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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再度重燃的初心 在场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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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场的所有敌人,都从眼前这名来历神秘的女人,感受到一股迫使他们战栗的可怕气势。
它们立即意识到,这个女人绝非无名之辈,与先前那些任他们随意屠杀取悦的土鸡瓦狗截然不同。
正当它们思索着该采取何种策略,合力围杀这个凭空冒出来的强敌时,对方一个充满轻蔑的挑衅动作,瞬间让他们明白,自己等人无疑是被看扁了。
为首的魔族将领冷笑一声,挥手示意麾下的异族士兵一拥而上,去探探那个女人的虚实。它与其余魔族停留原地观察片刻,心中有了几分把握后,随即也混入异族士兵之中,伺机偷袭。
它们喜欢欺压弱者,屠杀手无缚鸡之力的平民,但这并不代表它们畏惧强者。恰恰相反,每当遇上强大而棘手的对手,反倒会令它们兴奋不已。
它们渴望敌人身上喷涌而出的鲜血,喜好从亡者尸体上掠夺而来的战利品。
若是碰到值得一战的强敌,还会特意记住对方的名字留作纪念,敌人的实力越发棘手,在战斗中折损的同伴越多,最后斩下敌人头颅的那一刻便越有成就感,远比单纯的屠杀弱者更能令人愉悦。
丽珠的动作极为轻盈,敏捷且富有力量。那些蜂拥而上的敌军,往往连她的衣角都摸不着,尚未看清她的动作,便已被一刀斩首。
明明被数倍于已的敌人重重包围,她却如出入无人之境,游刃有余的闪避回击,轻巧的绕过敌人的围堵与擒拿,以最轻松省力的方式一击毙命,绝不浪费半分多余体力。
死在她手中的异族已有数十人,可她看上去却并未消耗多少体力,气息不见半分紊乱,汗水也未曾流下几滴。姿态轻松得不似在战场上生死搏杀,反倒像在家门口闲庭信步。
但蚁多咬死象。
魔族将领看出面前的女人不容小瞧,双方实力存在明显差距,便示意手下的异族士兵前赴后继的涌上,有意消耗她的体力,不惜以生命为代价也要拖住她,为埋伏在后方的魔族制造偷袭的良机。
它们一边观察女人的战斗方式,熟悉她的动作与招式,从中寻求破绽,一边耐心地等待着时机,趁她分身乏术之际发动针对性的偷袭。
虽然每次都被她及时化解,只留下些许擦伤,但这套战术无疑正在奏效。
随着战术运用的愈发成熟,丽珠的动作与反应也随着体能的消耗而逐渐迟缓,魔族的计划也逐渐生效,在丽珠身上添上些细小的伤口。
尽管大批的异族士兵也已消耗大半,但魔族的目的已然达成。
丽珠早已看出它们的意图。她知道那些被当做炮灰弃子,以自杀式袭击拖住自己些许片刻的异族士兵,不过是些开胃小菜,真正难缠的还在后头。
先前的轮番激战不过是场热身。
她虽自恃实力不俗,但孤身一人与诸多敌人交战,难免陷入双拳难敌四手的窘境,被围困算计吃尽苦头,稍有不慎,阴沟里翻船栽在这里,也并非不可能。
她本无意掺和这场必输的战役。
毕竟祂打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主角赢,有意让登场作乱的反派掀起战火,以战场上的尸横遍野,异族大军势如破竹的侵略与屠杀,开启故事主线。
祂要让主角遭受挫折与惨败,在溃败中意识到自身的无能为力,以此激发变强的执念,知晓自己背负的沉重使命。
主角将跟随逃亡队伍一路撤回尚未沦陷的人族腹地,沿途结交同伴,拜访多方势力,在羽翼丰满后卷土重来,击退那些无恶不作的强敌。
正是知晓这场战役的结局,明白自己无力改变什么,她才刻意的遵循剧情,仅作为一名普通的医疗后勤人员,格尽职守的救治前线伤员,待在远离战火的大后方,等待数日后随着大部队一同撤离。
她什么都不必去做,只需待在原地等待海明平安归来即可,这场战争纵然有成千上万人死去,主角也定然会安然无恙。
