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本囚徒掀翻棋盘》莫吉托兰

16、钦定的天命 早在众

　　早在众人在偏远村庄遭遇魔族暗算的那一刻起，他们便或多或少的意识到，今后的格局怕是要变了。
　　曾庇护一整代人的安宁与和平，终究还是走到了尽头。
　　这些时日，周边的村子里不断传来噩耗。
　　某某居民独自外出时突然失踪，几日后尸体在树林间被寻获，内脏全部被掏空，部分躯体被啃食，场面惨不忍睹。
　　又或是某户独居的人家，一连数天都不见人影，屋内突然散发出阵阵恶臭，邻居察觉不对强行撞开大门，才发现户主及家人早已死去多日，尸体像是被野兽撕咬过，残缺不全，到处都是喷溅的干涸血迹，场面极度血腥。
　　这些消息传得沸沸扬扬，街坊邻里都在议论纷纷，闹得人心惶惶，人人自危。
　　孩子们不再像往常那样漫山遍地的乱跑，被大人们关在屋子里时刻看管着，生怕被路过的野兽给叼了去。
　　大人们则带上防身的武器，成群结队的外出，彼此间相互照应，尤其要避免落单，以防被暗中的东西给盯上，遭遇不测。
　　待到夜晚异族们异常活跃之时，老弱妇孺则紧闭房门，将门窗锁好后用大型家具堵上，全部躲藏进地窖中。
　　青壮年男子则组成巡逻队，拿着用农具简易改造而成的武器，五人一组的在村内负责警戒，一旦发现异常，便立即吹响警报，大量青壮年拎着镰刀铁锤一拥而上，将潜入村庄的东西赶跑。
　　也有人选择变卖家当，带上便于携带的金银细软匆匆上路，去投奔远方的亲戚故交。
　　海明等人原本盘算着将发现魔族踪迹的消息报告上级，眼下也没了这个必要，相关的传闻早已闹得人尽皆知。
　　三人商量着今后的去向，海明决定留在此地，跟随当地驻守的军队一同抵挡魔族的入侵。
　　这场战争不知道要持续多久，又要填进多少条人命，但既然他被勇者之剑选中，便要肩负起斩杀邪祟守护人族的使命，正如他的前辈一样。
　　他奉劝诺亚和丽珠抓紧时间离开，理由是诺亚需要将莱纳和杰克的骨灰带给他们的亲人，而丽珠作为救治伤员的牧师，撤退到后方比待在前线更为有利。
　　诺亚一眼便看出海明仍在为莱娜和杰克的死而自责，拒绝了他的提议：“我作为战士的荣耀，不允许我在敌人来犯之时躲在安逸的后方苟活，这会给我和我的家族蒙羞！莱娜和杰克的骨灰，我会托人带回去，这不能成为我贪生怕死的借口！”
　　丽珠也坚持留下，理由是当今的世道太乱，独自上路难保不会遭遇不测。
　　如今世道动荡不安，不少心生歹念之人趁乱作恶，专门埋伏在通往内陆的必经之路上，拦截那些背井离乡的流民抢夺钱财，期间更是发生了多起命案。
　　而那些猖狂的劫匪至今未被抓捕归案，时不时便听闻他们又犯下了新的罪行。
　　她思量着今后的打算，说道：“我会作为战地牧师留下，救治那些受伤的军人。”
　　海明见他们打定主意，便不再擅作主张地劝他们回去。
　　三人在寄居的村庄里休整了几日，期间清理了不少活跃在村庄附近的魔物，在备足物资和装备后，他们加入了当地军队，一边修建防御工事，一边清理四处作乱的异族。
　　海明没有提及自己的勇者身份以及那把勇者之剑，丽珠和诺亚也默契地装作不知情，他们作为普通新兵接受了一段时间的训练，由几名富有经验的老兵带领，去清剿四处作乱，犯下桩桩命案的异族。
　　与以往学校派发的那些小打小闹的任务不同，这段时间他们目睹了各种各样的血腥惨案与悲剧。
　　每当他们接到线人的情报，赶往黑暗生物出没的地点时，往往已经迟了一步，已有多人惨遭杀害，他们所能做的只有收敛遇难者的尸体并为之复仇，阻止异族继续作恶。
　　这些异族的手段极其暴戾，遇害者无一例外死状惨烈，连留下完整的尸体都是奢望。
　　海明等人作为时常外出历练的冒险者，早已见过血，手上也不乏一些有匪强盗的命，但看多了这样的场面，精神上还是受到了很大的冲击。
　　昔日史书上寥寥几笔的记载，如今却化作血淋淋的现实，残酷的摆在他们面前，历历在目。
　　海明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神情变得愈发严肃。他开始逐渐习惯那些血腥的案发现场，有条不絮的处理后续事件。
　　诺亚和丽珠也迅速成长为可靠的战士，从举止青涩、手忙脚乱的菜鸟变得成熟老练起来。
　　三人经过一段时间的磨合，配合也愈发默契，因为清剿异族效率较高，做事也颇为稳妥，他们很快便被上级委以重任，专门负责一些较为棘手的任务。
