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本囚徒掀翻棋盘》莫吉托兰

25、超出预料的可怕真相 老妇人

　　老妇人提及多年前的那桩隐秘往事，诺亚满脸吃惊地听着，万万想不到当年那场新兴贵族与老派贵族之间的权力交替中，竟隐藏着这样的秘闻。
　　老妇人说道：“这些年来，王国的持续衰弱你也有目共睹。不过一代人的功夫，当年曾以上万铁骑纵横战场，人民虽生活艰苦却奋发向上，社会整体朝气蓬勃、百废待兴的国度，便一步步沦落到如今这副模样。”
　　“平心而论，当年虽战乱不断，时刻面临以魔族为首的异族入侵劫掠，我却认为那是一个比现在更好的时代，总比眼睁睁看着一切衰败腐烂要好。”
　　说到这里，老妇人百感交集地叹了口气，开始回忆遥远的往事。
　　“在以前，贵族为民众提供保护，让他们免于被异族杀害劫掠，民众则为贵族在田地间劳作作为回报。”
　　“贵族在接受民众纳税的同时，在领土内修建水车和磨坊改善民生，惩治罪犯制止恶行以维护公共秩序，并非一味索取和享受，无法履行相应义务的失格贵族会被鄙夷唾弃，家族谱系也会像秋天的落叶般快速凋零。”
　　“贵族与民众的关系也不像如今这样等级分明剑拔弩张。贵族时常拜访农庄，到农民的家中做客，举办宴会和节日庆典时也会邀请治下的民众一同参加。”
　　“没有奢华却不实用的金银瓷具、琉璃酒盏，有的只是铁器打造的普通餐具。没有讲究繁复的烹饪和稀有罕见的珍馐，有的只是再寻常不过的面包黄油、烤肉麦酒和蔬菜瓜果，分量却足够所有人饱餐一顿。”
　　“贵族还会邀请民众一同参与狩猎并瓜分所得的猎物。在战火纷飞的战场上，全副武装的贵族作为骑兵身先士卒，农民则组成步兵队伍相互支援，绝没有贵族躲在安全的大后方穿着华丽的礼服手持羽扇，喝着美酒香槟参加豪华晚宴，放任士卒们在前线一排排送死的道理！”
　　说到这里，老妇人像是想起了什么，声音变得高昂而愤怒，她强压着怒火继续说下去。
　　“我年轻时曾在一位老侯爵的领地里生活过一段时间。那才是一位遵守古老典范的贵族，他带领农夫开渠引水，在荒年开仓放粮，还将自己的马匹让给生病的雇农或孕妇，在他去世那天，整个领地的人都为其悼念，送葬的队伍从教堂排到村口，走了整整一个下午。”
　　“而现在呢？”老妇人的声音低沉下去，恨铁不成钢的说道：“那些像寄生虫一样趴在民众身上吸血，在各种舞会晚宴和沙龙派对上醉生梦死的家伙，真是寡廉鲜耻！丢尽了贵族的颜面和风骨！一夜暴富的他们不遗余力地炫耀所得的财富和权力，以此彰显自己今非昔比的身份。”
　　“他们用华丽的首饰和礼服来装饰外表，一掷千金地购买昂贵的奢侈品，并购置豪宅马车以及无数的仆从来满足自己的虚荣心。使用残酷苛刻的手段对待民众和仆从，事情稍不满意就像被冒犯权威一样暴跳如雷，以此体现自己人上人的优越感，掩盖根植在骨子里的自卑！”
　　“社会风气都被他们带坏了。上行下效，在这股风气的影响下所有人都有样学样，视权力和金钱至上，唾弃过往的美德和勤俭，就连家里的后辈如果不盯得仔细点，怕是也学了这身坏毛病去！”
　　老妇人说着情绪便失控起来，她发出义愤填膺的呐喊和呼号，神情中满满的是对当今这个无药可救的世道的失望，以及那帮国之蛀虫的憎恨。
　　过了一会儿，平息下情绪的她郑重其事地看着诺亚，一脸严肃地说道：“所以当那个机会再度来临的时候，我们必须竭尽全力地抓住它，不能再错过一次了，否则一切就真的完了。”
　　“我们这边只争取到了一个名额，关于人选我们考虑再三，最终选择了你。不是没有比你的才能更加出色的家伙，但我们更看重你的精神意志。”
　　“曾经有不少人说你太古板恪守，生活作风和行为准范完全不像年轻人，反倒接近崇尚清寒苦修的老一代人。你凡事讲究适当得度，不以自身的才能过分夸耀，不以手中的财富肆意挥霍，不以手中的权力肆意妄为。”
　　老妇人一边介绍当前状况，一边以赞赏的目光看着自己成长出色的孙子，满意地夸赞道。
　　“你始终很克制，坚守原则，不为名利所诱惑。过去我们曾希望你能够通融圆滑一些，不至于跟周围人格格不入，但现在却觉得这些特点非常宝贵。在如今这个浮躁戾气钱权至上的时代，已经很少有像你这样的年轻人了。”
　　“最终我们敲定了你，认为你应该不会被那帮人所同化。我还记得你小时候曾为了得到他人的认同犯过不少蠢事，甚至还因为赌气独自跑到危险的丛林里，若不是我们后续通过魔法一路追查，及时找到躺在森林里奄奄一息的你，怕是你永远也不会长大了。”
