,势必要将这个不祥的征兆彻底掐灭!
由全体底层人民组建的政权?开什么玩笑!
他们可以容忍贵族之间相互厮杀,争夺吞并领土,但绝不允许这种东西存在!
刚刚赢得抗争胜利的起义军,很快又将迎来一场更为艰辛的战斗,而这仅仅只是漫长抗争的开端……
“她”站在城墙内,看着远处地平线上扬起的尘土,来自王都的军队黑压压的,像一场即将逼近的暴风雨。
风很大,将无数面旗帜吹得猎猎作响。
正如她那忐忑不安的心,“她”知道自己极有可能死在这里,和周围那些刚刚成为兄弟姐妹的同胞一起死在敌人的屠刀下。
但“她”已不会再怕,因为心中的火种已经种下,它会一直燃烧,直到烧穿这个吃人的世道,直到烧出一个新天地来。
远方的号角声适时响起。
“她”握紧手中的武器,深呼一口气,迎着风,神色冷肃的大步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