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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深入梦境的海明 海明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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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明遵从老奶奶的指示,紧紧地握住诺亚的手。
老奶奶用纹着神秘纹路的银质锁链将两人的手腕捆在一起,锁链能使两个人的精神力暂时同步,以此骗过诺亚的精神防御机制,让海明的意识趁虚而入。
但这个小伎俩很快便会被识破。
届时,蒙受欺骗的精神领域会触发警报,疯狂地排查入侵者并给予最严苛的制裁。若不想意识彻底葬身于他人的心境之中,最好速去速回。
海明感觉自己的意识从体内飘出,如幽灵般潜入他人的精神世界。
意识仿佛穿过了某座防守森严的军事重地,每走几步便设有一处排查点。伪装出通行证的他并没有遭到拦截,顺利地被接纳其中,但仍需经过漫长而复杂的身份认证。
当海明穿过层层防火墙,抵达他人心境时,正位于一片生机勃勃、绿意盎然的丛林深处。
这里人迹罕至,栖息着众多野生动物和昆虫,四周长满了高耸的树木和低矮的灌木丛,行走起来难免受到影响,没走几步便要绕路或手动清理出一条可供通行的缝隙。
空气清新湿润,鸟雀昆虫在枝头草叶间奏乐,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落下来,光影斑驳,如梦似幻。
海明在附近转了几圈,见丛林的占地面积太大,一时半会儿走不出去,便决定先去搜寻水源和食物,以及一处能躲避大型肉食动物的安全住处。
据老奶奶说,进入精神梦境后,首先要找到梦境的主人。
梦境中的一切皆由他的想象和记忆所构成,他是一切的源头,也是梦境运转的支点。
每个人的精神梦境都各不相同,通常是由他们过往经历中最为深刻的几段记忆作为基础所搭建而成的舞台。
比如自幼生长的故乡,便是梦境中常见的重要组成部分。
无论其中承载的是充满童趣的欢声笑语,还是压抑苦闷的童年阴影,都不能否认它在个人心灵中所占据的重要性。
海明在进入诺亚的精神梦境前,就做好了目睹各种荒诞诡异、虚实交织的梦境产物的准备,但直接降落在空无一人的森林里上演荒野求生,多少还是让他感到手足无措。
就在海明寻找水源的途中,目光在草丛间窥见了一抹鲜艳的红色。
他踮起脚尖,刻意不发出脚步声前去查看,发现地上倒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小男孩,身上披一件鲜红色的斗篷。
海明简单查看了一下男孩的状况,发现是脱水疲惫所导致的昏睡。
男孩有着一头柔软蓬松的黑色短发,五官周正帅气,皮肤呈健康的小麦色。
他穿着舒适得体的衣服,没有佩戴任何华丽昂贵的饰品,但海明能看出他家境不差,不像那些出身贫苦,小小年纪便被送入工厂自谋生路的孩子,头发枯黄,身体瘦弱,面容苍白,手指因常年操控机器而严重变形。
他在成长过程中摄取到了足够的营养,头发光洁柔顺,皮肤细腻红润,虽然才步入刚刚发育的青春期,不曾拥有成年人的健壮体型,但个头相较同龄人明显要高了一截,身躯有明显锻炼的痕迹,手脚强健有力,双手手掌上有着厚厚的老茧,应该是骑士或军事贵族出身的孩子。
鉴于他身上没有佩戴任何标注家族身份的徽章和家纹,海明一时间认不出来这个孩子来自哪个家族,只能等他醒来后再问个清楚。
他将那个孩子带回去安置妥当后,给他喂了一些水。又过了些时间,男孩悠悠转醒。
他睁开眼睛坐了起来,看到旁边一边生火一边处理刚捕猎到的野兔的海明,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感谢陌生人的搭救。
海明问他是哪个家族的孩子,为什么会独自出现在这里,他的家人又在哪里。
男孩抿了抿嘴不肯回答,似乎藏着什么心事和秘密。
过了许久,见周围只有他们两个人,在恐惧和孤独的影响下,他忍不住向身旁这个看着可靠的大人倾诉心中的烦恼。
其实也没什么,不过是些大人眼中鸡毛蒜皮甚至觉得好笑的琐事,却被这些毛还没长齐的小鬼们看得比天都大的面子问题。
男孩因为某些原因总被周围的孩子们排挤,这次应了几个小鬼的激将法,在没有通知父母的情况下独自来到森林里历练,以射杀一只豺狼并带回尸体来证明自己的勇气,结果反倒在森林中迷路晕倒了。
天真幼稚的小鬼仅带了一天的食物和水,打算当天就折返回来,以免被家人发现数落。
结果可想而知,男孩在吃光所有的食物后,在黑漆漆的森林里害怕得满头乱窜,期间不断地痛哭尖叫,最终在耗光体力后睡了过去。
海明在听完事情经过后,满脸不赞同地数落着男孩:“你不应该仅仅为了得到他人的认同,便置自己的安危于不顾。连个招呼都不打便独自失踪了这么久,你的家人肯定担心坏了!”
