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本囚徒掀翻棋盘》莫吉托兰

19、神秘的转换仪式 海明不

　　海明不知道那自幼便寄宿在他脑内，冷漠多疑、偏激极端、不可理喻，永远从最坏的角度看待一切，对他的所行善举嗤之以鼻，无情嘲讽他的理想主义，疑似第二人格的不明存在从何而来。
　　他们之间的争吵几乎贯穿了整个童年。
　　12岁那年，海明将行囊里多余的面包分给路边的乞丐，他冷笑的说“他转身就会卖掉换酒。”。
　　13岁那年，海明跳进河里去救落水的孩童，那声音罕见的冲他发火“你差点把自己给搭进去！下次可没这么好运！”。
　　刚入学头一周，海明替被欺负的同学出头，他对此嗤之以鼻“人家可未必领你的情，说不定转头就跟欺负他的人一起玩。”
　　几乎每一次，海明都气的恨不得跟他打上一架，可每当危险来临时，最先出声警告的永远是他。虽然说话的方式永远是那么的欠揍，但它的判断都是对的。
　　虽然海明始终觉得，它完全可以用更让人舒服的方式来表达，两人的关系也会变得融洽许多。
　　他总能敏锐地察觉到他人身上的恶意，并时时提醒自己，明明对世间大多数事情漠不关心，却唯独对海明的自身安危格外上心。
　　他曾无数次纵容海明任性鲁莽的行径并帮忙收拾善后，虽因其冷嘲热讽漠不关心的态度，两人时常爆发争吵与摩擦，但必要时，他是值得信任，可以交付一切的对象。
　　在见识到海明的觉悟后，它不再试图阻拦，而是长叹一口气，用一种罕见的温柔对海明说道：“那就去做吧，去贯彻你的意志！”
　　“在此之前，你可以试着与你手中的勇者之剑建立深层契约。在你初步唤醒这把剑，在村庄里斩杀那名魔族时，勇者之剑因尘封多年处于虚弱状态，只能运用最基础的功能。你挥舞着这把剑，不亚于拿着一把刚从火炉里拿出来的火钳，仅通过表面的高温来烫死敌人，效率低下也是自然的事。”
　　“但后续你又用这把剑在地下堡垒里超度了上万亡魂，又紧接着斩杀了不少邪祟，这些源源不断被你消灭的黑暗生物正一点点滋养这把剑，使其恢复过往的强盛与活力，你也能感觉到这把剑运用得愈发顺手了。”
　　“在经历你方才在战场上的那一番厮杀后，那蓬勃的战意和斗志，那铺天盖地的魔息和邪祟，对这把剑而言是再好不过的醒酒汤，所以它自然而然地醒了。”
　　“你也能感觉到吧，它在蠢蠢欲动，在贪婪渴求，就像一只嗅到猎物气息的猎犬，按捺不住地想要挣脱主人手中的绳索。”
　　那道声音简单阐述了勇者之剑发生变化的根源。
　　海明询问道：“我该怎么做，才能与这把剑结契？”
　　那道声音答道：“它早已认可你了，你只需要给它一点血就行了。”
　　海明立刻伸手握住勇者之剑的剑锋，稍稍一用力，掌心便被划破，大量温热的鲜血涌了出来，滴落在剑身上。
　　鲜血被快速吸收，完美地融入剑身中。
　　在吸收完那些血后，原本发烫发热的勇者之剑开始迅速冷却，很快就恢复了金属特有的冰凉触感，但剑锋处散发的光亮却越发强烈，如同一圈流动的水银。
　　黑色的剑身上浮现出层层叠叠的繁复纹路，这些纹路泛着纯白色的光芒，好似活物一样顺着海明握住剑柄的右手一路攀爬至全身。
　　海明能感觉到那些散发着莹莹微光的纹路从表皮开始渗入自己的体内，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开始加速愈合。
　　但不同于以往治愈术生效时的温和无害，伤口愈合的过程奇痛无比，像是将伤口暴力地粘合在一起，再用烧红的烙铁进行消毒一般。
　　海明疼的脸色发白，额头青筋乍起，他不由得咬紧牙关，用力攥着手心，额头渗出一层又一层的汗水。
　　在熬过伤口愈合的剧痛后，身体渐渐产生一些奇怪的异样，不怎么疼却奇痒无比，像是血管里有无数只蚂蚁在爬动，又像是往皮肤上撒了一层辣椒面，有种忍不住去抓挠的热辣刺痒感。
　　那道声音提醒他：“忍着点，它在强化你的身体素质，改造你的魔力属性，好让你更好地运用这把勇者之剑。”