　　尽管当地的军队在努力的维持秩序，清剿四处作乱的异族，局势却变得愈发紧张，异族的数量在疯狂增加，就像雨后春笋般源源不断的冒出头来。
　　它们不在零星几只的出现，而是成群结队的活动，形成几十上百只的规模。更不再满足袭击落单的行人，而是直接血洗人口密集的村庄城镇，从较为偏僻的边缘地带开始，越来越多的村庄被血洗一空，留下桩桩耸人听闻的惨案。
　　人们被彻底吓破了胆，不再抱有丝毫侥幸，他们果断抛下多年打拼的房屋和土地，匆匆带上些许钱财和口粮，成群结队地朝内陆撤去，形成一支浩浩荡荡的流民队伍。
　　驻守在南域的军队也有意掩护他们撤离，清理路上为祸的匪寇，但消息不知怎么的传了出去，大量异族潜伏在流民的必经之路上，如同守在鲑鱼洄游河流沿岸等待的棕熊，尽情享用着送上门的美味。
　　军队无法顾及这支数量庞大，路线各异的流民队伍，只能优先解决那些聚集在固定区域的异族。
　　异族生性凶残，战力不俗，军队与之正面交锋几次后便损失惨重，队伍折损了将近一半，只能紧急从其他部门补充兵源。
　　王都那边更是下达了死命令，要求他们血战到底，不得后撤一步，以血肉之躯筑起第一道防线，为后续的兵力调集争取时间。
　　众人明白知道命令的真正含义，他们已被视为战局中的弃子，没人指望他们真能击退敌人，只需拼上性命拖延敌人的脚步，争取几天的时间，便已发挥了应有的价值。
　　作为新兵入伍不久的海明等人也收到了上级的传令，即将奔赴如绞肉机般的血腥战场。
　　上级还额外宽限了一个小时，让他们整理心情，写下遗书，算是最后的人道主义。
　　原本嘈杂的军营顿时鸦雀无声，气氛沉重的喘不过气来，甚至隐隐传来哭声。
　　有人在唉声叹气，也有人满脸慌乱，更有人故作坚强的给自己打气。
　　海明神情平静的立于神情各异的人群中，将一封用词简短的信，署上姓名后交了上去，随后缓缓擦拭这手中的剑，神情坦然自若，仿佛是去迎接一项神圣的使命。
　　无论最终的结果是生是死，他都已坦然接受。
　　诺亚对自己的结局早有预料，这或许是他此生参与的最后一场战役。
　　面对前方等候已久的死亡阴影，他神情冷肃的穿戴好锁甲，戴上精钢制的头盔，将刀剑打磨锋利后，又仔细检查随身的装备是否齐全。
　　待一切准备就绪，他将荣耀与牺牲铭刻于心，义无反顾地奔赴战场。
　　在出发之前，他私下找到了丽珠。
　　身为医护后勤人员的她，被安排在远离前线的大后方，负责救治从前线运来的一众伤员。
　　没有时间再相互试探了，诺亚开门见山的说道：“趁这个机会尽快离开吧，我不知道你是哪方势力派来的，也不感兴趣。”
　　诺亚原本打算等那次任务完成后，便随便找个借口打发丽珠离开，以免那些睚眦必报、利益至上的权贵对她下手，哪知道后面发生了那么多事，局势更是朝着无法预料的方向发展，也就顾不得这些了。
　　“但现在无疑是退出的最佳时期，再耽搁下去，小心无法脱身！”
　　见丽珠神情平静，始终不曾开口表态，诺亚以为先前的那番话没能说动她，便继续劝说道：“海明特殊的身份会让他处于危险与机缘的漩涡中心，试图靠近他的人都会被波及，被连累。而祂只眷顾海明一人，我们这些硬凑上来的人在祂眼里不过是可有可无的炮灰，没有奇迹与光环加身，随时都有死亡的风险，就像莱娜和杰克。”
　　“我不知道他们给你许诺了什么好处，但为此搭上性命并不划算。趁这个机会赶紧脱身吧！”
　　诺亚的语气变得严厉起来，像是在下达最后通牒。
　　“那你呢？”
　　在方才的交谈中始终沉默不语的丽珠突然开口问道。
　　“你明知道海明会安然无恙，而等待自己的却是有去无回，却还要陪他一起去吗？”丽珠直视着他的眼睛。
　　诺亚沉默了一瞬。
　　“陪他？”他冷哼一声，“我是为了我自己。”
　　他没有再继续解释，有些事不需要说给别人听，只需做给自己看。
　　他转过身去，头也不回的离开，留下一道挺直坚定的背影。
　　丽珠望着他渐渐消失的身影，心中若有所思。
　　片刻后，她拦下一名神情慌乱不安，在原地反复踱步的中年男子，说道：“上级要派遣一部分军医随军作战，在前线实施紧急救援。听说你想找人跟你换岗？”
　　…………
　　海明所在的步军队伍在奔赴战场没多久，便不幸遭遇了一支实力强盛的异族精锐。
　　双方交锋了不过几个时辰，人数远多于敌军的步兵队伍便已折损大半，战局陷入绝望的颓势。
　　尽管有勇者之剑的协助，海明在面对实力远高于自身的敌人时也分身乏术，独木难支。