男孩低着头不说话,过了一会儿才小声说道:“其实我早就后悔了。”
这倒是实话。在刚进林子没多久后,男孩便感到后悔,想着干脆回去算了,但转头一想又觉得不甘心,觉得那样无异于认输,回去后定要被他们给嘲笑死,这才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
直到天色越来越黑,男孩心中的恐惧终于压倒理智,想要折返回去往回走,却怎么也找不到来时的路了。
男孩自责懊恼的说道:“我算是干了一件彻头彻尾的蠢事,就算被他们接纳又如何?我明知道他们不会真正的认可我,我跟他们也并非一路人,那就应该更坚定的去做自己,就算孤身一人也没什么可怕的。”
“况且……”男孩犹豫了一会儿,见旁边的青年没有任何要嘲笑他的意思,便继续袒露心声道:“跟他们混在一起也没什么好处,老实说,我也不是很看得起他们,成天不是聚在一起学大人抽雪茄打纸牌,就是恶作剧戏弄家中的仆人,又或是在各种晚宴上说着违心的客套话。”
“他们家的大人们隔三差五便要举办聚会,在铺张浪费的宴席上大吃大喝,甚至还要中途催吐以便吃下更多的食物。没事就在各种高档商铺一掷千金地购买珠宝首饰,或在纸醉金迷的娱乐场所用大把大把的钞票追求当红歌剧演员……”
男孩说到这里紧皱起眉头,毫不客气地说道:“真是群颓废堕落的家伙,根本就不懂得何为节制和适度,将先辈们的荣耀和风光丢了个干净!”
“以贵族头衔和爵位自豪的他们,对所谓的高贵血统沾沾自喜,却把先祖们在战场上赢得的功勋和荣誉忘了个干净!他们有多久没有耐下心看书了,又有多久没去战场上操练了?政务文件什么的也都交给管家和执事去处理,方便自己在晚宴舞会上纵情享乐!”
“祖辈们传下来的盔甲和武器上布满了灰尘和锈迹,所有人都在纵情狂欢,享受着似乎永远也不会结束的宴席。但我不想跟他们一样,我觉得这是在给我们那些能干的祖辈们丢脸,在一点点摧毁他们用血汗为我们打下的基业。若是持续这样堕落下去,迟早有一天会……”
男孩把面前这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当成一个倾诉心事的树洞,将一些积压在心底不能说的话,像倒豆子一样通通倒了出来。
海明耐心地听他说完,随后问道:“所以那些孩子们才那么讨厌你吗?”
男孩点头道:“是的,不光是他们,他们家的大人也很讨厌我们家族的人。我们平常都不怎么来往的,也就只在一些重要的聚会上见面。”
“那些孩子说我看上去根本就不像一个贵族,说我全家都死板不懂变通,不懂得融入新时代,还抱着那些过往的旧规则和传统不放,连积极享乐都不肯,一味推崇过去的苦日子,跟那些下等的军士们抢活干。”
“他们,他们还说,”男孩有些气恼道,“说我这么努力的训练不过是装装样子,中看不中用。我受不了那些话,就主动向他们发誓,我要亲手抓到一只狐狸,不,是一匹狼给他们看!”
男孩说完后又想到如今的狼狈处境,羞愧地低下了头。
海明没有立刻说话。
他打量着面前的这个男孩,倔强、骄傲、不肯复苏,明明已经害怕的在森林里哭了一整晚,脸上却还在说着“我不甘心”,跟他认识的那个诺亚一模一样。
但成年后他所熟知的诺亚,又跟面前这个稚嫩藏不住心事的孩子截然不同,他很少诉说自己的心事,沉默寡言,冷静透彻,永远站在人群之外,像一座的孤岛。
海明深吸一口气,用一种平等交流的态度对待面前这个稚嫩真诚的孩子,不再是以一个大人训斥孩童的口吻,笑着安慰他道:“没关系,你现在还太小了。等你长大后,别说是狼和狐狸,就算是老虎和熊也不在话下。你远比他们要出色得多。”
男孩听闻后挠了挠脑袋,对他人的夸赞感觉不好意思。
“对了,我们聊了那么久,我还不知道你的姓名呢?我叫海明,你呢?”海明明知故问地说道。
男孩回以清脆的嗓音:“诺亚,我叫诺亚·威尔逊。”
海明听到这不出所料的答案后,畅快大笑并摸了摸他的脑袋,说道:“你先吃点东西,等会儿我带你去猎一头狼,给那些排挤你的小朋友好好瞧瞧!”
