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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无法逃离的既定宿命   在场众 ...

  •   在场众人见怪不怪,对杰克的恶劣行径早已习以为常。
      诺亚咬了咬牙,忍耐着心中的怒意,埋怨杰克的擅作主张。
      经他那一番挑衅,接下来的协商无疑会变得棘手起来,那家伙绝对是故意的!
      果不其然,无缘无故被凶了一顿的驱魔人大叔当场来了脾气,非要好好教训那个出言不逊的家伙不可,诺亚只能好声好气的将他劝下。
      经过一番不太顺利的交谈,诺亚跟驱魔人大叔协商搬迁之后的安置与补偿,承诺会派遣人手协助他将屋内的所有东西统统搬走,搬不走的也会给予相应赔偿,一切都好商量,唯一的要求是务必尽快搬走,今后不得再返回此地。
      大叔原本气在心头,不愿顺他们的意乖乖搬走,却从另外几人的身上本能地感到不对劲,第六感在疯狂警报。
      最终他同意了诺亚的提议,并趁那几个人不注意时,用手势悄悄提醒诺亚当心。
      一切处理妥当后,旁边等待的那几个人早已不耐烦了。
      莱娜双手环胸,冷嘲热讽道:“这种事情交给家里的下人处理就好,只要吩咐一句,别让这贱民再出现在海明面前,他们会处理妥当的。你却偏偏要插手此事,亲力亲为地赶到这里,又是搬迁又是补偿的,麻烦不说还自降身份。”
      “明明只要搬出贵族的名号,不怕那不识好歹的贱民不乖乖照做,何必搞得这么迂回麻烦?要是哪天这俩人又不小心碰上了,岂不白费一番功夫?”
      “也对,毕竟是死板不懂变通,还沉浸在那一套旧规则里冥顽不化的落魄贵族们嘛。”
      莱娜意有所指地讥讽道。
      诺亚不理会她的挑衅,冷冷地说道:“这件事我会处理妥当的,用不着你们说三道四。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手底下那些疯狗们都是些什么德行!我劝你们多少还是收敛一点,别哪天惹火上身了还不自知!”
      莱娜听后不以为然地笑了。
      她用手捂住口,故意装出一副被惊吓到的样子,用矫揉造作的语气说道:“哎呀呀,那我可要小心了。你说那些贱民会不会哪天深夜集合在一起,纵火烧我家的住宅,冲进我的寝室把我吊死在路灯上呢?真是想想都害怕得睡不着呢!”
      话虽这么说,她却全然没有当真,眼里尽是嘲讽与不屑。
      “好了!”旁边的杰克不耐烦地打断道:“处理完了就赶紧走,接下来还有好几个人要处理,没那个闲工夫在这儿耽搁了。”
      “你说海明那个家伙还真能交朋友,怎么到哪都能跟人搞好关系,玩些可笑的友情游戏,最后还得麻烦我们一一替他处理干净!”
      “可笑的友情游戏”。
      这句话像一把烧红了的刀,狠狠扎进海明的心里,又搅上几把。
      他阴沉着脸,默不作声的站在角落里,看着杰克不耐烦的原地踱步,看着莱娜夸张做作的假笑,看着诺亚背在身后握紧的拳头。
      此时此刻,海明终于从这帮人的行为和对话中,弄懂了他们此行的目的,也想明白为什么会独独落下自己一人,因为这本就是瞒着他偷偷进行的。
      他确实再未没有见过这个驱魔人大叔,对方完全消失在他的生活里。
      更细思极恐的是,这些年他所陆续结识相交的那些人,也皆是如此。
      救治过他们的神父,旅途中善心帮助他的同行者,热情好客的当地向导,知识渊博、乐于指导学弟学妹的前辈……这些人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再也没有机会碰上第二次。
      自己原以为只是偶然和碰巧,现在却发现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
      是诺亚杰克等人瞒着自己,暗地里一点点清空了他的交际圈。
      看样子,如果不是诺亚执意插手,他们兴许会做得更加过分。
      可那样的话,那些人岂不是因为自己才招来厄运和不幸的吗?
      他们在干什么啊?
      一点点的把他亲手建立的,可能存在的羁绊与温情全部抹除干净,然后换成精心挑选的演员,用无形的丝线来操控自己的人生……
      这实在是太可怕了!