祂始终眷顾着他,痛苦与磨难不过是一时的打磨抛光,只为让这颗掌上明珠更加璀璨夺目。
不要在多余的怜悯下做蠢事。
她要做的,是严格扮演自己的身份,而不是任由着性子去淌这趟浑水。
她可以在不影响主线剧情与自身扮演的前提下,稍稍发些善心,随手救下几条性命,但二者间若有冲突,自然还是以大局为重。
丽珠这样想着,也一直这样提醒自己,直到那个明知不可为之,满脑子理想主义的“傻子”出现。
他明知道自己没有天命的眷顾,不可能像海明那样,无论陷入怎样的绝境都能全身而退,他会向这战场上千千万万人一样,被战火与厮杀吞没,永远停留在十几岁的年龄,再无明天。
可即便如此,即便知晓自己的结局,他依然为了荣誉与职责,为了贯彻心中的信念,义无反顾的奔赴战场。
在那一刻,丽珠从这名少年身上看到了昔日的自己,以及同伴们的身影。
她想起那个总是冲在最前头,带领着众人鼓舞士气的战士,年龄最大的他,平日里总像长辈一样照顾着他们,指点迷津。
想起那个沉默寡言不善交际的法师,日常相处时屡屡把气氛搞砸,造成社交事故,却总能在团队最需要的时候提供支援,从不掉链子。
想起那个永远乐观豁达的弓箭手,哪怕情况再糟糕,条件再艰苦,也会努力给大家打气,想出各种五花八门的应对办法……
他们曾经一同站在破败的城墙上,面对着潮水般黑压压涌来的敌人,面无惧色的挥舞着赤红色的旗帜,齐声高唱着自由之歌。
“为守护世间一切美好而战!”
“为解救所有被压迫的人而战!”
“为理想与信仰而战!”
那时的她尚且相信着这些话,相信得那么纯粹,那么热烈,仿佛这世界没有什么是做不到的。
可那样的自己,却不知从何起,已然堕落。
自从那场事件后,自从她目睹同伴一个个倒在她面前,而她却什么都做不了之后,整颗心便被愤怒与仇恨填满,再也无法像过去那样感受时间的美好与纯粹。
心仿佛像蒙上了一层薄膜,将太多的东西隔绝在外。
她变得冷漠自私,不择手段。优先考虑的永远是自己的利益得失,她开始下意识的规避一切风险与麻烦,必要时可以对他人见死不救,甚至犯下无比肮脏的罪行。
是从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呢?
当初她与那些志同道合的人,从茫茫人海中挺身而出,悍不畏死的反抗,强权为的又是什么?
那些珍贵而美好的事物,那些高尚而无畏的品格,早已被她遗忘丢弃,正如她那早已蒙尘的初心。
而她本人却浑然不觉,直到看到那个英勇坚韧的少年离去的背影时,她才幡然醒悟,窥见自己渺小而丑陋的模样。
她为那样的自己感到羞愧,无地自容。
也是自那一刻起,决定抛下层层顾虑,不再计较利益得失,也不再权衡利弊,仅仅听从内心的选择,去轰轰烈烈的疯上一把。
就像那些值得尊敬的傻瓜一样。
心中早已熄灭的某些东西,自那一刻起,再度重燃……
丽珠挥刀间干掉了最后一名异族士兵。
她的呼吸变得粗重,身上多了大大小小的皮肉伤。虽未伤及骨骼内脏,也有意避开致命伤和要害,但那些伤口上都泛着漆黑的魔气,即使施展治愈术也难以愈合,应该是针对性的施加了诅咒。
这并非那些异族士兵所为,凭它们的能耐,伤不了她。
丽珠扭头看向分散在各个方向,有意堵死她所有退路的魔族。它们手持武器,跃跃欲试地盯着她,那目光如同看待一只受伤的猎物。
这是它们先前混杂在异族士兵中,趁她应接不暇时见缝插针地补刀,在她身上留下无数道难以愈合的伤口。
她的右臂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那是牺牲足足五名异族士兵当作肉盾,才换来的偷袭良机。
猩红色的鲜血正顺着手腕不断滴落,在地面上绽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花,后背也有几处烧伤,衣料和皮肉粘连在一起,每一次呼吸都牵扯出刺痛。
但丽珠不曾皱眉,甚至不曾留意一眼,她知道接下来将会是一场苦战,即便以她的实力,也没有把握能赢到最后。
但她不慌不惧,随手甩了甩刀上沾染的血迹,无视满身的劳累与伤痛,坦然自若的朝它们走去。
她已经很久没有经历过这样疯狂的战斗了,赌上性命乃至一切,仅凭着一股意志血战到底。
弹尽粮绝又如何?四面楚歌又如何?