　　他身上插了好几支箭矢，脸上糊满了血污。似乎有什么东西进到眼睛里了，视线变得模糊不清，只能通过听觉和其他感知进行辅助，以此预判敌人的位置和攻击。
　　海明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动作也变得迟缓僵硬，连续数个小时的高强度作战，已经使他的体力接近极限，他死死握着手中的勇者之剑，不肯往后退一步。
　　但那些异族谁也不敢率先冲上去，抢夺这份近在咫尺的斩首之功，震慑它们的，正是海明过往几个小时的赫赫战绩，被他所斩杀的异族尸首，足够堆成一座小山。
　　异族队伍中，一名身材高大，浑身布满一个青鳞，周身燃烧着猩红色火焰的魔族，忽然将手中的一柄长予奋力朝他掷去。
　　海明本能的想要躲闪，受了伤的右腿却慢了半拍，躲闪不及，被长予狠狠的扎在身上。
　　厚实的铠甲被直接贯穿，予尖深深扎入血肉中，海明整个人也被惯性甩出数米，重重的摔在地上。
　　领头的魔族跃跃欲试的冲上来，大力挥刀试图砍下他的头颅，但周围一圈的地脉却突然崩塌开裂，正好位于塌陷中央的海明掉落进去，坠入深不见底的深渊巨坑。
　　魔族见状，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也紧跟着跳了下去，试图追杀坠入深渊的海明。
　　但不论他怎么伸长手臂，始终都差了那么一点，能眼睁睁的看着海明的身影被无数石块掩埋，再不见一丝踪影。
　　眼看再这么追下去，怕是要葬身于此，魔族只能赶在地脉合拢前，身躯化作一道火焰从重重缝隙中窜出，险而又险地折返地面。
　　“要不把这些石块挖开，就不信找不到他？”魔族麾下的人提议道。
　　“不用了。”
　　见一切尘埃落定，魔族意味深长的感叹道：“虽然在此之前就没指望过能够杀死他，但到底还是想尝试一下，原来这就是被天命眷顾的滋味吗？”
　　“明明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凡人，却感觉世间的一切都在有意帮助着他，山林为他遮风挡雨，鸟雀为他衔来浆果，冥冥中有不可言说的存在始终庇护着他，将一切可能危及他性命的事物都给抹去，赋予他神话故事中的英雄伟力。这实在是……太荒谬，太可笑了！”
　　哈哈哈大笑，眼中尽是嘲讽与不服：“无论是毁天灭地的魔法禁咒，还是足以杀死恶龙的黑暗禁术，全都无法在他身上生效，最多留下一些微不足道的轻伤。每当他遭遇生命危险的时候，总是会发生各种各样的意外将其打断。这份得天独厚的偏爱，前任魔王便是死于这份钦定的天命吗？也难怪那帮家伙对我此行的目的毫不在意，敢情都等着看我笑话呢！”
　　“我本想一刀砍死他，打破那所谓的天命，让那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伪王滚蛋！擅作主张地抛下所有人出走百年，居然还有脸回来！要不是受诅咒的王座，无人敢坐，哪轮得到他坐上去耀武扬威？！”
　　提到那个人，他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百年了。
　　“那家伙……”魔族将领的声音变得嘶哑，“自顾自的说着要赎罪，说是要改变这一切，可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们得到了什么！还是一样的面目全非，还是一样的遭人憎恨，还是一样的只能靠杀戮活下去！！”
　　他猛地挥刀，将身旁一块巨石劈成两半，发泄着心中的怒意。
　　“他以为他是谁？他以为坐上那个位置就能改变这一切！他以为他会是那个例外？真是笑话！那个王座吞噬过多少试图改变它的人！他也会是一样的下场！”
　　怒火中烧的魔族将领眼中闪过一抹狠厉，随后露出了残忍的狞笑，随后下达了指令。
　　“去收拾一下战场。还活着的都给杀了，再把尸体的头给我砍下来，堆成一座小山，给他好好看看！”
　　闻言，周围那些杀的还不够尽兴的异族们纷纷喝彩，发出阵阵哄笑声。
　　魔族脸上带着扭曲快意的笑容，笑得格外愉悦。
　　“我们手里的刀还没磨钝呢，哪能就这么轻易的结束，完事后记得挖一个万人冢出来，给我们的天命之子献上一份大礼！”
　　“既然是英雄故事中的主角，总要遭受一些挫折和打击才行，哪能就这么一帆风顺呢？”
　　魔族咧开大嘴，有满怀恶意的语气，一字一顿的说道。