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本囚徒掀翻棋盘》莫吉托兰

27、尽管去逃吧，逃离这充满谎言的虚假人生 众人向

　　众人向老奶奶道谢后便离开了。
　　此后的日子里，们住在要塞临时搭建的聚集地里，等待上级的下一步安排。
　　当初他们在满身伤痛中昏迷不醒时，被战略性撤退的残余兵力连同着其他伤员一同带走，部队在敌人的围追堵截下逃亡了近百里，一路上险象环生，时刻要提防突如其来的袭击。
　　每逢扎营，都得安排人手四处布哨，在惶恐不安中勉强入睡，又常常被噩梦惊醒。一听到不好的风声，就得连夜收拾行李继续上路
　　残余部队只来得及携带少量物资，没多久就陷入匮乏的境地，还得分出精力照顾众多无法自理的伤员，根本敌不过紧咬在身后的异族大军，几乎是顶着法术轰炸与箭雨奔逃。
　　每走一段路，都有人倒下。若放弃那些被视为累赘的伤员，压力多少会减轻一些，但没有人那样做，反倒把优先撤离的机会留给了他们。
　　好在要塞那边及时派出了全副武装的军队前来接应，正好在中途赶上，缓解了燃眉之急，大大减轻了后续的压力。
　　残余部队在援军掩护下顺利撤回要塞。
　　要塞那边事先腾出一块区域，搭建了大量临时帐篷安置外来人员，并送来足够的物资与药品，派遣医师救治那些在撤退途中因条件有限，只来得及做简单处理吊住性命的伤员，同时预防大量人口混居可能引发的瘟疫。
　　最初的混乱过去后，要塞高层终于处理完大大小小的事务，开始妥善安排这些外来人员的去向。
　　民众被分配到各处居住并安排工作，尚存战斗力的士兵则拆分编入不同部队，也可以自行选择加入哪支部队。
　　要塞虽然暂时将异族大军挡在城外，却远未到高枕无忧的时候。
　　积蓄了足够力量的异族随时可能发起进攻，不惜代价啃下这枚硬钉子，一旦得手，便可在王国内部长驱直入，整个国家将彻底沦陷于战火与不幸之中。
　　要塞深知这一点，正在疯狂扩充兵源，训练民兵，采购战时物资，同时向王都请求更多支援。
　　按理说，海明等人作为一路并肩作战的同伴，很大可能会被分配到同一支部队相互照应。
　　但近些时日心事重重的海明，却偷偷报名了最危险的侦察连。
　　侦察兵需要离开要塞的保护，深入敌营刺探情报，把脑袋别在腰带上，在刀尖上行走。
　　很少有人愿意主动加入侦察连，海明却一反常态，不仅报了名，还要求上级立即给他分配任务，将他派出去。
　　他似乎连一秒钟都不愿再待下去，迫不及待地想逃离这里，哪怕是迎面撞入重重危险之中。
　　他偷偷隐瞒了自己的决定，不曾告诉丽珠和诺亚，生怕他们知道后会死死纠缠上来，不惜采取过激手段也要拦住他。
　　现在的他如同惊弓之鸟，怀疑警惕着身边的每一个人，总觉得他们在用不怀好意的眼神打量自己，就像满手血腥的屠夫打量着秤台上待宰的牛羊。
　　他的内心愈发不安，想要逃离的念头也愈发强烈。
　　如果可以，他只想一个人待着，哪怕与空无一物的旷野为伴也没什么不好。
　　甚至在填写资料时，他也有意填了虚假的信息，生怕那些人会通过自己留下的足迹一路找到自己，把自己重新拉回那场不详的噩梦中。
　　收到上级通知时已是深夜。海明原本打算不告而别，却在收拾好行李准备出门时，出于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偷偷去见了丽珠一面，想跟她说几句话。
　　他在丽珠的房门前站了很久，始终没有鼓起勇气去敲门。
　　正准备一走了之时，房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
　　丽珠穿着舒适的居家服，头发散散地披着，满脸困意地打了个哈欠。
　　她看着穿戴整齐，一副要出门模样的海明，好奇地问道：“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你似乎在外面站了很久，莫非有什么难言之隐？”
　　海明犹豫了一会儿，说道：“我有些话想要问你。”他斟酌着该如何开口，最终却吐出一句无比直白的心里话。
　　“你也是有意来接近我的吗？”
　　话刚说出口的那一瞬，海明无比懊恼，埋怨自己的口不择言，但说出去的话已经收不回来了。
　　他急忙去看丽珠的表情和反应，想要得到那个心心念念的答案。
　　他的心脏砰砰直跳，眼中既有恐惧也有期待，无比好奇那个最终的结果。
　　快告诉我，快回答我！
　　你不是别有用心而来的，对不对？
　　你我的相识纯粹是一场偶然，其中没有夹杂任何算计和阴谋。
　　快告诉我，这一切都是我的瞎想！全都是我在疑神疑鬼！
　　海明的目光中带着一丝期望和祈求，他渴望从丽珠那里得到毫不犹豫的否定，给自己那摇摇欲坠的心注入一针强心剂。
　　但令他心生绝望的是，丽珠整个人僵在了原地，陷入长久的沉默，用一种欲言又止的目光看着他。
　　两人就这么对峙着，谁也不曾言语。