他话音刚落,整个梦境就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四周的场景变得模糊起来,像油画一样融化晕染开。
紧接着,满屏的色块开始快速扭动翻转,像一盒不同色彩搅合在一块的颜料,看得人头晕脑胀。
当一切恢复正常时,海明已位于一处新的场景,原先待在身旁的小诺亚也不见了。
这里似乎是一处驻军军营。
四周搭了许多灰色帐篷,不远处的空地上站着众多排列整齐的士兵,正挥汗如雨地进行日常训练,在烈日下站军姿,两两成组地进行近身格斗,以及长途越野、爬铁丝网、匍匐前进等体能训练。
整体氛围井然有序,纪律严明。
海明仅仅扫了几眼,搞懂自己身处何地后便脸色一变,下意识地寻找遮掩物躲藏。
但已经迟了,附近巡逻的士兵几乎是在海明出现的同一时刻,便发现军营内多出了一个生面孔。
他们条件反射地拿好武器,配合默契地将此人包围,准备拿下这个不速之客。
海明见情况不妙,本能地想要抵抗逃脱,但很快便注意到可供逃脱的路已被堵死。
这边的动静也越闹越大,训练场上那些正在操练的士兵不知什么时候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正朝着这边赶来。
海明当即决定放弃抵抗,抱头蹲下,以免被当成不法分子直接击毙。
见他配合良好,在场的士兵们很快就将他制服在地,简单搜身后拿绳索捆绑起来。
他们一边将海明找地方关押起来,一边议论纷纷地讨论道。
“这家伙从哪里来的?胆子那么大,居然敢擅闯军营!”
“我看多半是间谍探子,等会儿拷打一番,实在问不出来就当场毙了。”
海明被捆得像个螃蟹般动弹不得,在被没收了所有随身物品后关在一处牢房内,门口安排了两名士兵充当狱卒防止他逃脱。
刚结束了荒野求生,转眼就沦为阶下囚的海明苦笑一声。
他活动了一下被捆在背后的双手,他的左手手腕上捆着一圈红绳,这是老奶奶给他的紧急避险装置,只有他本人能够看见并摸到,这也是先前搜身的时候没有被发觉的原因。
老奶奶郑重地交代过他,一旦在梦境中遭遇无法化解的危机,立刻把这根红绳扯下来。老奶奶在收到他的求救信号后,会用暴力手段将他的意识紧急拉出来,以此脱离他人的精神梦境。
海明低头看着那根红绳。
它在黑暗中微微发着光,只要轻轻一扯,一切都会结束。
但现在还不到这个时候。
海明扭过头去不再看它,苦中作乐的想,被视为间谍细作的自己会遭受怎样的对待?
是严刑拷打,还是就地处死?
如果他们要审问自己,他又该如何作答?
实话实说,自己目前处于诺亚的梦境中?怕是会直接激怒对方,迎来一顿好打。
撒谎的话,就自己这点小伎俩可糊弄不过擅长盘问拷打的审讯官,除了让自己多吃点苦头外毫无意义。
还是说,自己连审讯的价值都没有,直接拖去当场击毙?
老实说,这几种情况他都不想碰到。
在被关了两天滴水未进后,海明被人用黑色布袋套住脑袋,一路推搡着押送进一个陌生的建筑内。
被摘下布袋后,海明看见房间里早早等待自己的几名审讯官,他们穿着黑色的制服,面色冷峻阴郁,打量自己的目光如手术刀般锋利。
海明心中思绪万千,大脑在快速地思考,判断在当前情况下最有利的应对方式,是挟持审讯官逃离,还是编一套应付盘问的谎言,或是干脆退出梦境……
但所有的打算,在目睹位于最中央的那名审讯官时,被通通废弃。
坐在最中间的那个人,他没有穿制服,仅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衣,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肌肉和几道浅褐色的疤痕。
头发要比海明印象中长了一些,正胡乱的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脸颊上有一道新添的伤,尚未完全愈合。
他的眼神很冷,像冰封的湖面,透露着丝丝寒意,虽不曾像房间里的其他审讯官一样紧盯着他,带来被凝视的压力,却无疑是最难缠的对手。
海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他大大方方的坐上那张专门为他准备的刑椅,对上面沾染的斑斑血迹视若无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