      海明感觉一阵阵彻骨的寒意从骨头缝里渗了出来,明明身处春夏之际却如严冬一般,他下意识地想要逃离这里,逃离眼前这些让他深感窒息的一切。
      不知不觉间,他神差鬼使地扯下了手腕上的红绳,等看到手中松成一团的红绳时,这才反应过来,自己都干了些什么。
      他暗叫一声糟糕,试图将散成一团的红绳重新系回手上,却不知怎么也系不好,反倒越慌越乱,红绳最终脱手掉落在地上。
      现实外。
      丽珠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守着面前被困于诺亚心境的海明,神情中夹杂着一丝担忧。
      此刻距离海明进入诺亚的梦境已有十个小时之久。
      前几个小时海明的状态还算正常,神情安定,呼吸流畅,他紧闭着双眼盘腿而坐,像是睡着了一样。
      可自三个小时前,似乎是在梦境中遭遇了一些不好的事情,情况变得令人不安起来。
      海明的额头渗出一层层冷汗,眉毛紧皱,面色变得苍白,还时不时咬紧牙关,表情也开始出现波动。
      时间越往后,动作幅度就越大,情况变得越发不明朗。
      丽珠中途好几次忍不住从板凳上站起来,下意识地想要做些什么,但考虑到自己对于精神梦境这方面的了解不多,生怕一通胡来反倒给海明和诺亚造成不好的影响,只能不甘的作罢。
      原本还算稳定的情绪也渐渐变得焦虑,她死死的盯着海明诺亚,半天都不肯挪动一下。
      “休息一下吧,别太累了。”
      旁边的老奶奶似乎看出了什么,温声安慰着这位担忧重要之人的姑娘,将一些充饥的食物摆在她面前。
      但丽珠此时实在没什么胃口。
      她无视餐盘中的食物,也毫不在意正咕咕叫的肚子,全神贯注地守着海明和诺亚。
      老奶奶看着丽珠的姣好面容,心中若有所思,用温和沉稳的语气安慰道:“别太担心那孩子,你可以多信任他一点。我这个人看人很准,那孩子正直坚毅,冷静可靠,分得清孰轻孰重,是不会做出不过脑子的鲁莽行动的。如果情况不对,他会及时抽身的。”
      丽珠并未被老奶奶的话语安慰到多少,她不放心地问:“他在梦境中逗留的时间未免也太长了,是否拖得越久,情况就越危险呢?”
      老奶奶则答道:“梦这种东西是说不准的。每个人心中的梦境都是独一无二的,里面盛放着他内心的投影。或许有的梦境在你看来简单得不可思议,但对另一个人而言又难如登天,情况是因人而异的。”
      “在他进入梦境之前,我特地给了他一个紧急避险装置。只要他在梦境中拉下红绳,我立刻就能有所察觉,及时将他的意识给拉出来。毕竟同伴的遭遇已经足够不幸,如果再把试图拯救他们的人给搭进去,那岂不是更加悲剧?”
      “你放心,我会时刻注意的。”老奶奶保证道。
      忽然,原本正在与丽珠交谈的老奶奶神情变得严肃起来,焦急地说道:“红绳已经被拉动了。快,我们现在得立刻把他的意识拉出来,时间不等人!”
      老奶奶动作利索地解开银链,将两人的手分开,用特殊的手法按压着海明的额头、人中、太阳穴等部位,厉声喝道:“醒醒!快醒醒!”
      海明的眼皮在剧烈抖动,能感觉到眼皮下的眼珠在不断活动,却怎么也睁不开。
      手指也在微微颤抖,做出微微弯曲的动作,像是初春时刚从失眠状态中复苏的小动物,在一点点地恢复僵硬的身体。
      他努力地想要醒来,却被困在他人的梦境中无法脱身。
      老奶奶只能继续加大力度,一边按揉海明的穴位,一边在他耳边不断呼唤。
      她示意丽珠把那些原本辅助入梦的蜡烛香薰什么的全都撤下去。
      经过两人的一番努力,过了好一会儿,海明才缓缓睁开双眼。
      他的精神状态十分疲惫,像是连续加班了几十个小时的工人,眼睛半睁半闭,仿佛下一秒就要重新睡过去。
      他双目茫然无神,只能通过不断掐着手指来勉强保持清醒。尽管如此,他整个人依旧处于懵懵懂懂、半梦半醒的状态,对外界的反应非常迟缓。
      他似乎没有听见老奶奶和丽珠的声音,也没有注意到围在自己身边的两人,始终用空洞的眼神望着昏黄的天花板。
      又过了好一会儿,他的情况才好转了一些。空洞迷茫的眼神恢复了些许神采,他强忍着扑面而来的昏睡感和浑身无处不在的疲惫,吃力地坐了起来。
      丽珠主动上前扶住他,焦急地询问:“他这是怎么一回事?他还好吗?”