他们会无数次绝境逢生,即便脚下踏着同伴的尸体,即便流尽最后一滴血,要在这茫茫黑暗中杀出一条生路!
…………
在阵阵剧痛中醒来的海明,发现自己身处于一片狭小的黑暗中,容身之处面积有限,他只能尽量蜷缩起身体。
根据昏迷前的最后记忆以及对当前环境的粗略判断,他推断自己恰巧卡在几块巨石的缝隙间,免去了被被沙石掩埋的厄运。
但若是得不到及时救援,被困死于此地,也只是时间问题,但在这茫茫战场上,被掩埋于深不见底的深坑他,获救的可能实在渺茫。
更糟糕的是,身上的伤势未能得到及时处理,已经开始感染恶化,若非超凡者的体能加持,光是这一身伤,便足以要了他的命。
他此刻浑身虚弱无力,大脑昏昏沉沉的,似乎是失血过多所致,他感觉身体渐渐发冷,四肢也麻木得失去知觉。
当务之急是想办法保住性命,至少要撑到外界救援,或是伤口恢复为止。
同样在变化的,还有勇者之剑。它正发光发烫,为海明提供仅有的热源与光源。
海明判断,这番变化应该是在战场上斩杀了大量异族所致,他变得格外活跃,渴望着继续在战场上驰骋,斩杀更多的邪崇,却受制于持有者的实力有限,无法发挥真正的威能。
海明艰难地挪动身体,发现随身行囊居然还在。他伸手翻找,摸到了一瓶回复药剂。
正当他打开瓶盖,准备一饮而尽时,脑海里突然响起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你小子该不会打算继续回战场吧?”
那声音懒洋洋的,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讥讽,像是在对一个任性不听劝的后辈说教。
“这里还算安全,我劝你喝完药后好好的睡一觉,回复药剂也不是万能的,以你目前的状态,怕是连只侏儒都砍不死。”
海明没有理会,将药剂一饮而尽后便闭目养神,等待药效生效。
“别逞强了。”那声音继续说道:“打赢这场战役,需要的是兵强马壮纪律严明的军队,而不是一两个热血上头的愣头青,就算有那把剑又如何?多你一个,少你一个,并不能改变什么。”
海明始终保持沉默,不曾做出回应。
见他实在冥顽不顾,那声音语气重了些:“还是说才当了几天英雄,还真把自己当救世主了?醒醒吧,你连你自己都救不了!”
“但我睡不着。”
海明终于开口了,声音中透着些许疲倦:“一想到我躲在这里休息的时候,外边还有无数人正死于敌人的屠刀之下,我就睡不着,我的良心始终在不安,它在催促着我,不能就这么结束,还有太多的事等着我去做,我必须继续战斗才行。”
“……你去了,又能改变什么呢?”
那声音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时,他不再讥讽,语气中多了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这场战本来就赢不了,加上你,也不过是多搭上一条性命。”
“我知道。”
海明的回答没有半分犹豫。
那声音像是被噎住了:“你知道还——”
“但这仍然是有意义的。”
海明睁开眼睛,黑暗中看不到他的面容神情,唯有那双眼睛始终很亮。
“我在战场上每多斩杀一个敌人,就能多救下一个伙伴,军队在前线每多撑一秒,后方的支援部队就多一份胜算,就算赢不了,能多救一个,就去救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