　　提起当年那件吓得全家人兵荒马乱、六神无主的往事，诺亚羞愧不已地低下头，老妇人则接着诉说那件事后的发展。
　　“你大病了一场，遭此一难后便彻底想通了，不再渴望融入群体得到他人的认同，而是更坚定的做回自己，也不再受他人的目光和言语所影响，这一点很好……”
　　眼看谈话快要结束了，诺亚在老妇人离开前问了最后一个听关心的问题。
　　“那个人是谁？我要接近的任务目标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两人聊了那么久，聊到当今的格局变化，聊到多年前的秘闻往事，聊到这些年来的歪风邪气，甚至还提起诺亚小时候的糗事，却唯独不曾提过那个被他们所有人联合算计的任务目标，他具体是个什么样的人？
　　老妇人顺口答道：“他叫海明，是个小贵族出身的孩子，家中有长辈在政府任职。类似家境的人在首都那边一抓一大把，如果不是因为他的特殊身份，实在没什么好稀奇的。关于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老妇人看了看怀表，从抽屉里取出一份用牛皮纸包裹起来的秘密文件，递给诺亚说道：“我等会还要赶去参加一场内部会议，没时间说了，有关他的情报都在资料里，你回去后自己看吧，顺便研究一下他的喜好倾向，别到时候引起任务目标的反感。”
　　诺亚接过文件，应道：“好吧，我会看的。”
　　“但比起这些资料，我更想从日常的相处接触中了解他的品性为人。”
　　“我要干的事并不光彩，无论怎样冠冕堂皇的理由也不能掩盖其卑劣的本质，我必须同那些知情者一起算计蒙骗那个活在谎言里的可怜人。但这件事所关联的重要性又让我无法放手不顾……”
　　诺亚苦笑一声，神色复杂地拿着手中的文件，久久不再言语。
　　站在一旁，听完了整场秘密会议的海明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因为消息太过重磅且与自己息息相关，他的大脑早已陷入一片空白，思绪停滞，无暇再关注其他。
　　坦白说，他对周身发生的一些异样和违和处并不是没有察觉，但说到底只是一些捕风捉影的猜测，可以装傻含糊过去。但如今赤裸裸的真相摆在他的面前，他再也无法装作视而不见了。
　　海明无法接受这份针对自己包藏祸心的真相，脑海里开始不断重复那两人言语交谈时所透露的重要信息。
　　什么影响世界的命运？决定未来的风云变幻？代表上天意志的代行者？
　　假的吧，都是假的！他们在胡言乱语些什么呀？！
　　他长这么大，活了那么久，还从未发现自身有什么特殊之处。
　　家庭幸福美满，父母双亲健在，弟弟妹妹也在茁壮成长，过往十多年的生活更是平凡至极，除了偶尔焦虑学业问题外根本没有什么忧心事。
　　纵观他的人生经历，除了幼年时那件略微出格的壮举外，并没有什么值得旁人津津乐道的地方。
　　跟那些传奇故事中出生即天降异象，全家惨遭灭门背负血海深仇被忠心的奴仆舍身救走，在小地方隐姓埋名长大又在成年后被告知身世使命，在富有智慧的老者指引下踏上命定征途的英雄主人公们，根本没有一丝相似之处。
　　也就从拿到这把勇者之剑起，原本平淡无奇的生活才多了一些波澜……
　　想到这里，海明惊恐地摇着头，拒绝承认摆在自己面前近在咫尺的真相。
　　假的！都是假的！
　　真不愧是梦啊，无论怎样荒诞的情节都有可能发生！还什么天命之子，影响世界的格局。
　　怎么不干脆说我以后独断万古，把大道都给磨灭了！
　　海明本能地拒绝接受这可怕现实，就像面前摆放着一个盛满世界之恶的潘多拉魔盒，理智在疯狂地发出警报：不要打开！不要打开！
　　一旦打开这个盒子，便会发生某种极其可怕、不可挽回的事情。
　　就让那个盒子安然无恙地永远摆放在那，不要深究，不要好奇，让它永远地搁置在角落里。
　　但现在，盒子已经打开了。
　　他亲眼看见，亲耳听闻，再也无法装作不知情。
　　海明心里其实也明白，自己在诺亚记忆里所触及的这份真相，很有可能是真的，也只有这样才能完美解答过去发生的那些弄不懂的谜团。
　　世界之子？
　　我是世界之子？拥有足以革新世界之力的天命代言人？
　　他们便是为了这个接二连三地接近自己吗？
　　这便是他们彼此之间明争暗斗，渴望从我身上得到的吗？
　　有万千思绪从海明心头闪过，让他既恐慌又愤怒。
　　既恐惧着发生在自己身上那无法改变的宿命和未来，又气愤同伴别有居心的欺瞒和利用。
　　不，他们真的，是我的同伴吗？
　　海明现在也不确定这个问题了。
　　他感觉自己所熟知的那些同伴，此刻变得陌生起来。