      老奶奶早有预料地解释道:“没事,这是正常反应。我刚才没有走常规途径来唤醒他,事态紧急,手段难免粗暴了些,对他的精神造成了一定损伤,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日后休息一段时间也就恢复过来了。”
      “只是可惜,你们的同伴怕是救不回来了。”
      老奶奶叹了一口气,生怕海明会为此自责,安慰道:“你已经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实在救不回来的话,任谁也不应该过多地指责你。”
      她用过来人的语气说道:“生活就是如此,不可能事事都顺心如意十全十美。每个人都会遇到一些无法弥补的遗憾,我们所能做的,也只有铭记这些继续前行,争取不让类似的事情再次上演。”
      毕竟,这也算是她的经验之谈。
      丽珠也同样担心海明会为此大受打击,并为诺亚的医治无效感到失落,她安慰道:“等过段时间你情况好了一点,可以跟我说说你在梦境中的具体经过吗?我们一起想办法,再试试其他法子。”
      但海明始终不曾理会两人,只是呆呆地坐在那里,一句话也不说,心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丽珠以为他在精神方面受到损伤,到现在还没缓回来,也就不再打扰。
      她拜托老奶奶收拾出几间屋子,今晚就在这里住下了。
      在简单吃了些食物后,丽珠伸手搀扶海明回房间休息。
      海明却在她的身体靠过来的那一刻,本能地伸手想要推开她。
      面对丽珠满是疑惑的眼神,海明什么也没说,坚持一个人搀扶着墙壁上楼。
      丽珠出于对他身体状况的担忧,始终跟在他后面,万一出什么差错也好搭把手。
      海明随便挑了间屋子,将房门关上后,又不放心的上了锁。
      因为有房门的视线遮挡和阻隔,海明紧绷的神经松懈了些,不再强撑着伪装。他滑坐在门后,后背无力地倚靠在房门上,满是疲惫的脸庞上,浮现出种种复杂情绪。
      你也跟他们一样吗?
      他知道这种想法不对,但他控制不住不去这样想。
      在这场梦境之旅中,他知道了太多炸裂的消息,太多难以承受的真相。
      此时此刻,有太多的情绪在内心翻滚,有太多的话想要说,但他实在是太累了,也没那个力气再去追究。
      很快,他便在疲惫中沉入梦乡。
      但这一觉注定不会睡得安稳,心事重重的海明果不其然的做了噩梦。
      他梦见自己站在一个巨大的舞台上。
      头顶的聚光灯白得晃眼,更照得他无处可躲。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并非活人的血肉,而是木头雕刻而成的假手,涂着光亮的肉色油漆,关节处有着清晰明显的缝隙。
      此时此刻,他正被无数根透明的丝线吊住,手腕,手肘,肩膀,膝盖,脚裸……每一个关节都连着透明的丝线,丝线向上延伸,消失在深不见底的黑暗中。
      幕后的不明存在,正通过丝线拉动他的四肢,操控着他做出一个个违心的动作,他想要大声呼救,喉咙里却发不出一丝声响,想要挣扎逃走,可身体却不听使唤。
      舞台下坐满了形形色色的人偶,脸庞上无一例外地用黑色颜料画着僵硬的笑容,正动作统一的拍手鼓掌。
      很多木偶他都不认识,但也有一些能通过装扮和穿着辨认出对应的身份,都是生活中经常来往的熟人。
      他就这么站在聚光灯下,被丝线吊住,像马戏团里的小丑一样供所有人展览。
      ………
      海明从惊恐中醒来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不早了。
      天气晴朗,阳光高照,居民们正沉浸在一天的忙碌中。
      丽珠在海明休息期间,已经将所有琐事都处理好。她本想询问海明在梦境中的具体遭遇,但对方始终保持沉默,无论怎么追问都不肯吐露半句。
      丽珠看出他有不便诉说的心事,也就不再继续追问了。
      对于诺亚一事,众人原本已经不再抱有希望。正当他们商讨如何联系他的家人,将诺亚暂时安置在哪里疗养时,他却悄悄地醒了。
      众人还不曾察觉,直到诺亚揉着脑袋坐起来,望了望四周陌生的环境,下意识地问道:“这是哪里?”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他们扭过头循声望去,惊喜地看着醒来的诺亚,匆匆围了上去。