　　“不过你确定要立即投身战场吗？这可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这番强化带给你的身体负担很大，不亚于全身重组改造一遍，你需要一段时间的休息来适应此番强化后所带来的排异反应，立即投入战场厮杀的话跟找死没什么区别，到时候疼得满地打滚鬼哭狼嚎时，可别怪我没事先提醒你！”
　　见海明熬过身体强化后，整装待发的神情，那道声音不忘提醒道，看似轻佻的语气中暗含着一丝关心。
　　“我知道，但现在还不是我休息的时候。”
　　海明深吸一口气，面容严肃镇定地握紧手中的勇者之剑，将其高高举起。
　　下一刻，强大的气势从那把剑身上迸发而出，将周围那些既格挡了来自外界的危险，也将自己困于其中的层层岩块给震开。
　　伴随着一阵轰天的巨响，海明手持着勇者之剑从数百米深的岩坑中冲了出去，稳稳地落在地上。
　　他的身体状态并不算好，庞大又杂乱的能量在他经脉里胡乱冲撞，若是换作他原先的身体怕是早已爆体而亡，也就仗着身体改造后的皮糙肉厚才敢胡来。
　　拜方才的动静所致，一些在附近游荡的异族士兵纷纷前来查看。
　　海明立即进入战斗状态，挥动勇者之剑准备近身上前杀敌，但剑锋远未碰到对方，其逸散出来的剑芒便将其震碎，化作几团黑色烟雾消失。
　　海明有些吃惊地看着手中的勇者之剑，若是先前也有这般威力的话，想必在对战那些魔族时也就不用那般处处受挫。
　　他清楚以自己当前的身体状况无法支撑长时间的续航，与其消灭那些零散的小兵，倒不如直接找到敌方的大本营，尽可能歼灭他们的有生力量，为处于劣势的已方创造优势。
　　海明通过勇者之剑进行搜寻和感知，奔向黑暗气息涌现得最为活跃的区域。
　　在快要步入魔族能够感知到的范围时，海明收敛了脚步，尽可能不发出声响，并有意隐匿自己的身形。
　　有大量的异族士兵聚集在此，它们一部分负责巡逻警戒，另一部分似乎在搬运什么东西。
　　待距离近了一些后，海明惊讶地发现，它们搬运的正是战场上随处可见的尸体，而且无一例外都来自于战死的人类士兵。
　　那些尸体死了有一段时间，已有一定程度的腐败，散发出浓浓的恶臭。大量的苍蝇秃鹫围着这些尸体打转，异族士兵们挥舞着手中的长矛，驱赶那些贪婪的食腐动物。
　　尸体被层层叠叠地堆成一座高山，血水流淌了满地。
　　那些异族士兵用一种疑似是血的深红色染料在地上画着诡异复杂的法阵，并将各种散发着不详气息的武器插在法阵的各个关键节点处。
　　随后，他们用某种听不懂的古老语言不断重复着某些咒语，并割开自己的手腕，将鲜血滴落在法阵上。
　　在准备就绪之后，几名魔族士兵姗姗来迟，也像他们一样割腕放血，但位置是最关键的阵眼处。
　　魔族的鲜血很独特，总体呈墨汁般的黑色，其中闪着点点银色光亮，像是往里面洒了一把亮粉般。
　　曾有学者好奇地解析魔族的血液构成，发现其中蕴含了一种不属于任何元素体系的未知元素，既不与其它元素共鸣，也不参与元素体系间的相生相克，像是某种独立在元素体系之外的未知能量。
　　这一发现引发了轩然大波，要知道创世的神明就是以五大元素为基础构造了这个世界，这世间一切有生命或无生命的存在都和元素力息息相关，这是所有人公认的常识。
　　可魔族的存在却无疑打破了这份常识！
　　这个发现更是确凿了魔族是自地狱逃脱的怪物的流言。
　　此刻，魔族驱使着魔焰点燃了整座尸山，也同时激活了布置在地上的法阵。
　　重重黑烟冲天而起，将整座尸山包裹在内，阴冷不详的诅咒气息铺天盖地地袭来，比海明平生所见的所有黑巫术都更加诡异。
　　海明皱了皱眉，脸上露出一抹嫌恶。
　　这帮异族无疑是在施展某种需要祭品的邪恶巫术，献祭的尸体越多效果便越好，这类巫术的效果向来歹毒无比，被诅咒的对象往往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异族士兵煞费苦心地布置这个邪恶巫术，要诅咒的对象无疑是战场上的人类军队。
　　海明决定不再观察，考虑接下来该怎么优先解决那几个难缠的魔族，破坏掉这场正在进行的血祭巫术。
　　但接下来发生的一切让他吃惊不已：在那熊熊燃烧的魔焰中，在那冲天而起的黑烟包裹下，原先堆积在一起开始腐烂发臭的尸体，正发生着某种惊悚无比的异化。
　　原先的躯体像是一团粘土般坍塌融化，随后又重新捏造成各种新的形态。