　　明明相处了那么久，共同经历了那么多事情，自以为对他们还算了解的海明此刻却发现，自己从未真正地了解他们。
　　他们从始至终都带着伪装的假面，心照不宣地欺骗了自己这么多年，唯有自己像个傻子一样被他们蒙在鼓里耍得团团转！
　　这让他如何接受！
　　他想起诺亚在牢房里对他说的：“虽然我确实不认识你，直到现在还在怀疑你说的那些话是真是假，但我想，你确实有资格做我的同伴。”
　　那句话是真的吗？
　　还是又一个谎言？
　　海明知道自己目前的状态很不对劲，需要一段时间来平复情绪，以免被一时的怒火所裹挟，犯下后悔余生的大错。
　　他的理智不断劝告着自己：诺亚现在还被困在梦境里，自己承诺过一定会带他出去，现在先别管这些了，救人要紧！
　　这件事多半存在误会，等处理完眼前的麻烦事再抽空找个机会好好聊聊。
　　话虽是这么说，却无济于事。
　　海明感觉脑海里夹杂着无数道杂音，像是有千万张嘴同时在自己的耳边诉说，搅得他心烦意乱，根本无法静下心去思考。
　　就在这时，梦境再度发生了变化。
　　从封闭阴冷的灰色古堡变成绿草如茵，四野空旷的乡间小径，附近有成群的牛羊在吃草，金色的阳光洒落在大地上，为万物镀上一层如梦似幻的金色。
　　海明看了两眼就发现，这似乎是他们第一次执行任务的地点。
　　经当地民众举报，这块地带活跃着一名嗜好以貌美少女的鲜血炼制不老魔药的女巫，几人接取了任务准备擒拿此人。
　　那时他们刚认识没多久，只来得及简单磨合一番，彼此之间不是很信任，配合起来也不默契，大多时候还是倾向于各自为战。
　　这一致命的弱点被女巫所利用，利用幻术和离间计让他们吃了不少的苦头。
　　好在中途认识了一位颇有经验的驱魔人大叔，在他出于好意的帮助下识破了女巫的诡计，磕磕绊绊地完成了初次任务。
　　事后，海明曾去拜访过那位驱魔人大叔，想向对方道谢，却得知对方几天前就搬走了。
　　原来是这个时候的记忆。
　　不对，怎么只有莱娜、杰克、诺亚和格林他们四个，我自己怎么不在？
　　明明那次任务是五个人一起去的。
　　话说他们几人的关系有这么生疏吗？明明平常相处得还算可以，眼下怎么越看越诡异？
　　莱娜、杰克和格林他们三人倒还好，诺亚却刻意与他们三人保持了一定距离。
　　而且海明看见诺亚的身体始终处于紧绷状态，双眼时刻关注四周，右手握在腰间的剑柄上，像是随时准备好拔剑出鞘。
　　可这周围明明没有危险啊，为什么要做出这种举动？难不成……他在戒备周围的几个人？！
　　海明忍不住心生猜测，但很快又否决了这个想法。
　　哈哈，自己在疑神疑鬼些什么呀，他们可是同伴，怎么可能跟敌人一样动不动就拔刀相向呢。
　　几人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很快就来到一间乡野小屋前。
　　海明认出这正是那名驱魔人大叔的临时住处，他们曾应大叔的邀请在这里休息了几天，期间大叔还指导了他们不少野外生存经验，双方相处得都很融洽。
　　诺亚先是看了剩余三人一眼，用眼神暗示他们别擅作主张，随后他走到小屋的木门前，礼貌地敲了几声。
　　见此，海明恍然大悟。
　　原来是上门道谢啊。
　　被方才的一系列古怪和蹊跷弄得心神不宁，生怕接下来又会发生什么无法接受之事的海明不由松了一口气，并感叹一句，真是的，也不叫上自己。
　　正当海明这样想着，就见杰克直接越过诺亚一脚踢在木门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杰克无视了诺亚眼中的警告，故意用倨傲恶劣的语气喊着让里面的人赶紧滚出来。
　　驱魔人大叔一脸怒意地开门，正要训斥来者的无礼，在看清站在面前的杰克和诺亚时愣了一下，显然无法把这个恶言恶语的青年和记忆里那个老实憨厚的形象联系在一起。
　　而杰克却毫不在意眼前之人的想法，他用居高临下、颐指气使的态度，命令对方在几日内立即搬迁。
　　说完便扭头离开，将剩余的烂摊子都推给诺亚。
　　杰克一脸嫌弃地拍拍衣裳上不存在的灰尘，用夸张的动作捂住口鼻，似乎与面前之人多交谈几句都有失身份。
　　海明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看着原形毕露、咄咄逼人的杰克，仿佛第一次认识他。
　　那些被他有意忽略的异常，四人一路上的诡异氛围，唯独缺席的自己，过分警惕的诺亚……此时也一桩桩一件件的浮上心头，开始细究其中的根源。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