      老奶奶一脸惊奇地说道:“看来不再需要借助外力的刺激和引导了,他已经自个儿化解心结,从心境中醒来了。”
      诺亚对此一头雾水,面带疑惑的问道:“什么梦境,什么心结,你们在说些什么?还有,这是哪里……”
      他看着陌生的环境,看着多出来的陌生人,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他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自己被面容凶恶的敌人塞进满是尖刺的木桶里,在黑暗狭小的空间中饱受非人的折磨。
      这份难以忍耐的疼痛和恐惧至今还记忆犹新,让他时不时感到浑身隐隐作痛。
      他在敌人精心设计的酷刑中挣扎了好一会儿,死神才大发慈悲的给予他解脱,他如愿的晕了过去,再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丽珠将这些天的具体经过简单介绍了一番,从几人被战场上的救援部队及时救走,后续在医院的疗养,再到上门请求解梦师帮忙救治沉沦在梦境中的诺亚,最后是海明冒险潜入诺亚的梦境中引导对方醒来,却惨遭挫败被解梦师急忙拉出梦境。
      诺亚一边听一边思索。
      他整理了一下混乱的思绪,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这些天我感觉自己做了一场很长的梦,梦境中夹杂着各种有关过往的零碎片段,就像是身临其境地去观看一场有关自己的回忆录像带。”
      “我知道自己在做梦,却无法主动去做什么,去想些什么,只能被动地体验这一切,直到……”
      诺亚回味了一下当时的感觉,解释道:“原本只有我一个人存在的寂静场所,突然变得很吵很拥挤。我开始变得焦虑和烦躁,有种私人空间被他人冒犯的不适感。”
      老奶奶解释道:“那应该是海明闯入你的精神梦境后,私密领域被冒犯产生的本能反应和防御机制。”
      诺亚点了点头,继续说道:“那一阵子我感觉很吵,氛围也变得很紧张,但还不至于上升到愤怒暴躁的程度。梦境随之又产生了一些变化,我不再按部就班地体验既定的过去,上演熟识的剧情,而是按照自己的想法即兴演出。”
      “可能是身处梦境脑子不太清楚的缘故,我丢失了应有的警觉,不曾从周围的变化中察觉到不对劲。后来不知从什么时候,周围又变得安静起来,我也停下手中的动作,继续观看那场似乎永无尽头的过往回忆……”
      丽珠思索道:“那个时候海明应该脱离了你的梦境,他所引发的波澜在他本人离去后又恢复如初。”
      “再然后……”诺亚笑了笑,神色变得无比轻松,像是摆脱了某种一直困扰自己的心结。
      “或许是受之前遭遇的影响,又或是这些年来有了些许长进,总之,当我再度面临过往那些曾困扰我的难题时,心境和想法与当年截然不同,”
      “很多当年百思不得其解的难题,自然而然的便想通了,再然后,我就知道我该醒了。”
      诺亚简单阐述了一下后续的发展,以及他是怎么从梦境中挣脱出来的。
      奇怪的是,在众人交谈的整个过程中,向来热情开朗,乐观活跃的海明却一反常态的变得沉默。
      他默默地站在角落里一言不发,看向诺亚的目光变很难以言喻,无数复杂的情绪在眼底翻涌。
      有好几次,他试图上前跟诺亚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时又咽了下去。
      “我感觉有些闷,先出去走走。”
      海明随便找了个理由,急匆匆地离开了,似乎不太情愿在此地停留。
      丽珠看着失魂落魄离开的海明,心中若有所思。
      是从诺亚的梦境中打探到了一些不该知晓的真相吗?
      看他的反应八成是这样,否则无法解释他这段时间的反常行为。
      诺亚说自己梦到了一些过往琐事,或许对他来说是些再寻常不过的日常,但对于一直被众人蒙在鼓里,活在虚假谎言中的海明而言,那些权贵阶层私底下心照不宣的秘密,对他来言却是难以承受的炸裂真相。
      一时间大受打击困惑迷茫,倒也正常。
      无论是否有此次事件,有些事情他或早或晚都会知道的。
      任如他那无法逃离,早已注定的命运一般。
      所有人都在盯梢着他,所有人都在观望着他,所有人都在等待着他。
      包括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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