　　皮肤变换成各种颜色，原本光洁的肌肤长出毛发或鳞片，头颅在变形后长出犄角和尖牙，身躯或变得高大或变得细长矮小，四肢关节也在变形，手指上长出尖利的黑色指甲。有人长出了蝙蝠一样的黑色薄膜翅膀，也有人长出野兽的耳朵和尾巴，更有人全身渗出一层绿色的粘液……
　　这些死去多日的尸体当着海明的面转化成各种他所熟知的异族。海明像是窥见什么惊天秘密一般，愣愣地看着眼前所发生的一切。
　　他认出了其中一具正在转化的尸体。
　　不，不是“认出”，是看到了那具残破军服上尚未被烧尽的徽章。那是他所在营队的标记，那些士兵前几天还跟他一同站岗。一边抱怨军营里的伙食，一边聊些家乡的琐事。
　　海明不知道此人是自己所熟知的战友中的哪一位，他还没来得及把每一个人都认全，但现在，那张原本憨厚的脸庞正在扭曲变形，嘴巴裂开到耳根，露出新生的一排尖牙，身躯变得庞大而畸形，长出一层厚厚的黑色硬甲，那双曾经温和又友善的眼睛，此刻变得空洞洞的，只剩下对活物的饥渴。
　　海明的双手不自主的发抖。这并非恐惧，而是无可抑制的愤怒。
　　原来异族就是这么来的。
　　那些供魔族驱使的附庸种族，那些协助魔族为虎作伥，不断袭击人类的爪牙……他们原先都是人！是被魔族强行转换而成的怪物！
　　那么，魔族又是从何而来？
　　没工夫再思考这个问题，海明不假思索地从藏身处跳了出来。他不再小心地隐藏自身踪迹，明目张胆地当着在场敌人的面大步向前冲刺。
　　他将魔力灌注进勇者之剑中，不断砍翻试图上前阻拦自己的异族士兵，势如破竹地朝正在运行中的诡异巫术冲去。
　　他要阻止这个邪恶的不明巫术，阻止那些异族的诞生，更要阻止那些英勇奋战的战士们的尸体被亵渎。
　　勇者之剑散发出阵阵强烈的光芒，绝对克制黑暗生灵的神圣气息明显压制了法阵的运转。
　　一些正处于转换中途，身体还在逐渐变形的异族胚胎本能地挣扎着，身躯明显萎缩了下去，但也有一些异族胚胎在神圣气息的刺激下，反而加速了转换的进程。
　　周围负责维持法阵运转，确保转换仪式顺利进行的异族士兵们纷纷涌了上来，他们不惜以身躯作为肉盾以此拖延海明前进的步伐，却被勇者之剑轻松击溃，化为一团团黑色烟雾消失。
　　海明争分夺秒地干掉所有试图阻拦自己前进的敌人，踏着敌人的尸体抵达正在运转的法阵前。
　　此时转换仪式已进入最后阶段，那些不断蠕动的异族胚胎们已具备清晰的实体，正挣扎着想要醒来。
　　海明当即找到主导法阵运行的阵眼，将手中的勇者之剑插了进去，以中止法阵的运转。
　　几乎在同一时刻，大量黑色的魔气随着崩溃瓦解的法阵逸散出来，那些异族胚胎们发出阵阵凄厉的惨叫，它们不甘地挣扎着，最终化作一摊血水消失。
　　大量喷涌而出的诅咒之气和魔息都冲击到身处法阵最中央的海明身上，这种完全相斥的力量导致海明体内本就庞杂混乱的能量开始暴动起来。
　　经脉像是插入万千钢针一样发出阵阵刺痛，五脏六腑则像被强行挪位一样搅合在一起，骨头开始颤抖着咔咔作响，浑身的血肉像是被人用刀一点一点的剐下。
　　那种仿佛挑战生理极限的爆炸性疼痛，如潮水一般四面八方的涌上来，海明不受控制的发出一声惨叫，重重的摔倒在地，身体本能的挣扎抽搐着。
　　而这仅仅是漫长煎熬的开始。
　　身体像是不断撕裂重组一般，理智和意识被痛感侵蚀，出现了短暂的意识空白期，在那一刻，海明蜷缩着身体，感到无与伦比的无助和绝望。
　　在那漫长的似乎没有尽头的折磨中，在身体防御机制的保护下，海明陷入了漫长的昏厥中。
　　他面色惨白如纸，额头渗出豆大的汗水，眉毛紧紧皱在一起，嘴里还不断说着梦话，陷入层层梦魇中。
　　不知过了多久。
　　处于意识昏迷状态的海明，像是梦游般突然从地上爬了起来，摇摇晃晃地朝着前方走去，根据手中勇者之剑的指引，本能的寻觅魔气旺盛的地方。
　　他的脚步踉跄，眼神空洞，身体还在因疼痛而微微发抖，但他的右手却死死的握着勇者之剑的剑柄，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
　　在潜意识的驱使下，漫无目的的朝前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