　　四周陷入长久的寂静，时间也变得格外漫长，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半晌后，海明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惨笑一声，连连后退，眼神变得格外悲伤与失望。
　　已经不需要再追问了。
　　丽珠的反应，就是最好的回答。
　　海明几乎是失魂落魄地跑掉了。期间他似乎听到了丽珠的呼喊和挽留声，但他不曾停下脚步，一刻不停地往前跑。
　　他不知道要跑到哪里去，只知道要不断地跑，把那些不开心，让他困扰的事情统统甩在身后。
　　当他终于从过于激昂的情绪中恢复过来时，已经身在执行侦察任务的途中。那一整天他都魂不守舍、心不在焉，期间具体发生了什么，一点都记不住了。
　　丽珠则始终停留在原地，默默地看着海明离开的方向。
　　除了最初几声下意识的挽留外，她没有再做什么。就那么站着，一句话也没说，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很久，丽珠才从长久的沉思中回过神来。她轻叹一口气，神情中满是失落和惆怅。
　　“不追上去吗？”
　　诺亚从旁边走廊的阴影处走了出来。他看了看海明离开的方向，对丽珠说道。
　　方才他屏住呼吸遮掩身形，旁观了海明来找丽珠的整个过程。
　　这些天海明的反常行径两人都看在眼里。也注意到海明在刻意躲着他们，抗拒他们的接近。
　　诺亚试过找机会跟他好好沟通一番，却反倒加剧了海明心中的恐慌和不安，让他把那些举动当成别有用心的接近和讨好。
　　再加上诺亚本就问心有愧，也就作罢了。
　　海明这些天暗地里做的事，他们并非没有察觉。但既然他存心不想让他们知道，他们也就装作不知情。
　　丽珠垂下眼帘，说道：“他真心想走的话，我们是留不住他的。总不能拿绳子把他捆起来吧。况且都到了这种程度，再强行挽留，意图未免也太明显了。”
　　她扭头直视诺亚的眼睛，反问道：“你不也没去追吗？”
　　“真心想追上去的话，总能找到人的吧？我不信你们没在他身上留下可供追踪的手段，以便随时掌握他的动向。以你的能耐，完全可以远远吊在后面不被发觉，不是吗？”
　　面对丽珠的质问，诺亚耸了耸肩道：“换做以前我可能会这么做。即使我本意不想，但很多事情不能由着我的性子来，我得考虑很多东西，做出一些违心之举，比如算计欺骗对方的谎言被拆穿后，还要死皮赖脸地纠缠着对方不放……”
　　诺亚自嘲的笑了一下，随后感叹道：“但在经历了最近那些事后，我突然发觉这样很没意思，搞得跟个图谋不轨的跟踪狂似的。他要走就走吧，我也不想再继续出演这可笑的戏码了。这么多年，我在这件毫无意义的事情上耽搁了太多时间，落下了太多东西。现在，我也该继续去走自己的路了。”
　　他在说这些话的时候，表情很平静，并非那种强撑的伪装，而是真正想通之后，带着一点释然的平静。
　　丽珠看着他，忽然发现此刻的诺亚与先前截然不同，像极了当初找到自己所践行之路，启程离开的陆离。
　　说完这番话后，诺亚转身离开，临走前不忘问丽珠：“你又是怎么想的？毕竟你也是冲着那个家伙而来的，不是吗？”
　　“之前在战场上的搭救，算我欠你一份人情。”
　　两人的关系自那以后便好了几分，这些天也有了一些往来，诺亚不再以警惕排斥的心态对待丽珠，丽珠也不再将其视为任务目标之外需要提防留意的可疑人物。
　　面对这个叩问内心的问题，丽珠迟迟没有做出回应。
　　她也不知道该作何回答。
　　她此刻的心态很复杂，很难以形容，自己也摸不清内心的答案。
　　她不断回忆着海明狼狈逃走时的背影，回忆着他面容上的悲伤、难过和失落。
　　那时她可以撒谎，伪装出海明渴望听到的答案，但她没有那么做。
　　她给出了最真实的回应，而不是继续粉饰这个已被戳破的谎言。
　　因为海明需要的不是解释，更不是欺骗和隐瞒，而是一个可以真心信任的人。
　　而她，没那个资格。
　　对于海明的逃离，丽珠则报以真心的祝福。
　　每个人都或多或少会遇到这样想要不顾一切抛下所有的时刻，扔掉所有喘不过气的重担，丢掉令人压抑的人际关系，逃到无人知晓的世界尽头。
　　但他们终会成长，也总有一日会想通。
　　尽管去逃吧。
　　或许你会在路上遇到真心对待你的人，从零开始建立真正的友情和羁绊，不掺杂任何谎言和欺骗，也不为天命之子和主角这一身份标签，仅仅因为你这个人而去爱你。
　　去逃吧，逃离这充满谎言和欺骗的虚假人生，去追逐自己想要的自由和真实，过上由自己主宰的人生。
　　尽管要做到这一点并不容易。他必须斩断重重束缚，跨过无数道阻碍，历经千难万险之后才能得偿所愿，获得真正想要的自由。
　　丽珠有所预感，这件事不会这么简单的结束。
　　那些字多年前便有意圈养天命之子的权贵们，不会就此轻易罢休，他们必然有预防的措施与手段，以防事态超出掌控。
　　但即便如此，丽珠还是真心希望海明能够得到他想要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